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君这样说,就太见外了。”蜘蛛女眼珠转了一下:“刚才那的确只是误伤……但是我近来因为一些缘故,功力大减,所以……大概是没办法立刻替他解毒的。”
得。
我就猜到她会这么说!
当时在游戏里她咬过晋元,就这么对小蝴蝶说,你看,我得要点好处来补充功力,既然你想我救他,那就把你自己给我,我嘎巴嘎巴把你吃了,吸了你的千年功力,替他解毒当然就不在话下了。
这只蜘蛛真是太他xx的……
nnd,比在游戏里看她威胁小蝴蝶的时候,现在站在面前的这个妖精,真叫我恨的牙痒痒!
她要敢说出来让姜明把自己送给她吃,我可不管什么毒不毒的了,立马儿灭了她再说!
姜明淡淡的说:“好,你说说,你想要什么?”
蜘蛛女毫不含糊,张口说:“你身上应该还有一颗灵珠吧?”
咦?
我的头往前探了探。
倒是这么回事儿,刚才那颗土灵珠姜明拿过去作法,就顺手收在了他身上。
这蜘蛛……消息倒是好灵通啊!
姜明脸上有淡淡的笑意,嘴角微微挑起,带著一种很透彻的不屑:“你从刚才就惦记这珠子,才去咬他一口的吧?”
蜘蛛精也不再装客套,干脆的说:“对。你身上的气息太锐利,我没法靠近。你也知道,我的缠丝毒只有我自己能解。要是你说你这个朋友无关紧要,珠子你不给我,我转身就走。要是你觉得这交易划得来,那就把珠子给我,我立马替他解毒!”
一时间两个声音说:
“不给!”
“给她!”
正文 八十二
我看了晋元一眼,他却没有看我。
“给她。”晋元重复了一遍:“什么东西,也没有人命宝贵。”
姜明点了一下头,赞同的说了一句:“你说的对。”转头对蜘蛛女说:“那么你施手段救他,珠子我会给你。”
我说:“不能给她!灵儿……”
姜明很平静的说:“远水不救近渴,且顾眼下再说。”
蜘蛛女有些惊愕,然后嫣然一笑。虽然她相貌有些阴柔吊诡,但是这一笑却显然是由衷欢快:“你这样想真是再好不过,那珠子便交给我吧。”
姜明摇摇头:“你先救人。”
蜘蛛女眼珠一转:“要是我救了他之后,你反悔不给我珠子怎么办?”
姜明眉梢一挑:“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么?”
蜘蛛女想了半晌,我只觉得脚下越来越阴冷。
然后她终于点了下头:“好吧。”
咦?
她有这么好说话吗?在原来的剧情中,她可是很没诚意的说要把小蝴蝶吃掉,才给晋元解毒。笨蛋也知道她肯定是骗人的,偏偏小蝴蝶还真相信了!
可这会儿她怎么态度这么软和?
还是……她其实另有诡计。
她走上前一步,信手挥开晋元,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
她手冷得象冰,几根手指象铁箍般钳住我的手腕,一双眼黑黑的不见半点亮光,让人毛骨悚然。
“姜……师兄……?”我求助的向他看了一眼。
姜明微微点了一下头:“不用怕。范娘子还算是有信用的。”
有么?
我可不敢相信。
毕竟这个女人给我的第一印象太不好了……
不过,她会懂得咬我来向姜明求换珠子,心思动的倒快。
万一我和姜明没什么干系,珠子换不到手,白咬我一口,她岂不亏大了?
我被动的慢慢坐下,蜘蛛女看了我几眼,冷哼著说:“师兄?你……你们这年纪怎么做起了师兄弟来?”
我嘴唇一动,她却拦住我的话:“好了,你不要说话,把眼闭起。”
不等我开口,又说:“要是疼的受不了,就哭出来好了。”
切!
把我当什么人了。
难道我会因为中毒解毒就哭爹叫妈,丢我们蜀山和姜明的脸面吗?
