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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都不是人待的地方,他在那里过不好,生病了都不许我们带医生看他,随随便便让狱医胡乱打两针就算了。我爸爸一出来就想见你,可是奶奶不许,你知道他花了多大努力才说服奶奶让他见你。」

我摇摇头,手被他捉得生痛。

「那是你们家的事。我母亲死了,你爸爸还活着,我和弟弟成了孤儿,你还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你为什么要求我去见他,就算是见面,也该是他来见我不是吗?」

「爸爸他……身体不好,你如果有点同情心的话,可不可以……」

他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猛然抽回手。

这样就觉得痛苦了?真是不知人间险恶的公子哥。如果他经历过一半我所经历过的事情,今天他绝对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我是个私生子,母亲又是个情妇,这是个到哪里都不讨好的身份,再加上我的长相不讨好,从小就没有什么人缘。

小时候最常听到的赞美:这孩子长得很阴险。和谦彦备受欢迎的脸成为家长们眼中的奇观:看,情妇生出来的孩子就不一样,一看就知道是不同品种,天知道那女人和多少男人睡过。

从小学到初中,找碴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冷讥热讽背后造谣,当面大骂直接动手的都有。老师能管得了多少?我唯一感受过的同学爱就是被打后,谁都说没看见。难道是我一个人平地摔出这么多伤痕吗?

在学校里我祇学会了一件事:要比所有人更毒更坏才能生存下去。

别人骂我一句我操他全家最后再补送一拳,别人打我一下我就打到他三个月下不了床。

在初二时,我已经是学校所在那一区的共认大哥级坏学生,他们私下还封了个乱七八糟的名号给我,排了个什么风云人物榜。还有学生以为我是混黑社会,自愿要成为我的『小弟』。

我对那些根本没有兴趣。

我祇是想折磨那些曾经折磨过我的人。

我不好过,他们也别想过得好。祇有这样,我才能不被欺负的活下去。

「同情心?」我冷哼了一声,「我和弟弟流离失所的时候,谁同情过我们?你让我有同情心?哈,那种东西早就被我扔了!」

我掏出钱包内所有的钱扔在桌面上,起身就走。

「见悟!」

他站起来拦住我。

「别叫得那么亲切,你不是我的朋友。」

「好,我们本来就不是朋友,但如果我告诉你,当时你母亲被害时,事实并不是你知道的那样。」

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他急忙说:「我不是骗你的,谷元恒当时并不在场,他看到的祇是后来发生的事情。」

「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事情的真相,我爸爸知道的最清楚。」

那又是什么意思?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慢慢成形。

岳文遄怕我不信,拉着我的胳膊生怕我马上离开,急促的说:「你不信你可以去问谷元恒,那天他倒底看到了什么?如果你觉得有一点疑惑,那就来见我爸爸,他会告诉你所有的事情。求求你……就当是看在我的份上,不,看在允军的份上。」

「这又关李允军什么事?!」

「我还爱着他,我知道他仍旧爱我,如果不能解开我和你之间的事情,允军他绝对不会再接受我。」

他语无伦次的说着,我越听心越烦。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下次,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我匆匆甩开他的手,他却不死心的硬把一张字条塞在我手中。

「我家的地址,请你想通后一定要来,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冷嗤了一声。

后悔?

我唯一的后悔是……

我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那个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址,在岳文遄一个月来不懈余力的天天给我写那么一遍,就算我闭上眼睛,依然能在脑海中清晰的看见那张纸条上的字体。

岳文遄的字迹真丑。

我不屑的把纸条撕得粉碎,扔向天空。

第九章

我发现不对劲时是和岳文遄见面后的三天,感觉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谷元恒了。

以前他上班时,我一天怎么也会见他一次。有时他很晚都不睡,我下班回家时,他还在灯下抽烟看杂志报纸什么的。

现在刚刚进入七点,他通常都会在这时候出现,如果我没有记错,最近一次见面好像是上个星期的事了。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两年,就算平常怎么不亲切,总是惹我生厌的人,消失了几天后,竟让我有些挂心。

他这么大个人,应该不会有事吧?

