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反正往前发展就行,细节都不去想。
“这里锁过谁啊?”
姜明俯身抱起我,想了一想:“是一只千年树妖。”
哦……我点头:“可是它现在呢?不见了?”
“被石柱化去了。”
“化,化去了?”我有点回不过味来:“你是说……”
“没有了,神魂俱灭。”
我觉得背上发凉,毛一根根都竖起来了。
有,有这么恐怖啊?比焚尸炉还厉害啊?那个只烧人身体,这个是形神俱灭……
好,好厉害。
我试探著问:“姜明,那会儿你们救灵儿的时候,她是不是也……”
姜明点头:“是。”
哇咧,我师兄好辣的手段啊!
他把灵儿这么捆在剑柱上,那要是逍遥他们来的晚,灵儿岂不是也会被剑柱吸干化灰?
越想越觉得后背一阵阵冒冷汗。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却没发现一个真理。
人家都说咬人的狗是不叫的,的确没错。
师兄他看上去温和敦厚的一个人,可是他……
“其实这塔里没有什么好看的。”姜明安抚似的摸摸我的头:“锁妖的地方,和人间的监牢一样。你觉得人间的监牢好玩吗?”
监牢?
我打个哆嗦,好像浑身上下那种让人痛不欲生的感觉又都回来了。
一头扎进姜明的胸口,把整个身体都缩进去,连尾巴都没有留在外面。
那种痛苦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好了,害怕了?”姜明说:“有我在,不用怕。”
我转头再看那些柱子,现在的感受绝对不是新奇有趣+好玩。
可,可怕的地方。
不过,更可怕的是我师兄啊。此人决不像我以前认为的那么敦厚温文,那么胸襟广阔……
腹黑啊,绝对的腹黑。
“姜明,我师兄他怎么当的掌门?”
姜明挑挑眉梢:“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我师傅就是你师兄对吧?他弟子应该不少吧,我师兄是其中最出类拔萃的吗?”
姜明脸上有淡淡的笑意:“那是自然,你师兄可领掌门一位,绝对是实至名归。”
实至名归啊?
我师兄武功当然是好的,人缘也是有的。
不过……
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笑傲江湖》,那里面的武林中,那个掌门也不是好果子。比如左冷禅,比如什么天门道长,最令人心惊胆战的首推岳不群。
这个君子剑实在是,实在是……
我师兄他不会也是……
越想越是不寒而栗。
我师兄他能当掌门,胸中肯定也有丘壑。
他应该,应该不是岳不群那一流的人物吧……
“还向前走吗。”
我摇摇头:“不了……这里也不多好玩……”
忽然远远的,黑暗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
我有些疑惑的转头去看,一团幽暗中,也看不到什么东西。
“这里还有别的妖怪吗?”
“有。”姜明又有些失神,虽然只是一刹那。
我觉得纳闷,顺口问:“你认识这妖怪?”
姜明微微沉吟,忽然说:“还真,你是在京城与你母亲重逢的吗?”
我点头:“是啊。”
姜明脸上没有表情。但是我和他相处这么久,他从来都是从容闲适,一派优容。越是这样平板,就说明他心中有疑难的事情。
“怎么了?”
他把我抱的紧了一些:“有一件事,我十分疑惑。”
“什么事?”
“一言两语无法说明,你跟我来,不过,不要出声。”
他把我袖中一携,身形轻飘飘腾空而起向黑暗中飘行,衣衫虽然带著向身后飘,却一点声响也没有。
一片黑暗之中,又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声音虽然嘶哑却细软,听得出是个女子。
姜明缓缓停下脚步,在一座石柱前站住。
那石柱也是很高,刚一靠近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味。
姜明站定了脚抬头向上看,我也从袖子里探头。
看不见什么。
不过有一滴带著腥味的液体,从上而落,正滴在我的鼻尖上。
姜明扬声喊:“上面可是苏娘子?”
正文 一百二十七
姜明这一声喊过,我的心一下子绷起来。
苏娘子?哪个苏娘子?