我瞪她一眼,蜘蛛女哼了一声,握住我的那只手忽然五只指甲暴涨,变的又长又尖,迅速的刺入了我的手背之中。
一瞬间我手背上的皮肤筋肉全部向一点紧缩,那巨大的刺痛仿佛是一根铁钎直直敲进心脏,痛得我感觉到整个人一瞬间都碎裂了。
耳朵里似乎传来尖锐的声响,可是,我的神智却是清楚的。
我知道其实没什么声响,是因为神经在一瞬间遭遇极痛而产生的幻觉,可是却本能的想掩住耳朵。
硬生生忍住痛,没有发生任何声音,只是全身都僵了。
身下的竹榻格的一响,似乎有什么裂开了。
我眼睛睁开与闭上完全没有了区别,睁开的时候,眼前也是一团红雾。闭上的时候,也觉得眼珠充血,一跳一跳的似乎要鼓出来一样。
这感觉似乎只有一瞬间,但却象过了一世纪那么长。
然后忽然间全身都松了下来,虚弱的象是抽掉骨头。我身体晃了晃,无力的睁开眼,低声问:“好了?”
蜘蛛女阴阴一笑:“刚开始。”
我来不及出声,第二波痛楚又冲击而来。
还……还不如一直疼著,比这种断续的疼法好多了。
冷汗沿著额头流下来,我几乎想就此把舌头咬断,一了百了。
怎么我还不晕过去?
那疼痛仿佛把身体撕成粉碎,可怕的是却不是一次就撕完的,一层一层的剥离,一片一片的割裂。
全身的神经都绷到最紧,象是拧到最末端的琴丝,眼看眼就要崩断。
只差那么一点点。
断了吧……
快断了吧……
让我死去……我想死掉。
疼痛一阵松一阵紧,仅存的一点意识,开始恐惧。
这疼痛几时才会结束?下一波会更痛吗?
灵魂仿佛也被一只巨灵之掌握住,捏成齑粉,放进冰里,又投进火里……拉长,再挤扁……
我觉得胸腹间紧皱的不能再紧,巨大的恶心和失重感,夹杂在痛觉中一起袭来。
已经说不上来是哪里在痛,似乎全身每个细胞都在承受著数倍的压力,一跃一跃的似乎要炸开。
整个人会化成灰吧?
那……也比这样的痛楚强。
我的头颈朝后仰著,听不到,看不见,连皮肤的知觉也已经麻木了。
冷汗渗进眼睛里,那种痛涩的感觉与身体上的巨大的痛楚相比,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
这只蜘蛛……老子我和你不共戴天!等毒解了……等毒解了……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我昏昏沉沈,身体软的象一团棉花……,不,象一团空气。
根本找不到身体在哪里,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蜘蛛女的声音有些茫远的响起来:“好了,毒解了。不过这一下折腾过来,他的武功起码废了七成……”
我的武功?
我辛苦修炼的武功?废了七成?
我奋力的睁开了眼,眼前黑一片红一片,模糊的看到蜘蛛女站在姜明身边伸出了手去:“珠子给我吧,我已经解了他的毒了,你可不要食言。”
“你放心。”姜明缓缓说,低下头来看我。他的头遮住了光,眼前一团黑。他的手在我额上摸了摸,然后又拉起手按脉。
“我可没骗你。”蜘蛛女说:“这一下也耗我不少气力呢。”
姜明点一下头:“好。”
我看他伸手入怀去掏珠子,急的恨不能立刻跳起来拦阻。
可是大脑虽然这样想著,身体却绝不配合,甚至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嘴唇也张不开。
一点莹黄的光,姜明托出了土灵珠。
蜘蛛女低低欢呼一声,伸手去接。
正文 八十三
从我来到这仙剑的世界,长大,学艺,下山……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一点还手之力没有,被对方整治的狼狈不堪,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
可是愤怒什么的那些情绪却都顾不上了,五灵珠是多要紧的东西,怎么能交给这蜘蛛精。
姜明为什么要和这女妖精讲信义?珠子怎么能够给她?
