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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诚勿扰 佚名 4830 字 4个月前

就打起盹儿来。梁笑笑则好像心事重重,望着远方发呆。

阳光下,忏悔室投下的影子正在逐渐地拉长,时间又过了两个小时,秦奋还在虔诚地向上帝坦白交待。

神职人员已经站不住了,擦着汗,找了张椅子坐下来,不停地看表。房间里的光线也逐渐染成了暮色。

忏悔室外面的车上,邬桑和梁笑笑都已经陷于沉睡之中。只见那名神职人员夺门而出,跑到车前,敲醒他们,用英语对他俩说:“你们的朋友非常虔诚,但是他的罪恶实在是太多了,我们的忏悔室太小了装不下他的罪恶,我们那边还有一间更大的忏悔堂,你们是否可以劝他到那里去坦白。”

梁笑笑看着疲惫不堪的神父,很不好意思,连连道歉,用英语说:“愿上帝饶恕他的罪恶。”

邬桑则一跃而出,笑着跑进了教堂。

从忏悔室里传出了秦奋絮絮叨叨嘟嘟囔囔的声音。邬桑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伏在外面偷听。忏悔了这么多个钟头,我们的秦奋同志,才刚刚忏悔到20世纪80年代的事儿。

只听他说道:“……还有我的朋友邬桑,我也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儿。80年代在北京的时候,他在外企工作,那时候在外企工作就了不得了,高等华人,能进北京饭店、友谊商店,能换外汇券,尤其是特招女孩儿待见。我追女孩,一个也追不上,长期没有女朋友。他倒好,女朋友一会儿换一个,还都是特漂亮特纯的那种。你他妈小兔崽子有什么了不起呀,长得獐头鼠目猥猥琐琐,要样儿没样儿要才没才,不就会说几句日本话嘛!你看我吧,长相也不能说有多好,但我有一种特殊特别的气质,招人疼。我要当时就进了影视圈演戏去,今天就没葛优什么事儿了!……”

邬桑听到这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一步跨过去,一把揪住秦奋的脖领子,喝道:“好啊你个小赤佬,躲到这儿骂我来了!你这叫忏悔吗?你这叫泄私愤图报复!”

秦奋闹了个大红脸,顾左右而言他道:“哎?神父呢?上厕所去啦?那我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二人推推搡搡地走出了教堂,上了车。暮色中,汽车又上路了。

邬桑说:“秦奋,你到底干了多少坏事呀?是不是枪毙你十回都不冤枉你呀?”

秦奋心情沉痛地说:“水,我想喝水。”

梁笑笑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在自己胸前画着十字,说:“主啊,请你宽恕他犯下的滔天罪行吧。”

秦奋说:“主把你派到我身边来,就是让你来拯救我的灵魂,带我出深渊的,你可不能辜负了主对你的信任。”

“我还在苦海里挣扎呢,谁来打捞我呀?”

秦奋拉住她的手说:“我呀。你不要以为自己真的有那么好,我答应忍辱负重陪你过一辈子,那是替天行道。这一点你务必要有清醒的认识。”

梁笑笑说:“上帝呀,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秦奋问邬桑:“今晚上住哪儿啊?”

“知床。”邬桑说了,又有些含糊,“这gps是不是出毛病了,去知床应该是往东走,它怎么指示我往北开呀?”

秦奋说:“你最好还是停车找人问问,天快黑了别走冤枉路。”

邬桑扫了一眼gps的屏幕,发现附近有一家派出所,说:“地图上显示前面不远就有一家派出所,我去问问警察。”

汽车停在派出所前,一名警察给邬桑指路,邬桑连连鞠躬致谢,跑回车上。

“没错,原来的路大修,临时改道了。”

梁笑笑笑着说:“人家gps不仅有指路的功能,还有识别坏人的功能呢,知道咱们的车上拉着一个大坏蛋,特意把咱们送到警察局来了。”对身旁的秦奋说:“你今天晚上就住这儿。”

秦奋一脸坏笑,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今天晚上要替天行道,你要作好心理准备。”

梁笑笑也小声对他说:“那我就跟你拼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知床是北海道东北端的小城,因为独特的地理风貌和物种而闻名,向鄂霍次克海伸出的知床半岛被联合国列为世界自然文化保护遗产。

汽车在国立公园里周旋,邬桑因为之前来过数次,所以临时为他们充当了导游的角色。

“知床被称为瀑布的王国,其中最著名的有卡穆伊瓦卡温泉瀑布,要登船从海上看,还有福来派瀑布以其涓美而被誉为少女之泪,我们现在的位置就是知床五湖,它像五颗钻一样镶嵌在原始森林里……”