我已经知道这里的习惯,管嫁过人的女子都称娘子,这称谓比较好听,比如以前那个蜘蛛精,人家就喊她范娘子。
大家都知道的白蛇传里的白素贞,人家喊她白娘子。
苏娘子?姓苏,姓苏……
我心里怦怦乱跳,哪个苏娘子?不会是我,我想的那个吧。
我忐忑不安的时候,头顶上有个软弱的声音说:“你是谁?”
姜明的手也有些颤,我心里如同一团乱麻,这个人,这个……
“我是渊清的朋友,受她之托来此打探。”
“渊清……”那女子声音断断续续,似是难忍苦楚:“我是苏回谰。”
妈!
我嘴一张,姜明却象是早料到我会忍不住,手紧紧的捏住我的嘴。
“苏娘子,你现在情形如何?”
我妈的声音低哑,带著嘶声:“我的功力被化去了七成。”
姜明手心里渗出冷汗,我莫名的害怕和惊惶。
我绝想不到我妈会在锁妖塔里!她不是应该在外头自由自在,呼风唤雨的吗?
她,她怎么会在锁妖塔?她没和我说过的啊!
心里突然一阵急缩,象刀绞一般剧烈疼痛。
姜明把我握的紧紧的,我用力向外挣了一下却挣不脱,听他讲:“苏娘子,我来救你出去。你身上下了什么符咒?”
我耳朵里嗡嗡直想,全身的血都冲头顶冲过去。
我妈她竟然这里受这样的苦!
姜明他居然还在不紧不慢的说话!
模糊的听见我妈说:“有一道天枷,还有捆妖锁。”
姜明点一下头说:“捆妖锁我可以解开,天枷却需要他人相助。我这里有一枚灵药,苏娘子可先服下,我即刻去找帮手来。”
“好,你,把药,抛上来便是。”
姜明从怀中取了一个小小的纸包,向上弹出。
我听到一道细细风声,然后上面我妈的声音说:“原来是,五灵丹……是渊清给你的吗?”
姜明说:“是,请苏娘子先服药,我随后便会回来。”
他一直掩著我的嘴,直到离那根石柱老远才放开。我嘴巴一得自由,立即嚷出声来:“姜,姜明!这是怎么回事?我妈怎么会在塔里?”
在我的印象里,锁妖塔既然是由姜明看守,那肯定塔里的妖怪大小他该知道一些。比如天鬼皇他就知道!
那他怎么会不知道我妈在塔里,竟然事先一个字也没有说过?
难道,难道把我妈锁在这里,他也有份的吗?
“小声些。”姜明低声道:“我的确不知。”
我一时语塞,可是更多的是不服气:“连那个树妖你都知道……怎么会不知道我妈……”
“并不是每个妖怪入塔,都会告之我。这一层我也并不常来,待我想一想……再向前数,六七年间,苏娘子在碧莲山生下你之后,我听到消息赶去和她为难,可是她早料到,把你交给天鬼皇抱走,我是从他手中将你抢了来的,与她并未照面。而此后我一直在塔中寸步不离,她也没有再来寻我麻烦,直至后来你上峰来见我……”姜明顿了一下:“中间有一点……”
“什么?”我急著追问。
“现在不好说,你老实待在我袖子里,不要出声。”
我急的磨牙:“你快去把我妈救下来!”
姜明点了一下我的鼻子:“你忘了你保证过的,不可以改变历史!”
啊?
这,这事儿……
我一下子懵了。
这,这转转兜兜,我绝不会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一个我想要救的人啊!
