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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岩全集 佚名 5136 字 3个月前

,你的名字在哪儿?他似乎并未注意到金

葵的脸色已经木然。

榜上只有八九个名字,不用细找,一目了然。

“怎么没有啊?”高纯似乎还不明白,一切都颠倒了,像一个过

分的玩笑。

他们找到了劲舞团的一位考官,他们向考官追问了金葵落榜的原

委。

“不是她跳得不好,是因为我们现在主要缺男的。”考官做了潦

草的解释,也怕他们过多纠缠:“你们没看榜上都写了吗,这次男的

招了七个,女的只招了两个,一个是北京舞蹈学院应届的本科毕业生

,一个是在韩国学跳舞学了三年刚回来的……”

金葵已经绝望地放慢了脚步,高纯还跟在那位考官身后追问希望

:“那您这里什么时候还招女的呀,你们今年还招女的吗……”

他们走出劲舞团大门时金葵哭了,高纯试图安慰却拙于辞令:“

没事……”他想揽住金葵的肩膀表示同情,金葵却推开他径自过了马

路。

那天夜里金葵发起了无名高烧,粗重的呼吸像呻吟一样痛苦。高

纯背金葵去了附近的医院,打针化验折腾了整整一宿。早上回到车库

金葵才睡,睡了一天不吃不喝。高纯从外面买回了饭菜,说你不想吃

也得吃点啊,你恶心就是药把胃烧的。到晚上金葵说:有什么汤吗?

我想喝点汤。于是高纯又上街买回了一个什锦砂锅,里边形形色色什

么都有,晚饭早饭金葵吃的都是这个。高纯坐在铺沿,几句安慰的话

语说得笨嘴拙舌:“肺炎好治,你别着急,反正我这两天就上班了,

上班就能拿到钱了。”

金葵说:“这种团都是下发薪吧,你现在手里的钱连吃饭带给我

看病,哪儿够啊,再过两个星期又该交这房子的租金了,到时候你拿

什么去交?”

高纯说:“钱集中给你治病,房租我去跟房东商量,拖一月半月

应该行的。”

金葵说:“要不然,我还是回家去吧。我走了,你一个人就可以

把这儿退了住团里去,也不用再花那么多钱给我治病了。”

高纯看看金葵,说:“也行。”

金葵哭起来了,连哭带咳,委屈万分:“我早知道你巴不得我回

家去,巴不得我早点走……”

高纯连哄带劝:“没有啊,我不想让你走,我能养活你,我能治

好你的病!是你自己说要走的,我怕你想家了,你想家我又不能拦着

你。”

金葵紧紧抱住高纯的脖颈,在他耳边哭出笑声:“我不想走,你

别让我走,谁说我想走了……”

他们互相拥抱着对方,抱了很久很久,直到高纯试图亲吻金葵的

嘴唇,金葵才躲开了面孔,她沙哑地说了一声:“肺炎,小心传染。

三天之后,高纯上班。上班之后,他才知道,劲舞团的演出几乎

都是为歌星伴舞,团里的舞者旱涝不均,有人连日赶场,有人无所事

事。高纯人地不熟,一时机会不多。但他有自己挣钱的路子,他在一

辆出租汽车的车窗上看到一个电话,随后就找到了这家看上去不大的

出租公司。这家公司的业务人员一一查验他的身份证和驾驶执照,又

让他签了一份三不管的聘用合同,又让他等了三天之后,把他带到公

司的停车场上,将一辆出租车的钥匙交到了他的手中。

第二章谜(6)作者:海岩

“当天钱当天交,等凑齐押金可以改成月交。你试一下车吧。”

