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若拙敬拜。
突然想起来,莫师兄叫什么我还一直不知道呢。整天师兄师兄的喊,其实师兄他也不会生下来就是道士,名字也不会就叫师兄。
“殷师兄,你俗家是做什么的?”
师兄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呗。”我吐吐舌头装可爱。虽然已经十六岁了,算是个半大人,但是装可爱装了这么多年,得到许许多多好处,乍然不装还不习惯。
“我……很早就入师门了,以前的事情,也不太记得。”
“那莫师兄呢?他好像会许多稀奇古怪的武功,肯定不是在咱们山上学的吧?”
“他啊,他上山时正是你这么大,剑法的确了得,年少气盛……”殷师兄摸了一下我的头:“莫师兄的父亲也是一方武林大豪,你路过小凉州,可以去莫师兄家里看看,他父亲是十分好客的。”
“这位林世兄住在哪儿啊?”
“苏州。”
“苏州?好地方哎。”我笑出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师兄,你是有意要方便我,才让我去那样的地方送信去吧?”
师兄笑笑:“你一切当心。”
我有点不大习惯:“师兄,我就要下山去了,你不再教诲我几句?”
他想了一想:“当年我下山之时,师傅赠了几句话给我。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这几句话,你细心体会吧。”
我郑重的点头。
心里却全不当一回事儿。
拜托,我下了山,那就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了。门规可没说下山游历要游多久,也没限定说非要回来不回来。比如莫师兄,现在在外面博了一个酒剑仙的雅号,过的不知道多么逍遥自在。
象殷师兄……唉,也只适合当当掌门人。
唔,林天南?
这名字真恶俗,其在武侠小说中的普及程度绝不亚于我的名字莫还真。
似乎哪本书里都有个镇关西镇天南的,记得仙剑奇侠传里,林月如mm的老爹也叫林天南呢。
哈哈,不知道这位林天南兄有没有女儿,女儿又叫什么名字。
对了,仙剑奇侠传里,好像也有个酒剑仙呢……莫师兄这外号取的,也实在恶俗。
叫酒圣不好么?
呃,不对,殷师兄的雅号叫剑圣,这个不可以重名。
剑圣?
我搔头,好像仙剑里也有剑圣。
唉,说来说去,我们这些人的名字都嫩俗咧。
小包袱一打,少爷我下山啦!
师兄说御剑术不可轻易使用,反正我的火候也不到,御剑飞行还是有点勉强的。
再说,好不容易下次山,可不能走马观花的一掠而过了。
我走到最近一个镇子时天已经过午,对著一间小小的茶棚我就激动的眼泪盈眶。
天啊,地啊,终于见著生人了。
天天在山上晃来晃去就是那几张脸,看得人厌烦透顶!
一个鼻上长疱的胖子被我看得不自在之极,重重的哼一声,把头转了过去。
倒茶的老汉被我盯得手直发抖,差点把茶水斟到了我的怀里。
啊啊,山下的生活是多么美好啊!
我喝了一口茶,冲人打听:“这位大哥,请问此去苏州,路上有什么热闹繁华的地方吗?越好玩越好。”
“好玩的地方多了,从这里走水路,一直向西再转向南,路上的好多镇子都繁华热闹,少年人最喜欢。”
我笑眯眯的说:“谢啦。”
坐船,哎,坐船,啦啦啦!
虽然船是破船,江水哗哗的没什么特异之处,我还是激动的热泪盈眶。
新鲜啊,新鲜啊。
多少年都没有坐过船了啊!
