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延伸。
姜明……
我的头靠在他的身上,听著他的心跳声。
晋元与你并没有什么要好的交情,甚至因为我,你与他是有心结的。
但是,现在你却可以这样的奔波,去救他。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他,更不是为什么人道主义的原因。
你是因为我,才这样做的。
这样奔波,这样辛苦。
是因为我。
不愿意我遗憾,不愿意我……面对晋元的死亡。
心里那波焦急已经过去,现在却显得如此坦然。
姜明,有你和我站在一起,有你一路陪伴我,我们可以去做任何事。我不畏惧前路会有的失败,不害怕可能不期而遇的悲伤。
因为有你在,所以我不会再害怕。
我闭上了眼,感觉贴在脸上的,姜明的内衫似乎有一块又潮又热。
姜明,原来人幸福的时候,与悲伤的时候,是一样的。
心情激荡无法承受,一定会流泪来缓解发泄。
“要到了!”
姜明的速度慢下来,从极快到减速,到完全静止,他只用了差不多一秒的时间。衣裳因为极大的冲力忽然消失,出于惯性的原因而鼓荡起来,飒飒有声。
耳旁有如重压般的风声忽然消失了,我感到颇不习惯,觉得耳边空的难受,一时间呼气不畅,轻轻咳嗽了两声。
是的,我们到了,姜明正停在京城的正上空,他的衣袖袍摆展开来仿佛一只巨大的夜鸟,这么盘恒停留在京城的上空。
他的脸色极白,我有些心疼的伸过爪去抚摸。
刺骨的凉,那么大,那么冷的风啊。他的速度又那么快……
我披了一身狐狸毛还躲在他的衣服里汲取他的体温,尚冻得瑟瑟发抖,他又……怎么吃得消呢?
“不要紧的。”他的笑容也有些僵硬,脸上那么凉,恐怕都冻僵了吧?我站在他的肩膀上向他脸上呵热气。
“好了,不冷的。”他望向远处的茫茫黑暗:“过去吧。”
我抓住他鬓边的头发,坚定的,点了下头。
姜明一手拢住我,身形向下俯冲。
大地象一个黑色的,未知的怪兽,向我们黑压压的张开了大口。
我闭上眼,尾巴缠在了姜明的脖子上。
晋元……
你现在,如何了?
姜明如疾风般掠过大街小巷,无数的房舍树木楼宇飞快的向后倒退,风驰电掣的感觉就我现在头晕目眩,眼睛被风刺得痛痛的想流泪。
呵!前面我认得了,那是……尚书府的朱漆大门!
姜明的身形仿佛没有重量,一闪身便从那门廊上越了过去。
我的心和身体一起失重,仿佛被一根线拴起,在空中摇摇荡荡,找不到依靠。
我们……会不会已经迟到?
人生有许多事,容不下一点误差。
迟到一次,迟到十次……任何一次都可以致命。
晋元,你……还在等著我们吧?
十年前,十年后……
似水流年,不留痕迹。
晋元的院落在后面靠花园最近的一所,姜明知道,我也知道。
这堵墙没有越过。因为屋子的窗上还亮著。
里面的人无论是谁,他没有入睡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
“不要担心。”姜明的声音似乎是在我的脑子里响起来的:“没有什么异常,就说明没出事情。”
是的……说的对。
我的心松了下来。
姜明把我放下地,又把我的小布包递给我。
这是我打的战斗包,里面包著我的衣服-_-|||。
变来变去的,衣服必须带著。
我在黑暗里变回人形,套上衣服。
冷风吹在背上,我打个哆嗦。
“敲门吧。”
我做个深呼吸。
看起来我们是赶上了。
或许……遗憾不会再是遗憾。
在仙剑游戏里那温文尔雅的书生,在我现实的仙剑人生中惊才绝艳的晋元。
你不会早夭的。
我不会让你就亡在十年这个诅咒上。
晋元,我会救你。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改写每个人的悲剧命运。逍遥的,灵儿的,月如的,你的……
所有人的,这仙剑的!
