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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其中一辆车帘掀开,龙成天说道:“上来吧。”

我头皮发麻,心里叫苦。

得,双保险。

和这个家夥同车,又有杨简看守,明宇怎麽来找我?

110

雪片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我借著拂落的功夫,左右看看。

小太监们可能在後面的青布车上,毕竟他们不是一般侍卫,说话走路都会让人看出他们身体与常人不同。

大概明宇也在。

龙成天已经把手伸了出来,我没有办法,但也没靠他扶,自己扶了一把车辕,上了车。

车里铺陈很柔软保暖,这麽短的时间准备好车马改走旱路,再一次印证了龙成天卓绝的领导统治能力。

他一点气急败坏的神色也没有,眉舒目展,看起来好象是他本来就打算走陆路而不是被人弄坏了船被迫爲之。

或者他不在乎。

也或者这就是王者气度。

穷极我一生,也培养不出这麽镇定高贵的气宇来。

他往里挪一挪,让一个位置给我。

其实我本来喜欢小的空间,床也好卧室也好,最好不过都是小小的。

越小越有安全感。

这车里也不大,要是平时我一下喜欢的很,巴不得窝进去打滚。现在只是小心翼翼的挨著车壁坐下,把本来应该垫在後背的靠垫推一推,隔在我和他中间。

他笑了笑,似乎不在意,但一手就把锦垫抽了,探身过来,轻轻扳住我的肩膀。

我身体一僵,很想挣脱他手。

握握拳,我忍……不能让他看出来我已经恢复了内力。

他也没有做什麽。只是把锦垫又垫在我背後,收回手的时候顺便捋了一下我肩上散碎的头发。

我的僵硬却在他收回手之後,还是没有缓下来。

大概是心虚,所以分外紧张。

他靠在另一边车壁上,我们中间隔著大概……五公分的距离。实在是车里太小,而且冬里的铺垫多了些,把人往一处兜。

“还记得你第一次去拜谒太後的时候,作的菊花诗麽?”

他忽然这麽说,我点一点头。

“再念一次。”

我看看他。

好吧,在他屋檐下,再低一下头也没什麽。

反正只忍到今天晚上。

“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我想一句念一句。好久了,都快忘记了。

他挑挑眉梢:“怎麽改了字,似陶家?哪一个陶家?”

我索性和他说开得了:“这些诗通共不是我作的,是前人所作,我抄来的。陶家……那是个生性淡泊之人,生平最爱菊,且以菊自比,以种菊爲乐。不肯爲五斗米折腰事权贵,愿求一心安乐。後人作诗赞菊,总要提起来此人。”

龙成天点了点头。

其实任何事说穿了,一点余地都没有了,也就没意思了。

比如,我和龙成天。

当初其实也是彼此都心知肚明是利用,不过他这个人合作起来还算愉快,团队精神还是不错,作戏不但骗别人,连我也差点被骗倒。

现在什麽都明白了,他也不肯再作戏哄骗,所以,连可以说的话也找不著。

一切就是这麽残酷。

“苏远生倒真有些手段。”他敲敲手指:“这样的天气弄穿船底,且补不起来。能爲一教之主,倒底也有些本事。”

我一怔:“你怎麽知道是他?也许是什麽反叛匪首呢。”

龙成天淡淡的道:“拿住了他一个手下。”

似是不想多谈。

嗯,我明白。

应该是爲我来的了,所以对我这个肉票也不用太和顔悦色了,因爲,估计龙成天也看明白了,我就是个爱招麻烦的体质。

在後宫里的时候,就时时有麻烦。

出来之後亦然。

原来苏远生也插了一手。

明宇呢?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会不会和我们的行动有冲突?

111

他垂下眼帘似是在养神,我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懒懒的抄著手靠著车壁。车轮辘辘的向前行,身体因爲

颠簸而左右微微晃动。

他擡起眼来看我,我全当他不存在。

不过他的手伸过来时,我还是一下子绷直了後背。

“白了……”他在我的鬓边轻轻抚了一下,手就放在那里没有移开:“你何时有白头发了。”

我摸摸头发,他不说我也不知道,很少注意。这里的镜子不算清晰。况且很久没有揽镜自照的心情了。

“嗯。”

“是思虑太重了吗?”他低声问:“还是生活清苦?”

