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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心斗角的事还是有,但是与这些古人相比,差的远的多。

我本来就不是工于心计的人,和以前的同侪相比都远远不及,更不要说和皇帝,或是明宇相比。

皇帝对我有没有善意?明宇对我,有没有恶意?

算了,想这麽多做什麽?

我文不能文,武不能武。

也没有什麽可以明哲保身的办法,连一点点的小聪明都没有。

从以前起就是一个笨拙的人。

这样的人,就算皇帝不把我当一颗棋子使用,我也不一定能长长久久太太平平的活下去吧。

所以,虽然身边迷雾重重,我还是可以放任自己,先享受现在这一刻的甯静。

虽然也有不甘心……

外面有足步声响,我才懒懒坐起来,小陈机伶的把鞋子放好,我刚把脚伸进鞋子里,还不及穿好,皇帝已经进来了。

我慢慢躬身,比一般速度慢很多。

这麽慢当然有我的道理。

皇帝的步速是挺快的,我的腰弯到大约十五度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我跟前:“别多礼了——你今天都做什麽了?”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腰迅速直起来,比弯腰的速度快了几倍也不止。

皇帝虽然声音还精神,但脸上却有掩不住的疲倦。

刘童托著一个玉碗进来,甜香四溢,皇帝深深吸口气:“好香,你吃什麽点心?”

我没来及说,皇帝已经说:“给朕也端一份来。”

咦?这时候的人也懂得欣赏鲜奶点心吗?

我没插上话,刘童已经应声出去了。

“唔,”皇帝吃的很开心,不吝称赞:“味道很特别。”

不特别才怪,这里的人哪里知道现代那些点心的作法。

我趁机说:“已经这麽久了,我想,宣德宫应该已经打扫的很干净安全了,我搬回去住,也省得在这里碍皇上的事儿。”

他又拿起一块小点心:“宣德宫没有这里暖和,你这些日子养得挺好,别一回去又折腾瘦了。”

我闻言低头看看自己。

因爲这屋里的确暖和,裘衣里面我就穿了件单衫,很清楚可以看到腰,腹,腿。

还有脚。

始终不习惯这里的布袜子,袜口是系绳,系松了,就会滑下来,在脚踝处松松的堆一圈。系紧了,就勒的难受。

在现代的时候,觉得化纤不好。

到这里,才觉得尼龙真是一项跨时代的惊世伟大发明。

啊,说远了。

我是想说,低头的时候,看到自己从趿著的鞋子里滑出来的脚,脚趾白净圆润,的确是比以前……多长了许多肉。

基本上这双脚不用来走路,我不大出门,出门也不是被人擡著就是扶著。

脚不用来走路,自然养得越来越好看。

除了稍稍长一些,就象是女子的脚。

皇帝应该比我还早发现这些变化。

比如,昨天晚上……那个时候,他握著我脚腕,手指轻轻搔弄脚心。一直很倔强的不出声的我,在这种卑鄙的攻势之下,只好乖乖求饶。

没办法,我怕痒,很怕。

这个弱点不幸被皇帝发现之後,被他彻底利用。

长日无聊,在屋里可以想通很多事,但是皇帝的心思,我始终捉摸不透。

要回宣德宫的事,我已经提过几次,每一次都被皇帝轻描淡写的化解了问题,始终没能离开这里。

到现在我都记不得自己提了几次,七次,八次?也许更多,我已经记不清了。

刚才虽然是把话又说了一次,可是在话没有出口之前,我就已经预先不报希望。

只是还是说了出来。

皇帝挥一挥手,内侍本已走近,又退了几步。

我在心里叹气,认命的站起来替皇帝宽衣。

皇帝比我高,伸开了手,很坦然的站著任我服侍。

一切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样。

我是怎麽变成这样的?

我不知道。

沧海变成桑田,又是怎麽变的?

我也没见过。

可是我自己的改变,又是怎麽发生的?

皇帝忽然伸手点在我的鼻尖上:“又出神了?”

