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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时候并没有象现在一样愤怒。

如果,如果昨天我和他什麽也没发生,我想现在我可能还可以心平气和,想著利害得失,想著怎麽逃离怎麽保命,还有明宇……

可是,他不该拿我当……当,当那个用!

明宇知道不知道昨天夜里的事?

心口有点难受,说不上来是酸是疼,象被一只手紧紧的攥住,闷的厉害。

“小风?”

皇帝的手搭在我肩膀上,声音里有淡淡的关怀:“不舒服麽?”

他要是生在现代,拿个奥斯卡小金人一定不成问题。

擡步辇的人都不敢擡头,他脸上这麽诚恳的表情只给我一个作戏看,太浪费了。

我轻轻把他的手拂开,说道:“没事。”

“太後对你的印象,看来是很不错。”皇帝缩回手,淡淡的说。

我不冷不热的说:“那是当然,怎麽看我也没有掩袖工谗的本事,太後自然不怕我兴风作浪。”

要是我长得象明宇似的眉如远山目如秋水,大概太後的印象就好不了了。

而现在我长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太後当然放心了。

想想刚那首诗实在抄的不好,多想想,抄首婉约派的就好了。《红楼梦》的菊花诗一排十二首,抄哪首都够安全,保证太後和那些女人听了不能说三道四。

“晚上家宴,不止後宫嫔妃,各王府和重臣以及女眷也都会来。”皇帝并不看我:“你午饭後睡一会儿,不然晚上可能撑不下来。”

心里觉得很讽刺,听起来好象他有多关心我似的。

当然了,捧起一个棋子也不容易,要是我那麽容易就灭了,他还得费力再找一个。

宣德宫的人手脚俐落,皇帝和我都不在的时候,已经把卫生清扫工作做完了,连地板都亮晶晶的寻不出一丝灰来,窗明几净,床铺也收拾好了。大花瓶里供著折枝的菊花。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情更烦厌。

难道这五天我都要和这个臭皇帝当连体婴吗?看他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午饭摆出来,满满的三四十道菜,本来我是挺重口腹之欲的一个人,现在看著就是觉得没有胃口。皇帝吃的倒不少,居然还添了一次饭。我连第一次盛的都差点没有吃完,最後几口是不知道怎麽硬塞进去的。

漱口,擦面,更衣。

咳,问题又来了。

我的确是累的不行想睡午觉。可是,爲什麽皇帝也开始解衣脱鞋?

他身上只剩一件黄绸里衣,懒懒的往床沿一坐。

哎,你的寝宫不是应该在啓泰殿吗?

皇帝看我一眼:“你不歇?”

我挤出个假笑:“我不累,坐一会儿就行。”

看窗底下有张湘妃椅,铺著锦毡,我就势坐下来。

皇帝一笑:“随便你。”

自己合衣躺下,竟然还真的老实不客气在床上睡了。

我心里骂声不断,当然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这个该死的臭皇帝。

虽然心里很紧张警惕,但是身体早已经就不行了。昨天一天,晚上的折腾,今天一上午的精神折磨。

这种环境下,人要不变态,真是不容易。

我沈沈的睡著了,做了个梦,直到有人晃著我的肩膀把我唤醒。

睁开眼迷迷糊糊看到皇帝在我眼前晃:“醒过来!你怎麽了。”

我揉揉眼:“睡过头了?”

他说:“不是,你做了噩梦吗?身体吭吭叽叽的动,一头汗,眉毛都皱到一起去了。”

我刚醒过来脑子不够清楚,一时脱口说:“梦到好多人在追我,要杀我。”

他问:“什麽人?”

我这时候已经完全醒了,坐起来说:“忘了。”

他松回手,也不再问,转头说:“给侍君倒杯酽茶来,喝完了再梳洗更衣。”

有人捧茶上来给我喝,我看了看,不认识。不过有什麽关系呢,皇帝现在又不会毒死我。

浓茶果然是提神,喝了完把杯子一放,自有人上来替我挽头发卷袖子,跪著捧高铜盆让我洗脸。

所以我讨厌这个地方。

拿人不当人看。

在上位者眼中,这些下人不过是活动家具和干活的机器,地位甚至远远比不一只漂亮的八哥,一只毛色好的猫,或是一匹跑的快的马。

可是在我从小到大受的教育里,人权至爲重要。

象洛妃那样,因爲八哥飞跑了而杖杀喂食的宫女。象梅妃那样爲了捉回上树的猫而令好几个太监摔伤腿,我想我一辈子也干不出来。所以,在这场对她们的争斗中,我没有占上风的希望。

因爲我不够她们那样狡猾,那样狠辣,那样把人命不当一回事儿。

晚上拿来的衣服又是件新的,也挺合身。

我就奇怪了。这些精绣密缝的衣服,一两天根本是做不出来的,偏偏件件合身。

难道皇帝先前就想封一个身材和我差不多的侍君了?所以早做了这些衣服?