我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是因爲什麽。多半,不是因爲後一个原因。

生活其实不苦,我也不是一个会让自己吃苦的人。

只是,从我在冷宫醒来,一直到今日,虽然才过了两年多一点,可是经历的事情,却迅速苍老了心境,再

想起在冷宫时和明宇那样简单清楚的生活,竟然有恍如隔世之感。明明时间并不太久的,放到漫长的生命

中看,只象是一页小小的书签的薄厚。可是,却让我如此疲惫,只想离去。

他的手向下滑,落在我肩上,轻轻把我揽入怀中,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象是一片雪花的飘落,没来及看清

来处,也猜不到会落到何处,那样短暂而轻微,我想,也许是我的错觉。

他没有说话。

我不能抵抗他,僵硬的任他抱著。

“和明宇在一起,快乐麽?”

不清楚他这样问是什麽意思,我却如实答:“很快乐。”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对这话表示出什麽情绪。

车帘被风撩起一角,细碎的落雪从缝隙中刮进来,清冷微潮的冷气,象是要浸湿现在的静默一样安然的弥

漫。

“曾经以爲……”他起了个头,我正听著,他却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觉得他身上有些与平时不同的感觉,可是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

“明宇对你很好吗?”

这个没什麽可瞒他:“很好。”

曾经迷惘过,怀疑过,绝望过,但是一切如秋叶纷纷从眼前闪过,最後留在视野里,留在心底深处的,还

是那抹在碧桐宫无数次看到过的月光。

和明宇在一起的日子,我煮水给他泡茶,虽然茶叶是旧年的,早就没有了香气,他只是好脾气的笑。

就是这样的茶叶,还是我特地找来的呢。

“雨前啊……”他敲敲杯边,那样温雅的笑:“不过是去年的雨前。”

我心里觉得对他不住。他身体始终不太好,又处处想著照顾我。可是我却没办法爲他多做些什麽。那些茶

叶……实在是,不是在那个地方,谁要喝它?

脸上有点热,我把费力找来的茶壶茶杯拿了要去泼掉。他伸手轻轻一挡:“嗳,不要紧。又不是不能喝。

再说,闻著气味,看看顔色,心里也舒服得多。”

我有些疑惑地看他。

这样已经没有茶味的茶,放著做什麽?

他淡淡一笑:“嗯……喝茶其实是件太平安乐的事,虽然现在不是在什麽太平安乐的所在,可是茶还是要

有的。”

我恍然,又不是十分明白。

明宇好象,是喜欢这种氛围。

让他可以暂时忘记冷宫冰冷的茶的顔色,茶的气味。

是啊……

让人暂时忘记,我们是在一个什麽样的地方。

龙成天的手细细的在我唇角描摹,指尖划了一圈又一圈,微痒。我偏过头,轻声说:“别把我当女人。”

他微微怔住,手停在半空。

那个掌心微微凹下去的手势,手指微屈,似乎要抓住什麽又无力去得到。

一个让人看了觉得心中微微一酸的手势。

我静静的注视他,我不清楚,我和他之间到底算什麽。

我是个现代世界来的人,我不会对他有什麽忠君的思想。

我是个男子,他也是个男子,而且是用暴力权势逼迫过我的男子,曾经视我爲工具爲利器,把我的生命看

做草芥的男子。

但是我和他之间却没有仇敌的感觉。

当然,也绝没有朋友和情人的感觉。

这是一种奇怪的体验,我从未试过仔细思考我和他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这个人和我恩怨难分,有一段交错的过往。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洁净干燥。

没有什麽累赘之物。

我所想要的,想追求的,是和明宇在一起的,那样的生活。

他虽然是暗宫之主,眼睛里却没有野心和欲望。

和他对视的时候,有一种不用言传,心里自然明白流动的温情。

他完全了解我,我全心的爱著他。

龙成天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不属于我的梦想,我不适应他的世界。

他静了半晌,道:“你真的那样不喜欢宫中的生活吗?”