再想一下接下来可以自由自在的周游玩耍,更让人热血澎湃啊。
我坐在船尾,脱了鞋袜把脚浸进水里,船走的快,激起的浪花拍打著腿脚的皮肤,凉意沁透肌里,却觉得愉快之极。
坐船虽然闷一点,但是每到傍晚就停泊靠岸,岸上的风光却是特别的好,热腾腾的馄饨摊,炸糕,糖角,炒花生,煮蚕豆,煎鱼丸,还有鲜鲜的烤玉米棒,蘸著微辣的调料吃,真是回味无穷啊无穷……
可惜师兄太小气,给的钱有限,得精打细算著过,不够我从街市这头吃到那头。
虽然是个小镇,可是好吃的东西真的不少了。
要是到了苏州啊啊啊啊……我两眼幸福的直冒绿光。
那得有多少好吃好喝的啊……
不过我的脑子可没生锈,要指望著靠师兄给的生活费一路到苏州他林世兄那里,了不起混个半残,吃不饱饿不死。从山里一路出来的时候,鼓捣了不少药材。我们蜀山那真是地灵人杰的好地方,药材也特别好,我想了想,还是没出手。这里地方小,送进药铺也不值多少钱。
买了一小包煮蚕豆,吃了一小碗鱼丸,还拿了玉米棒,有些恋恋不舍的回船上,一面安慰自己,这才一开始,一开始呢,不知道多少好吃的在后面路上等著我,我何必对这里那么不舍。
船走了十来天,顺风顺水,离苏州还有大概三四天的水路了。我终于找了个比较大的城镇把手里那些药材卖掉了一些,没有全卖。想必到了苏州,这些药能卖更好的价格。
“老大,这船今晚泊哪儿?”
跟船老大已经混的顶熟,他笑呵呵的说:“今晚……嗯,到余杭县。”
余杭县?
嗯,嗯,仙剑里面李逍遥他家乡。
想不到这里也能遇到一个同样的地名儿。
“地方大吗?”
“小镇子而已,你要吃的玩儿的,这里可找不著。”
唔,游戏里的余杭县也是个小地方。
不过昨天路过的那个刘家集我吃的挺饱的,还打了个包,熏鸡半只还有糖三样儿。
我想著那好像前世的记忆,我接触的第一个游戏就是仙剑奇剑传,通关n次,里头的台词情节熟的都能倒背如流,每种武功都熟悉的不得了,连一招平砍能砍掉蛤蟆精多少血的随机数值都研究过不少个夜晚啊。
想不到有朝一日我会生活在一个和仙剑那么相象的玄幻武侠时代里。
嘻嘻,说不定这余杭县小镇上也会有个云来客栈,而这客栈里,也真有个少年叫李逍遥呢。
哈哈,要是真有,那乐子就大了。
正文 六
“你还上岸吃吗?”船老大憨厚的招呼我:“我们今晚打牙祭,炖肉吃,你一块儿吃吧。”
我摇摇头:“不啦,我上去买几个水果,你们先吃别等我。”
沿著跳板走上岸去,天已经快黑,这里果然只是很小的镇子,一眼就可以望见镇那头的树丛。
我在一个小摊子上称了些水果。价钱倒也公道,十五文就买了一斤,我把苹果在衣襟上擦了几下,啃了一大口。
这时代真好,不担心有什么农药化肥的,全是纯天然绿色食品。而且水果蔬菜都显得饱满鲜美,可口爽脆。
我在小镇上漫步。铁匠铺,打渔的人归晚回来,网里空空。还有卖肉的摊子,这个镇真的不算大。
我看看已经快要合拢的暮色,对前头不再有兴趣。
一个穿著青衣的女孩子匆匆的走过,挎著篮子,面带忧色。
我抱著水果回船上,船老大他们已经吃过了饭,我把水果分了,早早的钻进了铺盖里。
快到苏州了,不知道那个林天南是什么样的人。送完了信,我去什么地方呢?去京城吗?听说那里是天下最繁华的所在,入世而不去京城,岂不是白来一趟。
我在简陋的床铺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为了走的快,我搭的是货船,所以条件很差,伙食也不好,不过价钱便宜,走的也比客船快的多。
这一夜有些不太平,海浪起伏的声响似乎特别刺耳。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有点精神不济,蹲在船尾,眯著眼洗漱。
“你们这船去哪里啊?”
岸上有个少年遥遥的喊:“咦,这不是李老大嘛?我是逍遥啊?你还记得我不?”
船老大呵呵笑著说:“记得啊。怎么,你想开啦?要来我船上帮忙是不是?”
那个少年笑著走上跳板:“不是不是,我说过了我肯定干不了船上的活计。我是想搭个船。你们是要去哪里?”