梁笑笑听了,忙让邬桑停车,然后自己下了车,站在那里,久久凝视着被称为少女之泪的福来派瀑布。

一条涓细的瀑布如天上洒下的泪水落入碧绿的湖中。深秋的知床静谧莫测。

就是在这湖边,她深爱的谢子言抱住她,对她许下了海誓山盟。幸福像湖水一样漫过了她,将她完全淹没,令她感到窒息。她长出了一口气,弯腰捧起一掬清澈的湖水,喂子言饮下。她看着谢子言喝水时蠕动的颈项,简直爱死了这个人,觉得今生今世不再有任何缺憾。而谢子言好像知道了她此时此刻的心事一样,重又把她搂入怀中,紧紧地……

秦奋坐在车里,用相机的镜头对准一头近在咫尺的雄鹿,镜头中雄鹿昂起漂亮的鹿角观察着他们。他拍下一张,快门的咔嚓声惊动了雄鹿,它纵身一跃逃进了森林。相机的镜头跟踪着鹿影掠过梁笑笑的身影。秦奋用镜头找回梁笑笑,推到她的脸上,他清晰地看到有一行泪在她的脸庞上悄悄地流淌。梁笑笑收回仰望的视线,悄悄抹去了脸上的泪痕。接着她发现了正在用镜头观察她的秦奋,于是朝着镜头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

秦奋拍下了她,放下相机问邬桑:“听说这地方熊特别多是吗?”

邬桑点头:“是。”

“伤过人吗?”

“伤过,熊看起来很笨重,发起攻击的时候速度是非常快的。鹿都跑不过它。”

秦奋马上担心起在车外的梁笑笑,他推开车门跳下车,招呼梁笑笑:“快回到车上来,这有熊!”

梁笑笑却不以为然,依然伫立在湖边,说:“我来过这儿,能看到熊是你的幸运。”

秦奋严肃地喝道:“你少废话,给我上车!”拉着梁笑笑的手就走。

梁笑笑很吃惊他的态度,一边不情愿地跟着他往回走,一边问:“你看到熊了吗?在哪儿?”

“看见就晚了。”秦奋吼道,不由分说把梁笑笑塞进了汽车里。

梁笑笑说:“你至于吗?这么紧张?”

秦奋松了口气,也坐进车里,他不苟言笑地说:“你别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出了事我怎么交待?”

“你要向谁交待?没有人在乎我。”

秦奋脱口而出道:“我在乎。”

邬桑也说:“秦奋是担心你,小心是对的。”

梁笑笑看到秦奋生气的样子,心里觉得一暖,绷紧的脸柔和地笑了,她用手摸了摸秦奋的脸,说:“你真可爱,别生气了啊,谢谢你疼我。”

这时,秦奋看见迎面走来两个旅行者,便对邬桑说:“你问问他俩有没有看到熊?”

邬桑翻译了他的问话,只见两人立刻表现得十分紧张,指着山上和邬桑急切地叙述。

秦奋追问道:“他们说什么?”

邬桑说:“他俩说,进山的时候他们是四个人,现在只剩他们两人了,那两个人已经被熊给吃了。”

在秦奋诧异的瞬间,那两个日本人憨厚地笑了。

秦奋一看,也笑了,说:“谁说日本人没有幽默感,也他妈一点儿正经没有。”

在国立公园的休息站,准备进山的游客在草坪上接受着遇险的逃生训练,几个人纷纷躺在草地上,梁笑笑也按照救生员的要求趴下,一动不动。几头披着熊皮的人出现,模拟着熊的动作在卧倒的游客中寻寻觅觅。扒拉扒拉这个又扒拉扒拉那个。

保安人员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当你遇到熊的时候,不要惊慌,也不要跑,要站住,然后慢慢地后退,不要和它对视,不要让它感到你对它有威胁。万一它要企图攻击你,你应该马上趴在地上,脸朝下屏住呼吸不要有任何的动作,熊是不会吃死去的动物的……”

披着熊皮的秦奋,赶走了一头正在企图靠近梁笑笑的假熊,用熊掌拍了拍装死的梁笑笑,见她没有动静,索性把她整个人脸朝上翻过来,然后,贴上去脸对着脸地观察她,还用熊鼻子在她的脸上闻了闻,弄得梁笑笑皱着眉,紧锁双目,却一动也不敢动。

“这么好看,吃了怪可惜的,不如留着生小熊。”秦奋呜呜噜噜地说道。

梁笑笑忍不住睁开眼睛,看到秦奋正顶着熊头近在咫尺地端详她。

梁笑笑说:“你的眼神不像熊。”

秦奋问:“像什么?”