何止不喜欢呢。

我深吸一口气:“那种吃人的地方,只有强人才可以生存,可以过得好。我没有那样坚硬的外壳,也没有

长久的耐心和恒心,我没有野心,也没权欲,那种地方我得不到任何快乐,只有痛苦和压抑。”

他眼神震动,没有再说话。

我转头看向车外头。

车帘一角被风吹得翻翻覆覆,一片白茫茫的天地,满眼全是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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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女人,把我关在一群女人待的後宫,只让我觉得窒息。

那里没有朋友,没有开怀,没有真正让人喜欢的一切。

锦衣美食显得异常空洞,虚幻的尊荣象是镜花水月。

好不容易九死一生离开那里,我怎麽可能自己再回去?

更何况,这个人如此贪婪,我隐隐的知道,他不肯放脱明宇,可是也不愿意让我走。

他想要什麽呢?要我象以前一样爲他所用?要明宇对他倾心相爱?

人怎麽能如此贪婪?

既得陇,又望蜀,欲望没有止境。

总想伸出手去攫取。

我看著龙成天。

他和我完全不同,我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人。

对于自己爱的人,只愿他幸福。所以,当初在暗道坍塌的一瞬间,我将明宇推了出去。

我希望他可以活下去,可以得到幸福。

而龙成天,爲了自己的独占的欲望,让明宇吃苦,让他失去武功任人欺凌,任他栖身冷宫凄风苦雨。

到现在也还是想要他回到身边。

爲什麽呢?

难道只是因爲他是皇帝,所以就可以如此的爲所欲爲吗?

那时候我以爲明宇是受了风寒,现在却已经知道了是他体内阴寒之气反扑。

这一切的苦,都是龙成天这给他的。

一个人,可以对自己喜欢的人如此残酷?

这样的爱,太可怕。

爱尚且如此,更何况……

我愣了一下。

更何况什麽?

我在想什麽?

正在迷惘的一瞬间,忽然车身震了一下,又是一下,并不明显。

我坐正了身体,忽然车子向一边倾侧过去,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呵!

是明宇?还是苏远生?

眼间有一瞬间的昏黑,靠垫锦褥乱纷纷的压下来,龙成天的重量让我份外的不舒服,一边推拒一边试图从车窗里钻出去。

忽然手在黑暗中被一把握住,滚烫的吻落下来,毫无偏差的,重重烙在我的唇上。

有瞬间的愕然,然後回过神想推开,就算是被他发现有武功也不顾不得了。可是就在我刚刚要动弹的时候,他的唇又倏的离去,除了唇上那一点热的麻痛,没有什麽别的感觉。

好象刚才那一个突发的吻是我的错觉一样。

112

从变了形的车门挤出去,我立在当地,怔忡作不得声。

大雪纷飞中,前面的队伍已经看不到,向後却也只见一片腾腾的白雾雪团,有人打斗呼喝,满地的积雪被劲风鼓荡,乱飞旋舞,远望只见一片茫茫的白,不见人形。

龙成天站在我身後,道:“你小心些。”

我不作声,只顾著寻找明宇的踪影。这些人是谁的人呢?是暗宫还是魔教?我认不出来,完全没有头绪。

杨简呢?在和人动手麽?

我眼珠转了一转,他不在^皇帝的功夫虽然不错,但是我不和他动手,只逃跑的话他应该是追不上我!

只不过,如果明宇回来再来找我,我们不是又错开了麽?我对江湖事一窍不通,要是这样失散了,我根本不知道到哪里再去找他。

心里乱绪纷纷,打不定主意。

可是现在真是好机会,回来杨简如果回来,就不知道能不能轻易脱身了。而且明宇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被什麽人牵绊住,我若是还在等著他来相救……平白给他添了累赘。况且我一逃,消息他以刘童的身份也肯定能得到。

暗暗拿定了主意。

我深吸一口气,清冷的潮意涌进喉咙和胸口,精神为之一振 。

龙成天手搭在我肩上,我闭上了眼,默默回想。

忽然一指向後点去,正正戳在他的身上。

心里惶恐难当,不知道这一下能不能点中。

苏远生曾经和我讲过,人的血脉运行大有奥密,就算不点到穴位,还有一些要点,被真力相触後会让人酸麻难当,气力全失,只是维持的时间短,大约只有一刻锺。

不及点穴的威力大,但是比点穴易学得多。

我紧张的绷住的呼吸,身後那人身体慢慢软垂,向前倾倒,靠在了我的背上。

我急忙回头,他正定定的看著我,腿已经无力支撑身体,手抓住我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