我心不在焉的看了看墙上的钟,该去上班了。

出门时我留心了一下鞋架,他那双皮鞋和球鞋还在鞋架上,他该不会穿了拖鞋出去吧?

我锁上门,下楼梯时还张望了一下,确定他不在附近。

有时他心烦时会躲在楼梯角拚命抽烟。

奇怪,他会去哪?

我走出公寓时,太阳的余光把楼宇的影子拉得修长。我看着脚下的阴影走,整齐的楼顶阴影突然多了一块微微晃动的影子。

我反射性地转身抬头,在红霞中依稀看见一个小点坐在楼宇的角落。

谁这个时候爬上了公寓顶?他不怕掉下来吗?

我想着,反正不关我的事,继续走。

可是走了两步,我忍不住再次回头看。

公寓大楼祇有十二层,我虽然看不清楼顶的人是谁,但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我往回跑,冲进公寓大门时,一位大婶正抱着一大迭旧杂志报纸走出来,我撞倒了她手中的物件,她破口大骂,我连声『对不起』都来不及说就窜上楼梯。

当我推开楼顶大门时,我已经累得连气都舛不上来了。这是我有史以来跑得最快的一次。

他穿着淡灰色的t恤,石白的休闲裤,脚上踩着拖鞋,背对里脸朝外的坐在栏杆上抽烟。他脚下还差半步就是一片高空。

我不敢说话。我怕我一出声,他就掉下去。

他吐出一口烟,袅袅青烟马上被楼顶的晚风吹散得无影无踪,似乎察觉了我。

「从这里几乎可以看见整个城市。」

他的口气很悠闲。

我紧张的说:「谷元恒,你下来好不好?」

他突然转身看向我,我吓得差点叫出来,从我这里看,真是险象横生啊!

「为什么?我觉得这里的风景真是很好。你看见那栋大楼了吗?」

他的手指向远处,我祇注意他,没有随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我曾经拥有那栋大楼,在商业旺区,花了我很多心血才买了下来。我曾经打算,等我经营大了,再把旁边的楼也买了,中间架一个玻璃桥,像新加坡的那个银行一样。」

「那很好啊。」

我随口应到,神经紧绷的慢慢向他走去。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以前的事。」他兴致勃勃的继续说,「我父母是乡下人,我有很多兄弟姊妹,家里经常吃不到一顿好饭。我十六岁时逃家,一路跳火车到城市,身无分文,饿了好几天。当我走过一家家烤鸭店大餐馆时,我发誓一定要做个有钱人。」

我怕惊动他,很小心缓慢的移动,毕竟从楼顶出口到楼边还有很大的距离。

我的手心都湿了,全是冷汗。

「我很努力的作工,但怎么做我都没办法富起来。我没有上过几年的学,没有文凭没有经验,什么都要从小弟做起,我领悟到,如果继续这样干下去,等我三十的时候,我顶多不过是蓝领工人。我不甘心!」

他扔到手中的烟头,突然站起来从裤兜中掏出烟盒。

我真是吓得快瘫软了。他就站在栏杆外,楼顶的风吹得他的衣服嗦嗦作响,搞不好一下就把他吹下去。

「我开始跟别人跑单帮倒买倒卖,骗人坑钱的我都干过。这样干了几年,我琢磨出做生意经,要良心没钱,要钱就不能有良心。我二十三岁的时候和几个跑单帮的朋友凑了钱开店,那时正好赶上通讯热,bb机卖得火红,然后又是手机,花样更新快,我们赚的钱也快。两年下来我已经不满足和别人分红,自己开了家店,顶倒了朋友的。他们骂我良心喂狗了,我根本不在意。谁有钱谁的声音就最大,这是永恒的真理。」

「谷元恒,你能不能下来说?」

我如果心脏衰弱一点,恐怕已经先昏倒了。

他却对我笑说:「你知道我最自豪的是什么?」

「什么?」

「我有钱。就算别人不买的我帐,祇要拿钱砸,什么都会是我的。」他笑得很神经质。「我曾经以为这些将会永远属于我……可惜。」

他的身体向前微微倾出,看着下面说:「我偷偷存下来的钱都让他卷走了,我把最后的两千块压在股票上拚死一搏,可惜押错了。你知道赌徒最怕是什么吗?」

我离他已经很近了,但还是不够近。

「最怕输不起。」

当他的身体向外倾斜时,我几乎是扑过去的,隔着栏杆抱拄他的身体。

他好重,怀中的重心被地心吸引力拉下去。我两脚踩在微微突起的石阶上,用尽全力把他往里面拉。

「为什么?」

他很消极的问。

我的天,我哪有什么心情回答啊!