或者是他早瞄上我了?可又不象啊,我以前并没有见过他,上次受伤……

正在理袖子的手停下来,我想到上次受伤。

皇帝本不该来看我这麽一个受伤的小人物,他没有理由这样做。

可是他爲什麽会来了呢?

明宇,是不是有什麽关于我的事情,没有告诉我?

又或者,他告诉我的,原本就不是真实?

紫金的头冠上镶著璨灿的宝石,皇帝已经收拾停当,远远坐在一边,端著茶,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我沈默著,任人摆布。

我发现自己真的变了。

最起码,以前看到这麽大块黄金,成色这麽好的宝石,我会兴奋的两眼放光,飞快计算它们能兑换多少铜钱银锭。

但是现在我一点儿都兴奋不起来,不但不兴奋,还很想把这东西一把揪下来狠狠扔出去,再也不要看见。

皇帝过来牵我的手,我顺从的让他牵。

手指冰凉全是冷汗。

皇帝说:“冷吗?”不等我回答就说:“把鹤氅拿来。”

我并不冷,我只是觉得有些怕。

可是,却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

怕死?怕皇帝?怕别人算计?怕现在的环境?

象,也不象。

我很迷惘,我觉得我不是在怕这些能看到的一切,我怕的,是在暗处隐藏著的,看不到端倪。我只知道我在怕,却不知道在怕什麽。

就象已经被我忘记的,刚才那个恶梦。

光穿衣服梳头花了好大功夫。外面天已经快黑了。

“今晚来的人会很多。”

我翻翻白眼,和我说话麽?

全当听不见。

有人正蹲在跟前给我穿鞋,我本来是想自己穿,可是头一动那顶紫金冠就扯著头皮生疼。

真亏他们想得出,这麽重的东西,还镶著石头,怕没有七八斤重。

下次得说说,头上戴的东西不要单用针固定在头发上,用个系带系在下巴上,省力多了。

就算我头发生的密,这种东西要是天天戴,离变秃子也不变远了。

皇帝戴的也是金冠,不过是缠丝的。

他nn的,缠丝当然比实雕的轻多了。

我捧著脑袋等人给我穿好鞋。家宴的穿戴就重三四十斤,要是什麽时候来次国宴,还不得把整个箱子扛身上见人!

不用其他人费力气使什麽明枪暗箭,光是这些衣服首饰都能压死人。

结果鞋子一穿好,我挺著脖子一站起来,就差点栽个趔趄。

头太重,鞋子底太高,雕的很精致的玉质的鞋底,足有三寸高!

我kao,现代女人穿的高跟鞋都没这麽离谱。

旁边一左一右上来两个少年内侍把我扶住。

皇帝也站起来,把最後一件金绣的袍子穿上,上下打量我一眼,貌似挺满意,点点头说:“行,走吧。”

我现在行爲能力丧失一大半,努力梗著脖子,腿僵硬的不知道怎麽擡。

都不记得是怎麽走到宣德宫的院子里,上了步辇。

怪不得死皇帝下午让我睡午觉。

要是体力差一点,不要说去赴晚宴,光穿上这些衣服就怕是不行了。

步辇还算稳,谢天谢地。

脖子开始慢慢的,隐隐的痛起来了。

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坏。

我爲什麽要受这些活罪!我干嘛听这死皇帝的安排!

可是我所能做的,还是老老实实的走下步辇,被扶进华灯溢彩的千竹宫。

果然。

我就知道没猜错。皇帝肯定是最後一个来的,连带著我也被人觉得耍了一把派头。

连太後都已经到了,高高端坐在台阶之上。太後下首坐的是洛妃,她身边有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有奶娘和宫女跟著照料。再下面是梅妃,身边也坐著一个小男孩,穿著一身明黄绸缎,应该就是那个传说中体弱多病的皇子。位子完全是根据女人地位来排的。

不知道我要坐哪里?难道坐这些女人的中间?