“可是,可是……”我急的眼泪冒了出来:“可我妈……”
“不用急。”姜明说:“我那一点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就可以去印证一下。”
“那就快……”
“你就当自己是块木头。”姜明毫不客气的说:“一个字也不许说,一动也不许动,否则我就干脆把你也捆在石柱上我再去。”
我立刻把嘴紧紧闭起,两只爪子并在一起,一双眼充满期盼的看著他。
“你可要记得保证。”
他认了认方向,向著左前方走去。
脚下的道路曲曲折折,还有潺潺的水流声,这里的气息很不新鲜,腥味,一股沉闷的腐烂的味道……
让人心情越来越压抑。
我实在是太好奇的想知道姜明去哪里,可是已经答应了他,却不能够开口问。
记得游戏里,这里的地下流淌的是化妖水。大小妖魔沾之即化,绝难逃生天。
所以先有我妈,后有灵儿,都被困在此。
我怎么越来越觉得我出身的蜀山派,实在有点太黑幕了呢。人间的官衙也也黑暗,人犯常无罪蒙冤,被囚黑狱。
象我妈和灵儿这样没做过坏事,根大奸大恶一点边都沾不上。
为什么还被囚在这里?
更何况还是塔的最底下。
要知道上面那些妖怪虽然也被囚,但是生存环境还是凑和的。起码还能找著吃的,找著水喝。还有光,还有走动放风的自由。可是这一层,不折不扣就是黑牢,而且还可以把她们慢慢化掉,形神俱灭再也无迹可寻!
是师傅还是大师兄干的呢?灵儿被关的时候,是师兄误会她杀了那些在冲突中死去的苗人。但是我娘呢?
我妈为什么会被关?
眼前一片黑暗,但是我莫名的觉得……熟悉。
现在这个地方,我好像来过啊!
这么阴冷,这么黑,有股熟悉的味道……
啊,这里是姜明带我来过的锁妖塔的最低下!是他住的地方!
记得在游戏里面,过剧情,救了灵儿之后要破坏锁妖塔,就是潜到了化妖水的底下,打败了那七条守柱的龙,砸碎了支撑塔的柱子,塔才坍塌崩溃的。
姜明住的地方,就在这里吧?
眼前有一点淡淡的青光亮起来,勉强可以看清楚身前身后的环境。
我一肚子的疑问,心里又急,却被姜明约束著不能出声。
他说要找人帮忙,难道是要找十年前的自己帮忙吗?
可是,可是这样一来,不就改变了历史吗?
这样,这样的话,我们之间的相逢,相识……会不会也跟著起连锁变化?
我不知所措的抱著自己的尾巴,无奈的坐著一动不动。
我想救我妈。
可是我怕改变了历史,反而会产生什么我预想不到,又承担不起的后果。
这可该怎么办?
姜明,姜明,我们前面到底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啊?
究竟是该向左?向右?还是勇往直前?
正文 一百二十八
幽暗中,我听到一个声音问:“来者何人?”
这声音……
这声音我绝对不会听错。
是姜明的声音……说话的人,是十年前的姜明?
姜明停住了脚步,说话声音变的有些细,尾音带著一点绵软的腔调:“是我。”这声音似曾相识,我记得……
是杨非的声音!
这,这情况是……十年前的姜明遇到十年后的,使用障眼法变成扬非模样的姜明!
晕倒。
实在,实在是很难用一般语言来解释现在这情况。
“你是……”黑暗中有一点光亮了起来,好像一只萤火虫一般,摇摇荡荡的,飘在姜明的身周,映亮了他的身形面容。
“杨非?”
我睁大眼。
十年前的姜明,从一片幽暗中慢慢走了出来。
他的相貌与十年之后一般无二,时间在他的身上是停滞不动的。我从姜明的衣袖缝隙中,窥看著十年前的他。
“杨非?”姜明露出绝对意料之外的神情:“你,你怎么会到此?你这些年都在什么地方?我到江边那里去找过你,可是……连野鬼都问遍了,也没有你的下落。你这些年……”
十年前的姜明……
淡然出尘的风姿,他的寂寞是毫不掩饰的。
一个人,在这样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偶尔会到塔的外面去看一看,那同样寂寞的风景。
我不敢尽情的去看他,怕被发觉,可也舍不得不看,就从十年后姜明的袖子的缝隙里,看著相隔十年光阴的他。
好心疼,好舍不得。
他一个人……
十年前我还不认识他的那个时候,他有多么寂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