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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休想。”

九宣挑挑眉:“你的新娘子在后面,你抱错了人。”连自己也听出这话里浓浓的酸意,愣了愣,语气放的柔了些:“我只是路过上来看看,你快放开。”

严烈阳声音也缓下来:“你只是路过上来看看?故旧重逢,不说说话便走么?”他声音虽缓了,手上却一点儿没缓。

九宣原是什么也不上心着紧的人,现在却知道此举大伤北狼的体面,连带着扫了北方武林的脸面,道:“我不走便是,你先放开。”

厅里已经骚动起来,此举实在是大异寻常。九宣再挣了一挣,严烈阳手稍松了松,仍然抓住他的一臂,一起走进厅去。众人眼光都落在两人身上,严烈阳朗声说:“承蒙各位前来观礼,严某不胜感激。今天的婚事就此作罢,我取消与吕氏的婚约。”

这句话象是晴天霹雳,厅里济济近千人一时都愣在那里,好一会儿子才轰然一声炸了锅般。九宣震惊望向严烈阳,严烈阳却也转回头来看他,眼底深情无限。厅里的人看他二人神情亲密站在厅口,而九宣明明便是个书生打扮,怎么看也是个男子,一时间只是鼓噪,却不知道该如何置评。一片混乱中,忽然一个女子的声音道:“严城主,你我拜过了天地,已经礼毕,我已经算是严家的人。你现在说取消婚约,置我于何地?”

声音清亮,新妇正缓步走了过来。众人不自觉地向两边退让,让她经过。九宣看她一身的鲜红,心头那古怪感觉越来越重。那女子仍然是红巾蒙头,步履轻盈,缓缓走到几步之外停下,说道:“城主这样说话,置我于何地,置我吕家于何地?又置这满堂宾客于何地?”☆油炸☆冰激凌☆整理☆

严烈阳道:“今日之事,我自会给吕门主交待,吕二姑娘先随送亲的人回去,改日我再登门领罪。”

那新娘又走近了一步,道:“婚约是两家谈定,现在大礼已成,岂容你说毁便毁?”

严烈阳张口欲言,九宣看新娘拢在袖中的手轻轻一动,忽然将严烈阳向旁一推。他情急之下这一推上用了极厉害的手法,严烈阳只觉得腰间一软,身不由已向旁边跌了一步。利物破空之声大作,那新妇已经扑到了跟前,九宣伸手挡开,那女子头上红巾未除,身法却灵动已极,一击未中,反手切了过来,九宣鼻端嗅到淡淡的腥气,他下毒制药多少年,脸色立变,下手绝不容情,三指骈直,切在那女子脉门。那女子登时半身酸麻,同时背上十余处大穴被人一一点中,委顿在地。九宣一把抓起她的右手,那指间仍是牢牢挟着几根细针。他脸上罩着面具,严烈阳只看他眼里厉芒闪动。他认识九宣许久,从未见他露出过如此神色。点完那女子穴道,一把揭了红巾,只见那珠冠下一张脸狰狞骇人,却绝不是他曾见过一面的吕家二女吕茵。

厅内中人早被这几下迅如雷电的交手惊呆,待那新妇陪来喜娘叫出一声:“啊呀——这不是我们二小姐!”屋里更是炸了锅一般轰然吵嚷起来。

场面一时大乱。九宣把那女子手指缝间的针取了出来,严烈阳看那针尖上蓝芒闪闪,只知是淬了剧毒,却不知是什么毒在上面。九宣看那女子脸色发黑,扭曲得厉害,啊了一声,急急去封她臂上的穴道,却已经来不及,那女子眼睛翻白,眼耳口鼻中都流出血来,身子倒地再不动弹。严烈阳看那女子由手至臂全是漆黑,惊骇莫名。一把打掉九宣手手里的针,说道:“快些解毒!”

九宣白他一眼道:“若我怕这点毒,就不会把针拔在手里了。你觉得我没生脑子的么?”俯身把针又捡了起来,那针细如牛毛,通体碧蓝,看了叫人心里说不出的郁闷。北狼的人出来维持厅里的局面,九宣说道:“你先把这处的事情理了,我去看看这针上的毒。”严烈阳反手握着他,九宣道:“我答应了你不走便不会走,你婆婆妈妈的,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场合。”严烈阳松了手,九宣便绕过大厅去了。他在北狼住得久了,地形自然熟极。江亭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恭敬地道:“公子有什么吩咐要小人去办么?”

九宣一脚迈进贮玉阁的院门,回过头来,眼里似笑非笑,说道:“江总管眼力倒好……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江亭躬身道:“小人从未见城主对第二人露出过那样的眼光,天下之大,他只用那样的眼光看过公子一个。”

九宣走近了他,说道:“江总管,你倒是能言善道的多了。”

江亭说:“不敢……”他不敢下面的话便噎在喉间没得说出,九宣出手出风点了他胸口几处要穴,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他脸上面具做的精巧,那笑中的恶意尽显:“江总管,一个人聪明过了头儿,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江亭身子僵住,幸而旁边便是院墙,没有倒地。九宣的脸凑上来,声音极轻:“江总管,这针上喂的什么毒,想来你是知道的吧……”

江亭骇然道:“公子莫开小人玩笑,小人怎么会知道?”