船老大说:“我们这船只到苏州。”
少年似乎并不介意目的地,很自然的回头伸手:“灵儿,那我们也先去苏州吧?”
他身后有个少女,身姿小巧玲珑,所以刚才被他遮挡住了,我没有看到。
他大踏步走上船来,身后背著一柄铁剑,拎著个不大的包袱。
我总觉得眼前一幕似曾相识,好像……在梦中见过这情景。
可是眼前的两个人我并不认识。
啊,等等。
脑子终于完全摆脱了睡意。
他叫,逍遥?
那个女孩子,叫,灵儿?
咦咦咦?
这是什么,什么情况?
我的手冒失的举了起来,指著那个浓眉大眼的少年:“你,你叫,李逍遥?”
他看我一眼,有些不太高兴的问:“你是谁?”
我嘴唇直哆嗦,看著他身后貌美如花,清秀脱俗的少女:“她,她叫赵灵儿?”
这句话一说,他们的脸上立即浮现出戒备的神色,李逍遥退了一大步,挡在赵灵儿身前,唰一声拔出了长剑。
“你是不是和那些苗人是一伙儿的!”他脸上露出的那种十分痛恨的神色,还有掩不住的惊惶。
船老大吓了一跳,急忙上来拦:“哎呀我,有话好说,可别动刀子啊。小李子,这是搭我船的客人,你别乱来。”
我觉得自己象是分成了两个,一个冷静的站在原地看著,看著李,逍,遥,和,赵,灵,儿,一个从身体里挣脱出来,不停的掐著自己的脖子摇晃:“啊啊啊啊,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会跑到仙剑奇侠传里来了啊啊啊啊!”
冷静的声音象不是自己的,我听到我说:“我是你师傅酒剑仙的师弟,算起来还是你小师叔呢。”
他啊了一声,上下打量我,明显露出不相信的神色来:“你,你……怎么……”
这个借口找的是漏洞百出,首先酒剑仙没那么快把他的消息告诉同门,还有,我莫师兄也不大可能知道赵灵儿的存在,他们双方没有打过照面。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我对李逍遥的世界是太熟悉了。我知道他的成长的背景,知道他心中的志向,知道他性格的长处和弱点,知道他今后的生活的道路……
呵,毕竟我们每个仙剑玩家,都曾经是李逍遥啊。又怎么会对他不熟悉?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有酒乐逍遥,无酒我亦颠,
一饮尽江河,再饮吞日月,
千杯醉不倒,唯我酒剑仙。”这是我师兄他的口头禅,每饮必吟,每吟必耍一套剑法。我昨天还遇到师兄来著,不知道他教了你几式?”
李逍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看得出来,他是相信了。
到底是涉世未深。
要是换了后来的他……经历多些,阅历多些,一定不会这样轻信。
“啊,你真是……”他有些不知所措,问:“我师傅他现在去了哪里?”
“我师兄啊,他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你呢,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他一笑,忙把剑收起来:“我要带灵儿去苗疆,找她母亲。”
“是吗……”我有些出神。那个仙剑迷心中的精灵少女,骗了多少少女泪少男心的赵灵儿,现在还是个怯生生的少女,眉目如画,穿著一件质地极好的淡绿衣裳,只是……太瘦削了。
头脑里乱成了一团麻。
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怎么会转世到了一个仙剑的世界中?
为什么?
怎么解释?
why?
这个世界既是我所熟悉的,又是我所陌生的。
几乎所有人的结局我都知道,可是,我怎么会到了这里来?
我,我要在我熟悉的故事里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我实在想不明白,脸上没失态,可是心里简直象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啊,想不到我们有缘,在这里遇上了。你们也先去苏州……”
我住了口。
苏州,林天南,林月如。
我的手在身侧握成了团,止不住颤抖。
太熟悉了。
林天南,不正是林月如的父亲吗?
我要送的,正是给他信?
李逍遥面有忧色,伸手扶了我一把,船已经开了,我竟然这么恍惚。
“哎,小心。”他说:“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儿,有点晕。”我看看站在他身后的少女:“外面风大,我们进舱里去吧。”
这些人,都是些悲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