蜘蛛女一手拿过了珠子,对著光仔细瞧过,笑著说:“倒不是假的。这个珠子我可是闻名已久啦……”
姜明点一下头:“珠子已经给你了。”
蜘蛛女一笑:“我知道,你不用不放心,这小子虽然吃点儿苦,身体也受了损伤,不过好好将养,性命是没问题的。”
姜明淡淡的说:“那就好。”
蜘蛛精占尽上风,真是得意非凡,把珠子揣进怀中,笑道:“那可没有我什么事儿了,咱们山水有相逢。”
姜明说:“不用急。”
我眼前晕黑,只看见一道银色的剑光迅疾无伦的划过眼前。
那只有一刹那的功夫,然后屋中重归于寂,仿佛那一道光是我的错觉。
臂上微微一紧,是晋元的手伸过来扶住了我。
蜘蛛女站在姜明身前两步远的地方,愣愣的一动不动。
滴答一声轻响,水滴在了地下。
水磨石砖铺的地面光滑坚硬,这一滴水的声音格外清晰。
接著便是第二声,第三声……淅沥不断的水声,带著些不同于清水的黏腻声色,浓浓的血腥味在屋里弥漫开来。
蜘蛛女身子晃了一晃,缓缓跪跌在地。
姜明身形不动,只是俯下头来,极冷漠的看著她倒地。
顷刻间情势倒置异变,我几乎反应不过来。
蜘蛛女声音嘶哑:“清平君……你当真不顾念一点旧情……”
姜明的声音听起来渺茫遥远:“范娘子,你连亲妹妹的心肝也能挖出来吃掉,又跟我讲什么旧情呢?”
“你……你明明便答应……”蜘蛛女声音越来越低:“我已经给他解了毒了……”
我刚才就觉得一阵一阵的耳鸣,萦萦叽叽的声音现在已经蔓延到整个脑袋里都在打旋发晕,很困难才听到姜明说:“不错,珠子也给了你,不过我我并没有答应不杀你。”
蜘蛛女喉头格格响,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屋里的腥气越来越浓重,不全是血腥味儿,还有别的什么说不出来的气味。
身体忽然间悬空,姜明的声音在耳边说:“我们出去吧,这蜘蛛浑身是毒,死时要全部发散出来,这所院子……恐怕以后一年半年的是不能再进人了,晋元公子倒要麻烦一下,命人将这里好好的封起来,不然恐怕流害贻人。”
晋元低声回答,我却已经听不清他答了什么。
可是却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不知道哪儿提起来一股劲儿,一把抓住了姜明的衣裳:“她……身上有……”
“你放心,我已经拿到了。”
身体悬著空,姜明迈步向外走。
屋里蜘蛛女一息尚存,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姜明停了一停,便大步走了出去。
我听到了关门声。
蜘蛛精,原游戏中一个不大不小的boss,因为我轻忽了她,因而弄到现在这个惨相。
我的,武功……
真的就……
身体软的找不到一点实在感,最大的一个心事也已经悬石落定,我手一松,头软软的向后垂了下去。
梦中似乎见到了前世的人物,一帮哥们儿结伙拉伴的去吃烧烤,然后又呼呼拉拉的一队人杀向网吧,那架式不像是去包夜玩通宵倒象是去打狼兼去砸人家网吧的场子。记得有一次就把网吧老板吓一大跳,以为是流氓来捣乱,结果进了门儿就要卡片开机子,原来是学生们考完试来大放松。
那时候学院偏网吧破,除了推把红警连个星际,上网又不太会,所以一遍又一遍的在仙剑里转迷宫,乐此不疲,瘾头大的很。
那时候,怎么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真的置身局中,身不由己。
渐渐的,连心也不由己了。
在心中对自己说过多少次,这是个自己早已经熟知的世界,这里的人物,不过是以前那些无情无爱的npc,他们不是真人,不是真人……
可是所见所闻,没有一样是不真实的。痛楚是真实的,欢乐也是真实的。
还记得那时候在游戏中沉湎难返,听到隔壁机子上的人在放一首歌。
中间有句词唱,想心不生波动,而宿命难懂,不想只怕是没有用。
想心不生波动,而宿命难懂。
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一路走过来,遇到多少人和事。师兄们,蜀山的清素与温暖。遇到逍遥和灵儿,这样一对注定悲剧宿命的情侣,月如,木先……晋元。
还有,姜明。
姜明姜明姜明……
温和的他,淡漠的他,那样亲密却始终觉得无法靠近的他。
如君子般微笑,却在下一刻便出剑杀掉那蜘蛛的他。
蜘蛛当然是要杀的……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