九宣微微一笑:“这也好办的很,我扎你一针试试,你恐怕就知道了。”

江亭脸上顿时变了颜色,却是一动也动不得,眼里那神气既恶毒又恐惧,忽然臂上几下刺痛,九宣持针在他身上连刺了几下,跟着挥手解开他穴道。江亭一得自由,并没向九宣出手,也没有转身便逃。他急急的从怀中摸出个瓷瓶,倒出药丸便向嘴里咽。九宣笑吟吟地看他把药吞进嘴里,一指点出,又封了他穴道。那药卡在喉间不得咽下,江亭脸上的神气真是要多难看便有多看,象是垂死的毒蛇般恶毒的直盯着九宣。

“哎哎,这个药可不是能乱吃的东西……”九宣笑着把手反摊开,掌心里一枚银针,一枚那碧蓝的小针:“我来想一想,这个百虫涎的解药……若是没中毒的人吃了,会怎么样……对了江总管,这个那个么,我刚才扎你的不是沾了百虫涎这毒的针,是我随身的银针……你瞧,话尽管乱说没关系,东西是不能乱吃的。你也不听我把话说清楚,急急忙忙就吞药丸……”

他说话这功夫,江亭脸上红了又青青了又黑连变了几次神气,怕得腿象筛糠样抖了起来。九宣凑近他嘴边,掰开他牙关看了看,讶道:“这个药丸的蜡封做的不好呀……都要融了,这一融还不就滑进肚子里了……唉呀呀,江总管,这个解药,我虽然没吃过,不过吃了之后有什么下场,我倒是很清楚……”

江亭只觉得喉头那药确是渐渐化开来,只吓得魂不附体,眼神里满是恐惧哀恳。

九宣在他背上腿上重重踢了几脚,江亭只觉得被踢之处痛彻心肺,“哎哟”一声蜷起了身子,才发现手脚已经可以动弹,急急便用手去抠喉头,翻肠倒肚的吐了起来。

九宣笑吟吟地看着他,把刚才由他手里夺来的瓷瓶抛上抛下,待看他吐的差不多了,一脚重重踏在他背上,柔声说:“就算今天真毒死了严烈阳,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又怎么能坐得上城主之位?玩笑不是这等开法……想必你也不是主谋。你这等老奸巨滑之人,钱也不缺,日子也没有什么大不顺心,为什么要冒这个险犯上杀人呢?”

江亭全身痛得难熬,一声接一声的呻吟,却不开口说话。九宣在他身上踢的几脚大有讲究,现在看他硬撑着,只是冷冷一笑,转身进了院子,竟不再睬他。江亭倒在贮玉阁的院门口,叫唤的声音越来越响。引来了不少人,手忙脚乱的想扶他,却被他势若疯虎般都挥了出去,叫得更加凄厉。

三 相见欢

天已过午,严烈阳也是没有回来。外头有人战战兢兢的进来探看动静,便见九宣执着一枝笔,墨蘸的饱满,白纸上却一个字都没有。有个胆大的仆役进来了,打个千儿,哆嗦了半天都没挤出句整话来。九宣低头想了半晌,慢慢地说:“现在是越发没了规矩,坐了半日,竟然一盏茶也没人给上。”那人打个寒噤,脑子倒通了,说道:“多有怠慢……公子勿怪。城主在前面一直未归,那……江总管已经叫得没声儿了,小的怕他一口气转不上来死了,反而误了公子的事情。”

九宣抬起脸来,那人愣愣的便站在那里。九宣适才将脸上的面具摘了去,极秀丽的一张脸,削瘦清俊,眉如远山目如水。九宣眉头皱了皱,那人惊醒过来,不敢再说,躬身退了出去。

过不多时,便有沏好的香茶端了上来。九宣放下手里笔,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送茶那人看他面前案上仍是一张白纸,不由得心里暗暗纳闷。九宣问道:“你叫什么,所司何职?”那人道:“小的姓宋名平,管后二进院子,和牲口上的事。”

九宣点了点头,道:“那也算得大管家了……江亭死了,你上头少个辖治,不是正好,做什么理他死活?”