“叩叩叩。”
敲门声在静里特别清晰。
屋里有个清朗的声音说:“是谁?”
我清清嗓子,觉得喉咙干巴巴的,声音都走了调:“晋元,我是还真。”
正文 一百四十三
门里那声音这次没有说话。
我想,我想,我突然想起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好像又是夜半敲门心不惊。
我觉得有点不大妥当。姜明……说不定以为我已经死了呢。我妈好像模模糊糊说过,把我带出来之后,那间曾经关押我的黑牢被放火烧了。
哎哟,这可够吓人的。
要是半夜里突然有个你以为早就死掉的人,忽然来敲门,别管亏心事做过没做过,这件事儿本身就够碜人的,胆小的说不定都会给吓死!
“晋元,我没有……”死字还没出口,门忽然向里面拉开了。
门里站的那人形销骨立,面色惨白如纸。那件青衫披在身上显得太过于宽大,长长的黑色头发披在身上。屋里的烛光影影幌幌,他的身影也就显得摇摇欲坠的不稳。
没有改变的只有一双眼。
那双眼,在初见的时分,深邃柔亮,又显得那么清澈晶莹。
我记得在林家堡第一眼看到他,他站在宫灯的柔光里,衣带当风,花落如雨。那时候……宫灯也在微微的晃,照在他身上的光也在微微的晃……
很奇怪的,突然就想起那时的事。或许是……烛光和夜色造成的错觉。
忽然面上一凉,有水珠滑下面颊。
下雨了么?
不,没有……头上夜空朗朗,星疏月明……
我们象樽化石一样,伫立在门边。
晋元的面容淡淡的……很茫然的感觉。但是他的眼神却渐渐变了。
我一生中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目光,那样欣喜若狂,却又哀伤欲绝。
就是铁石心肠的人,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也会心碎的吧?
我喉头动了一下,勉强找回了声音:“晋元,我……”
他忽然向前踏了半步,紧紧的,一把抱住了我!
我一瞬间变成了具木头,手脚支叉著,一动也不会动。
晋元痛楚而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说:“还真,还真。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找我。我一直等,一直等,我生怕……可我终于把你等来了,你把我一同带走吧。”
“我和你一起走,黄泉路,奈何桥,下十八层地狱我们都不分开!”
好像头顶落个巨雷,把我劈的魂不附体,怎么也……也分不清此时此刻是梦是幻。
晋元又哭又笑:“我错了,还真,我错了。我小时候遇到过妖怪,中了无药可解的剧毒。虽然后来……我知道自己只不过能活十年……今年,就是第十年了。”他抬起头来两手捧著我的脸,他脸上泪痕交错,神情悲怆教人不忍心直视:“我知道我活不过今年,我知道你对我心意,可是我不想……我不想以垂死之身和你在一起。我不让你说出那些话来,我知道……我知道我就快死了,我不能害你,还真,其实,我多想听你,我想听你告诉我。还真,我也要告诉你,我,我是喜欢你的……一直,一直,我从没有遇到过象你这样的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还真,我只恨我时命不济,我们有缘相遇,无份相守。我知道姜师兄对你好,他法力高强,人品雅致,远胜于我,虽然……虽然是这样,但是能和你一路上京,能够同船同车,我心里还是偷偷的高兴,又偷偷的难过。看他对你好,我,我真的不知道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可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会让你在我家中遭遇横祸。我一直以为会先死的是我!是我!可是还真,还真……我对你不住,为什么那天我偏偏发病,为什么偏偏是那天。等我醒转过来,一切,一切都已经来不及。还真,我竟然没有见到你最后一面,已经天人两隔。我一直都以为,我会先死,所以,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不能害你,我不能自己狠心先去,留你一个孤零零的伤心。可你竟然比我还,还真,你好狠……就这么去了,撇下我一个……”
我脸上湿漉漉的,不停的有水珠沿著脸颊流下,从下巴一滴滴的滚落。
他深情款款的说:“我听说……人若是屈死,魂魄会化厉鬼。还真,我一直等你回来,等你回来找我。天涯海角,黄泉碧落,你把我一同带去!我要和你在一起,到哪里也不分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我惊骇的注视著他,心中似热油交煎,可是手脚却象被捆住了,怎么也抬不起。