我赶紧回神,手臂环过去,把皇帝腰间的饰带结解开,顺势脱下了整件外袍。

沈厚的丝绸搭在臂弯,我再踮起脚尖去解皇帝头上的正冠。

屋里很安静,外面的风扑在窗纸上,轻轻的哗哗作响。

入冬前宣德宫最後一天。

那一天的惊险,当时没有感觉,过後才知道害怕。

生死其实只有一线。

这件事已经过去许久,但是余波仍然在这後宫中荡漾不休。

最後的处置结果,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没有说是毒,只说是泻药。而且刘嫔也被开脱出去,只拿下头的顶罪。她本人,罚了一个治下不严,德行有亏,削了夫人的衔,降爲美人。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

明宇说过,这些宫中的女人,个个有来头。

不知道幕後黑手是谁,大概也没有人去关心。

反正,我又没有死。

不过我想,就算我死于那奇毒欲断魂,事情也不会有太大不同。

这个念想在心头转了一转,原来暖意融融的内阁里面,竟然好象有一丝冷风从脖子後吹过。

皇帝很精明也很细心,问了句:“冷麽?”

我胡乱点头,拿了衣裳退下。

内侍将外衣接去,又将在屋里穿的家常衣服递给我。

这一件是布衣。

虽然是布衣,却有隐约的暗线花纹,精致非凡。握在手里暖暖融融,没有丝绸那种必然的凉意。

皇帝只穿著单衣,裴德不知道何时进来了,正低声回禀什麽事情。

皇帝把衣裳接过去,说了句:“别等朕用晚膳了。”

我摸不著头脑,看裴德已经把斗篷又拿出来。

原来他是要出去。

切,谁等你啊,我自己吃不知道多自在多开心。

虽然皇帝不在,可是晚饭还是按皇帝的规格摆上来。

我虽然胃口满好,但是一低头看到自己的身材,还是略略克制,只吃了一碗饭,没再添。

但是省饭的後果,是菜多吃了不少。

晚饭後抱著一杯茶,慢慢踱步回寝宫。

皇帝不知道何时已经回来了,坐在桌畔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我愣了一下,他擡起头来。

嘴里溜出一句:“吃了麽?”

他一笑,没有说话。

我抱著自己的茶坐在陈锦铺华的椅子里,一声也不响。

过了不知道多久,坐在桌边的人动了一下,回过头来:

“白风,朕有事情,要和你说。”

我擡起头来,皇帝目光灼灼,精光四射,与刚才那副神思不属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知道从你受封接册以来,有无数的疑问。”皇帝居然很通情达理的说:“我欠一个解释,原来我以爲这不必要,但是,现在看,如果早些说,一切可能都会和现在不一样?”

我不急著问他的解释,我先问:“会有什麽不一样?”

他可能没想到我会这麽问,顿了一顿,嘴角有一点苦涩的笑意:“总之,是会不一样。”

我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茶杯。

我不知道哪里会不一样。

其实我也在想,如果当日我不惜一死抗命不当这个侍君,现在的情形又是什麽样。

可惜我胆小,没试一试。

现在想来,有些遗憾。

皇帝接著说:“第一次知道你,是亦妃呈了一首诗上来。天街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当年朕还没有登基爲帝之时,她已经在身畔,也曾画眉调脂,夜半观星。後来,什麽都变了。看到那首诗的时候,心里不是不吃惊。但也知道,她绝写不出这样的诗文来。无独有偶,第二日贤妃也呈了一首诗,工丽精巧,写的是,一片冰心在玉壶。贤妃小名冰儿……我心里更觉得疑惑。”

他把一张纸向我推近了些:“你看看这张。”

那张纸显然曾经折成很小的一叠,但是又重新摊平压直过。

上面第一句是“锦瑟无端五十弦”。我的记性不算太好,可是也绝对不是今天事明日忘的烂记性。这首诗我印象很深,因爲,这是我在冷宫卖的最後一首诗。

来接诗的,不是宫监,可我也没有看见他的脸。

“库银的事,原是朕没有想到那麽多。刘福借机将库银亏空的事扯上来,令你……”

啊啊啊!

我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原来那个库银还真是他给我的!

这个人……

原来我挨打还有他的份在内!

他伸过手来握住我的手:“朕随裴德去看你,你形容委顿,憔悴不堪。虽然你陆陆续续卖过不少字,可是依然被逆境所困……”

我磨著牙,说的好听!可是看看你做的那些个事情,哪一件是真的爲我好了?