宋平有点噎住,虽然场面上的话他没有不会说的,在这个人面前却象是一句说不上来。九宣也不跟他为难,把茶盅放下,缓缓说:“你们城里我曾经住过很久。这间贮玉便是我的屋子。”

宋平打个哆嗦,道:“原来是朱公子,小人一向在外,不识得公子,公子勿怪。”

九宣一笑:“我自是不来怪你。江亭他痛晕了也不打紧,过个把时辰便会醒过来,只不要管他,让他接着疼,什么时候他愿意开口说实话了,再来告诉我一声。我看你象是个聪明人……”

宋平忙躬身,道:“公子尽管吩咐。”

九宣道:“北狼我来过不少次,可除了严烈阳,一个功夫好些的人也没有见过。你们这里倒是怎么打响的名头儿,成了北方一霸?”

宋平想着这倒不算什么难题,便接口将北狼城的情况大致说了,说到北狼下辖百余个堂口,总堂设在城北,堂内高手如云时,九宣轻轻嗯了一声,道:“你这人说话倒是伶俐简断,暂时先顶着江亭的差事吧。”

宋平心中打个突,不知此言吉凶,慢慢退了出来。几年前他原也听说城主有个内宠,倾国倾城之貌,见过的人无不为之心醉,只觉得那是夸大之辞,一个男子,便是再如何秀丽妖娆也有限了,多半和锦肆的相姑们也没大差别。现在却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那人身上半点脂粉气也没有,眉间一股英气,教人不能小觑。偏偏……偏偏又那样……那样的好看。现下看他说话行事高深难测,一股威严,心里又是奇怪,这样的人怎肯给人做男宠……他却也知道这些想头儿是绝不能让人知道,脸上一派严霜的出来。九宣既然许了他大总管之位,谅来是不会假得了,心想着从此后在这府中的权柄,也不由得在仓惶中多出一点欢喜来。

这一日的北狼城,白昼好似特别的长。

九宣坐在安静的贮玉阁里,似乎也还可以闻得到血腥气息。

他看得出,严烈阳想必也看得出,这事是内贼通外鬼,直冲着他来的。

婚事当然是不算数的了……九宣知道自己想到这一点时,有些轻松,有些释怀。

可是,心里那不能释怀的,又是什么?

那不能释怀的……究竟是什么?

严烈阳深夜方回,身上换过了一件白衫,显然是梳洗过的。九宣支着头坐在一边看书,严烈阳的脚步在门口便停了下来,一时竟不知眼前之人是梦是真。淡淡的,以为永远不能再拥有的香味,弥漫一室。九宣抬头看见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你回来的真晚,事情很棘手么?”

严烈阳踏进门来,说道:“一共四十一人。”

九宣点点头:“恐怕不止。”

严烈阳点了点头,这一天他着实是耗损心力,内乱这种事无论放在何处,一样是伤元气。只是现在心中却觉得一片平静,他坐在他的身畔,一双手熟极的揽住他的腰,叹了一声:“你瘦得多了,日子不顺心么?”

九宣有片刻的停滞,说道:“映雪她去世了。”

严烈阳心里突的一跳,他自是明白柳映雪和九宣之间的情深义重。搂着他的手紧了一紧,并不言语。九宣也不要他有什么言语宽慰。只是觉得走了很久的路,实在是累,而这处可以让他闭了眼休息。他闭了眼,靠在严烈阳肩上半晌,屋里两人都不说话,熟悉的熏香味道,窗外永不止歇的风声,心中仿佛是安定,可是还有一点,只那么一点的刺,横在那里,拔也拔不去,抹也抹不平。

他不说,严烈阳却说了:“这婚事,现在说来很荒唐了。不过告诉你也无妨,你要笑也由得你。那个吕家老二吕茵……眉眼间,有几分象你。吕家想与我结盟,提起这桩婚事,我当时只觉得永远不会再见到你,所以应了下来……”

九宣从鼻中轻轻哼了一声,脸转向一边。心里那一根刺,跳跳的不安份。

严烈阳只觉得面上发烧,自从拜师学武出道,好象从没有过这样难堪,难堪里又有一些甜蜜,九宣他终是也在乎着他,当年告别时,那一句话说的何等明白。

过得三年五载,你们成亲成子,这世上有我无我,又有何分别?

有他无他……分别何止天差地远!

九宣着实累的狠了,踢掉脚上的靴子,倒头向后,头沾在枕上便睡了过去。严烈阳这一天过得惊心动魄之极,平定肃清内乱也是大耗气力,在床的外沿躺了下来,一双眼只顾着看他。他长大不了少……比前番见时更加消瘦,他精力渐渐不济,一双眼仍然是舍不得合上。

大风在窗外呼啸而过,窗里面却是宁静安逸,温暖似春。

九宣在中夜醒来,殊不料烈阳也是没有睡,一手支着头,侧着身在那里看他。九宣懒懒打了个哈欠,说道:“你多少要事得办,在床上磨什么,顶好的时光都磨完了……夜里总不睡,白天哪里有精神?”

烈阳微微一笑,那一笑里万千的话藏在里面。九宣定定的看了他一眼,睡意消去不少,回以一笑,道:“再呆——变木头了。”

他的手抚上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