晋元身体渐渐软倒,口鼻眼耳中都沁出血丝,衬著他惨白惨白脸色,说不出的哀绝诡异。
“我就知道,我也快死啦……”他的目光渐渐黯淡:“我就是撑著……等著你来,我们一起走……”
我的手终于抬了起来,将他坠落的身体抱住。可是自己也站不稳,身体歪歪斜斜,软垂著坐倒。
晋元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还真,我小时候见过一种玉色的大蝴蝶,非常美,非常的美……每次见到那蝴蝶的时候,我都觉得很快活……还真,我们一起去找那蝴蝶吧,那里很美的,到处都是花……”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再也听不到,我哭著把头低下去,俯耳到他的唇边,也只听到最后几个字:“还真,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不不!”我喊出来:“晋元!不要死!你不许死!”
他的眼睛慢慢的阖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再也没有了声音。
正文 一百四十四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叹息,无限沧桑尽在那短短的一声叹里。
我如梦初醒,反手抓住姜明的袍子前摆,仿佛抓住了一个不会消逝的希望:“姜明!”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我说不出话来。
他弯下腰来,伸手在姜明颈项上按了一下,低声说:“先不忙哭,他还活著。”
“可是……”我抹一把脸,抽抽噎噎的止不住:“可是……”
“你要这么哭下去,他可真的没救了。”
“还有什么办法……”
“圣姑号称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姜明伸手把晋元抱了起来,手指点在他眉心,我看到有一点亮光从他指尖释出,落入晋元的额间:“我们先赶回去再说。”
我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脸上一直没有干过。
我不知道我在为什么哭泣。
为晋元?为我自己?为乖蹇多灾的命运?为这无常的世道?
或是……
为了我已经凋零的,初恋。
姜明回头看我一眼,那一眼让我觉得如一缕清凉的风,温柔,镇定,悲悯,平和……
我心里静了静,做了两个深呼吸,自己伏下身去蜷成了一团──总算是摸清门道,自己会随意变化了。
姜明一手提著晋元,一手拎起我的尾巴,举身踏上了飞剑。
我趴在姜明的肩头,而晋元就这么沉沉的伏在他另一边肩头,月光照的他脸色煞白,我感觉不到他有没有呼吸。姜明说还活著,我相信他。
我也……
“不用担心,会没事的。”
我嗯了一声,脑袋凑在姜明的脸颊边轻轻蹭了他几下:“姜明,谢谢你。”
“谢我什么呢。”姜明的手慢慢顺抚的我的皮毛:“我不愿意他有什么事,他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若是他真的不治,留在你心里的创痛,大概一辈子民不会消褪。我不愿意你那样难过。”
我无言以对,从他的衣襟中钻进去,伏在他的胸口,就盘在那里不再动弹。
姜明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姜明……我们为什么会穿越时空的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风声呼啸著从耳边掠过,然后我听到他说:“或许,是为了去寻找我们心中最渴求的东西。”
也许吧。
每个人或许都曾经想过去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让不完美变的完美,让错过的可以挽回。
让心中渴望得到的,可以实现。
我忽然记起,在第一次仙剑通关的时候,我看到最后的结束动画。灵儿死了,逍遥与阿奴在夕阳下黯然相别。大雪,纷飞。
那让人断肠的笛声和二胡的弦索,比漫天飞雪还要冰冷。
我那时候有个非常强烈的念头。
我……想改变这一切,为什么故事只能注定悲剧?为什么我不能扭转这一切?
那会儿天马行空的想了许多,开头都是一句“要是我到了仙剑里……那可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