幸好这个问题没困扰我太久,皇帝进来的时候照例除了太後其他人都跪了一地。皇帝当先,我被人扶著走在他之後。

皇帝直直走上台阶,我来不及左顾右盼,也被人架上去。

之所以用架,是因爲我在擡腿跨第一级台阶的时候就因爲那个厚厚的红毡还在这个高高的鞋底而失去平衡了。

太後坐在右侧一些的位置,皇帝坐居中,我被扶到靠左侧的一张席案那里坐下。

底下的人等皇帝坐下了,说了一声平身,才能起来。

又是个招人注目的位置。

洛妃是贵妃头衔,还坐在台阶下面。我这个侍君只有三品……

要不招人恨根本就是不可能!

皇帝微笑著跟太後问好,太後还是一脸祥和的微笑,看著真是母慈子孝。

我苦命的往後坐坐,把脖子微微仰一点靠在椅背上,缓解一下僵硬的痛感。

忽然身边小侍轻轻碰碰我的手:“侍君,太後问你是不是点心不合口味。”他声音很轻,我一下子回过神来,果然皇帝他娘正一脸慈祥的看著我:“你都没吃东西,是不是不喜欢?想吃什麽就说。”

我可不敢怠慢她:“不是,是刚才起来没多久,肚子不饿。”

这是大实话,有时候什麽借口都不如实话来的有说服力。与其说那些更客套的借口,不如实话实说。

太後点点头,指指自己桌上:“把这个杨梅素寸端过去给侍君。”又跟我说:“这个开胃。”

我连忙点头道谢。就是这麽一低头的功夫,头上那顶沈重的冠戴又重重扯了一下头皮,痛得我咬牙直吸气。

不用回头,也感觉到下面一片镭射光似的含恨目光冲我刺过来。

皇帝他娘和皇帝挺有默契,母子俩都那麽会作戏,好象我真是个宝贝疙瘩一样。

我只求能多活几天,将来死的时候不要太惨。

逃跑……是不大敢想了。

在这个举目茫然的地方,我这张脸现在又这麽有明星效应了,怎麽跑啊。

一个小碟放到我桌上,我吃了两口,就觉得酸,其它什麽也不觉得。

喝口茶冲冲酸味。

不过这酸味倒提神。

我精神比刚才好多了,台阶下面一个穿宝蓝色绸子衣服的走近前来:“皇兄大喜,臣弟敬你一杯,愿皇兄事事如意,万寿无疆。”

皇帝一笑,端起杯来:“好,承四弟吉言。”

啊,皇帝是老二,他上头有一个哥哥底下有几个弟弟,不过那是先前。皇帝登基前就死的差不多了,硕果仅存两个,一个老四一个老六,老六是病怏子,老四是个花花太岁。二四六,排行都是双数,看来双数是挺吉利的,单数的可不都早死了麽。

不过这个皇帝也是,老婆娶了不是一次两次,这次闹这麽大动静,娶个男的,弟弟过来还过来说恭喜……真是。

我正腹诽不断,旁边的小侍又碰碰我手:“侍君,四王爷跟您敬酒。”

我一擡头,果然那个王爷已经站在桌子跟前,手里端著杯酒,笑容可掬。要说他的长相也是不错的,就是脸上涂了粉……

涂了粉……

涂了粉……

涂了粉……

一个王爷脸上涂粉……

他看我总盯著他的脸看,自己居然很有自知之明,伸手在脸上摸了一把,笑著问我旁边的小侍:“刘童,你看王爷我这个茉莉粉挺白的吧。”

明显他们很熟,那个我都不知道名字的叫刘童的小侍笑著点头:“王爷今天这麽一搽,明天宫里就得兴起来。王爷是在哪间铺子买的,回来我好报给娘娘们,也讨个好。”

四王爷乐的眉飞色舞:“不是那间老牌子,是个新开的铺子,叫留芳斋,你还没见那卖的胭脂啊,真是……”他一手说一手比划,杯子里的酒哗啦哗啦洒了一大半,他才说完,重新跟我举杯:“来来来,白侍君,也跟你道喜。”

我站起来,又趔趄一下,撑著站直了,举起杯子来跟他比划。

不知道的情以爲我喝高了呢。

其实我是头重脚轻,衣服压的。穷命啊,享不了这样的大富贵。

本着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道理。他刚把那杯泼得差不多的酒喝了,我马上支使这个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