“原来我曾经想过,留一位没有什麽背景,不致引来外戚之祸的女子在身边。可是……我身边并无可以与我并肩站立的人。或是眼界浅窄,心地狭隘,又或是心计深重,别有用意。况且,女子在这宫中,要守多少规矩,就算是一个英气勃发的女子,被一重重的宫规约束,上有太後,下有内房,三宫六院多少女子争嫉……朕想过立一位侍君,而这时,恰好遇到了你……”

我心里也明白,但听他说出来,还是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早猜到他是这麽想的。

不过还是不知道他爲什麽要……

他喝了一口茶,眼光垂下去:“大礼那天晚上……本来并不想,但是……”

我脸上一热,急忙摆摆手:“那个就不说了。”

皇帝握著我的手却紧了一紧:“那晚是我燥进,对不住你。”

我脸简直要烧起来一样。

我,这个,说话就说话,爲什麽一定要扯到那件事。

皇帝的紧握的手有些抖,好象,也在紧张似的。

爲什麽呢。

心里突然冒出疑问。

爲什麽这麽久都没有坦诚相告,偏偏今天把什麽都说开。

是出了什麽事?还是将要出什麽事?

而且……他的概括能力太好,三言两话把所有事都一带而过。

总觉得他说的太简略了,好象略过了所有过程,略过了……一些我不明白,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明白的重要事情。

试探著问:“你是不是……有什麽决定?”

皇帝的手在桌角轻叩,很有规矩的声音。

然後我听到他说:“上一次没有同你商量,立你爲侍君。这一次,朕问问你自己的意思。”

我看著他,然後听到他说:

“白风,你想不想做皇後?”

我想我是听错了,要麽就是皇帝说话口齿不清。

居然听到皇後两个字。

“咳,皇上,你……”

“白风,朕想让你做皇後。”

“我,我是男的。”一句话说是结结巴巴,皇帝微笑着:“是,朕也知道,你不是女子。”

我噎了一下:“可是,皇后是女的!”

皇帝很无辜的说:“那是别人的皇后。朕还没有皇后,你要当了,皇后不就是男的了。”

我又被噎一下,这一下比刚才那一下还狠,愣了一愣,眼睛四下里看看,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嘴里灌。可是杯里居然一滴水也没有了。

皇帝一笑:“渴了?让人倒茶来。”

我的心思哪在喝茶上,冲口说道:“你不是和我商量么?我的意思是,不要!”

皇帝不急不恼:“商量么,本来就是有商有量,朕都没有一锤定音,你又何必一下子把门关死了呢。”

我眉毛一横:“别说门没有,窗户也是没有的!”

皇帝笑的开心:“为什么不要呢?说个理由来朕听听。”

我脑子一热,大声说:“这还需要什么理由?”

皇帝讶然:“自然需要!”

“不要!”

皇帝一哂:“白风,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前天你怎么说来,人无德不立,事无理不行。你今天怎么无理取闹了!”

我被他堵的说不上来话,茶倒端上来了,皇帝拈起杯,小小啜了一口:“你慢慢想,不答应总得有个不答应的理由。”

他一甩袖子,悠悠闲闲喝茶。我坐在锦圈椅里,弓著腰瞪著眼,恨不得踢他两脚。

皇帝倒不介意我怒目相对,居然把茶啜的“笃笃”响,大失体统……

我磨牙握拳……他是有意的……他一定是有意的!

“我知道,你也知道,这後宫中,暗流涌涌。”皇帝忽然收了脸上的笑意,正色说:“哪个宫墙根儿下没有埋骨?哪宫的梁上没挂过冤鬼?朕不是不知道,只是纵然知道,却无处入手整肃。王朝代代更替,朝例政局代代不同,後宫却分毫不变,屹立不倒……有如万年坚冰。”

他声音低沈,我脑子一下冷下来。

“你想我做什麽?不妨直说。”我慢慢说:“其实你完全可以不必和我商量,直接升我,我也不会以死相抗,不过也不会积极的想做什麽事。你既然这样说,必是有什麽事得我主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