“像大灰狼。”

“后悔认识我了吧?”

梁笑笑抚摸着他的熊皮说:“不后悔,很开心。”

秦奋索性熊一样卧在她身边,说:“你要嫁给我,我让你天天都跟喝了蜜一样。”

梁笑笑拍拍他的熊爪:“你真的想娶我吗?”

“你要愿意,咱们今天晚上就拜天地,回去再补办手续。”

梁笑笑叹了口气,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你这头大坏熊。”

秦奋心里一阵激动,在她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这时邬桑陪着救生员赶过来,救生员严厉警告梁笑笑:“你不应该和熊交谈,熊会把你撕碎的。”

梁笑笑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嘲讽,她用小得只能让自己听到的声音说:“我已经被撕碎了。”

傍晚时分,秦奋和梁笑笑并肩坐在岩石上,居高临下俯看着暮色中的罗臼镇,山风吹过,梁笑笑的头发在风里吹拂,她看上去有一些冷。

秦奋问她:“冷吗?”

梁笑笑点点头。

秦奋说:“回去吧。”

梁笑笑摇摇头。

秦奋把自己的一件套头衫披在她的肩上,自己掏出烟,梁笑笑从他手里要过打火机想为他点燃香烟,因为风大,点了几次都被吹灭了。秦奋说:“让我自己点吧,好吗?”

梁笑笑不给他打火机,说:“不好,我想给你点。”

秦奋把烟卷从自己的嘴上取下放在她的嘴唇上,然后用身体护住风,火焰映亮梁笑笑的掌心,她埋下头去终于点燃了香烟,吸了一口把烟放回到秦奋的嘴上。

梁笑笑头枕着秦奋的肩,平静地问他:“想要我吗?”

“想。”

“今天晚上我是你的。”

“只是今天晚上吗?”

“嗯。”

秦奋沉思着,过了许久,才说:“只这一晚我不要。”

梁笑笑有些意外,她面对秦奋,盯着他问:“为什么?”

秦奋不说话。

梁笑笑说:“你不是觉得我很好看吗?我想报答你。”

“我不欠你这情,我还不起。”

“我不要你还,这是你该得的。”

秦奋用手按住她的嘴:“别说了,你就让我犯一回傻吧。我爱上你了,不想糟蹋你。”

梁笑笑眼泪下来了,她心里漾起一阵暖流,但她挂着泪笑着说:“是我傻。”

夜深了。秦奋头枕着双臂躺在榻榻米上不能入睡,旁边的邬桑却已经睡得鼾声四起。他拿出相机,找到那张偷拍梁笑笑的照片久久端详着。

梁笑笑住在他们隔壁。她洗了澡,梳了头,静静地坐在榻榻米上发呆。然后她摸出手机,犹豫良久,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终于拨通了谢子言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后,里面传来秘书台小姐的声音。她想留言,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秦奋醒了,他转了个身,看见一封信就摆在枕边。秦奋一屁股坐起来,匆忙打开信封,借着晨光展开信纸,读道:

哥哥,这几天我一直用邬桑的眼光看着自己,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大老远跟着你跑来这里,却一直在推开你。但你明白我是怎么走到这儿来的。我努力地挣扎,希望把自己从绝望的深渊救起来,我也曾希望善良的你和干净的北海道能让我找回人生的美好,这是我此行的私心。但可恨的爱情已耗尽了我的全部,我愈是挣扎,记忆愈是把我往下撕扯,今天傍晚,在我人生的最后一个黄昏,我看到了你更可爱的一面,也看到了自己的无助和猥琐。你是绝佳的伴侣,要是早几年碰到你……与你只能擦肩而过是我傻,也是老天给我的惩罚。我走了哥哥,不用找我,但千万要原谅我……

看完了信,秦奋的心一下揪紧了,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脑子飞快地回忆这几天来的每一个细节,他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天刚亮,自己睡着也不过只有两三个小时,梁笑笑把信放在他的枕边的时间也许只有一个小时,他应该马上去找她,可是去哪里找呢?这时他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那是被称为少女之泪的福来派瀑布。

秦奋使劲摇醒了邬桑,急迫地说:“快,带我去福来派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