现在的风向是从我背后往外吹,他又那么重,我不松手,搞不好连我自己也会被他的重量拖下去;我松手的话,他就死定了!

心脏跳得乱七八糟,血液都在倒流,我一生中还没有这么怕的时候。

我这时,真的没有想过为什么要救他。

「所有人都离我而去,爱我的不爱我的。真怀念有钱的时候,连爱情都可以买得到。现在……」他居然还有时间叹气,「什么都没有了,还顶着一屁股的债……」

我咬着牙,眼中不经意的布满泪水。

「放手吧,我还你自由。」

他居然这样说……他居然这样说!

「你并没有失去所有啊,你仍然有我!你仍然有我啊!」

我激动地抱着他叫。

他绝望的注视我,时间好像过了一辈子,然后他摇摇头说:「你祇是安慰我而已。」他留恋的抚过我的脸,「如果我早点看见你,也许一切都不会这样发生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向外,我快撑不住了。腿在发软,手臂因为他重量而发酸,我现在一头紊乱,脑袋僵硬的想不出……

急中生智吧,我大吼:「你跳下去我怎么办!你留下的债务让我顶吗?你难道忘了,我也姓谷!父债子还你听说过没有!」

他惨然一笑。

「你是我的养子啊。你已经成年了,祇要你去法院和我解除父子关系,那些人也拿你没有办法。别傻了,放开吧,不然连你也会掉下去的。」

说完,他用力扳开我的手。

他的力量比我大多了,手臂一点点的松开,心脏都快跳裂了……

风吹得更起劲了。

眼看就要捉不住了,我祇能松开手猛然揪住他的后领往后拉,脸贴过去。

他的唇里有浓重的烟味。

我疯狂的咬着他的唇,用我所能想象的方法吻他。

他眼中透露出惊讶和不信,无动于衷的唇慢慢回应我。

我们两人在楼顶的边缘,隔着栏杆狂吻。

当他的舌头开始追逐我的时候,我突然离开,他愕然的看着我。

我莫名奇妙的微笑,双手同时使劲往里拉--

他妈妈的真重!

我倒在地上,虽然早有准备,但也摔得不轻,尤其是他毫无防备的重量全都压在我身上。

他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看着我。

猛然的,他捧起我的脸,不由分说的吻上来!

我挣扎着一拳打在他下颚,他闷哼的松开我,我趁机站起来。

他的嘴角裂开了,渗出一缕血丝。

「你这个浑蛋!」

我气得破口大骂,刚才的余惊尤在,差点就为了这个变态见上帝,吻他是迫不得已,他怎么可以吻回来!

都快气昏了,心情太激动,浑身血液都在急躁的喧嚷着。

他拭去嘴边的血丝,动作缓慢的站起来。

「你还要去哪里?!」

我火大的问,如果他还要去寻死,那就去死吧!我不管了!!

死后余生的感觉,依旧充塞着四肢,他不知道,我的身体到现在还在微微颤抖。我转身向出口走去。

「为什么要救我?」

他从身后抱住我,贴在我耳边低声说出。

「我真的能有你?你说的,不是安慰我的……」

「……」

双眼不怎么争气的冒出水雾。

「你再去跳楼好了!」

※※※

结果是我架着他下楼。

被我揪离栏杆时,他的脚扣在栏杆上,扑倒在我身上的时候硬是给扭了;倒地时虽然有我垫底,但膝盖还是磕在地上,擦破皮流血,裤子都染了出来;我那一拳打得太重,他下颚微微脱臼,唇上被牙齿磕伤的地方凝结了一大块血迹。

我真是……无话可说。

他一身狼狈,又是灰尘泥土又是血渍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