高纯在应聘的第三天晚上开车上路。他的第一个客人是一个带小

孩的老妇,他拉着他们去了一处住宅小区,放下孩子后又拉着老妇回

到原处。从这个老太太开始,这天晚上他拉了七八个活,收益比原先

预想的要好。早上六点,他把车开回公司,和上日班的司机交验了车

辆,又在办公室交上了头一夜的车租。出了公司的院子,他才把剩下

的钱从挎包里拿了出来,在手上细数。然后,在路边的一间小餐厅里

买了早点,打了包匆匆赶回家来。他回家时金葵还在床上睡着。沉睡

的金葵依然满面病容。他把刚买的早点放在她的床头,然后嚼着一只

油条匆匆离开。每天早上八点至下午四点,他从一名出租汽车司机,

又变回了自己理想的身份,在劲舞团不大的练功厅里恢复舞功。他终

于又回到舞蹈中来了,和一群激情舞者,在音乐的节奏中把自己强健

的身姿,投进镶满墙壁的镜子。下午四点至晚上六点是回家照顾金葵

吃饭的时间。然后,整个夜晚,他又摇身一变,又成了这个城市万千

出租汽车中的一名司机。这样的生活周而复始,辛苦而又充实。

夏天快到了,某日练功结束之后,舞团的头目召集全体舞者就地

开会,宣布劲舞团承接了啤酒节晚会一个舞蹈节目,从即日起须全力

以赴。上午八点至十一点半正常练功,下午一点开始排练。这样一来

高纯的安排统统打乱,于是他买了两个保温饭盒,每天凌晨便收车回

家,这样可以睡到太阳露头。起床后先把两餐饭都做好放进饭盒,嘱

咐金葵哪是中饭哪是晚饭,然后掖块面包赶紧上班。每个早上都这样

紧张急促,与金葵之间顾不上更多语言,更没有金葵想要的那份缠绵

也许病中的女孩最是敏感,高纯的每个动作都令金葵心神不安。

她常常会在高纯将要出门时把他叫住,高纯的行色匆匆让她总是疑心

他将一去不返。

于是她总要把他叫住:“高纯……”

高纯回头:“啊?”

她叫住他却不知该说什么,想了半天只能说:“再见。”

高纯怔怔地:“再见。”

看着高纯拉开车库大门,金葵还是无法释怀,她再次叫住高纯:

“那你晚上几点回来?”

高纯说:“晚上排练完我就得接车去了,大概夜里两点以前吧,

怎么了?”

金葵说:“没有……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了。”

高纯说:“没事,你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吃饭。我走了啊。”

高纯刚刚转身,金葵还是把他叫住:“高纯,你……你还回来吗

?”

高纯莫名其妙:“回来呀。”他终于冲金葵笑了笑,并且走回金

葵床边,坐下反问:“我要是不回来了,你不正好能下决心回家了嘛

。”

金葵立即泪涌眼窝:“你……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金葵忽然掉泪,高纯不知所因,起身找毛巾给她,“怎么又哭了

。你到底是希望我回来呀,还是真想家了呀?”

金葵像孩子那样哽咽:“我希望……希望你回来。”

高纯的语气,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是违心还是实意:“可你病得这

么重,你应该回家呀。回家把病养好了,可以再回来嘛。你每天一个

人躺在这里,光吃这些药,要是把病给耽误了,我怎么担得起这份责

任呀!”

金葵抽泣:“这些药,花很多钱吗?我可以吃最便宜的药,等我

好了以后……以后我会照顾你的,我以后再也不会拖累你了。你晚上

早点回来好吗……好吗?”

高纯抱了金葵,说:“好!”

高纯答应早点回来,这一天他也确实打算早点收工,早点回来,

可这一天的晚上,他偏偏就没有回来。

那一晚高纯在路上跑到将近夜里一点,准备收工时又碰上一男一

女两个乘客要到延庆县去。高纯刚刚表示延庆太远,他已收车,那位

男乘客马上厉声投诉起来。

“你怎么拒载呀。你拒载我可告你啊。”

第二章谜(7)作者:海岩

女乘客则用了恳求的口吻:“对不起师傅,我们家里有急事,您

就辛苦一趟吧,我们可以多付点钱。”

高纯说:“不行不行,我家也有事呢。今天太晚了我得收车了,

你们找别的车吧。再说半夜三更的我去延庆也没有回来的活儿了。”

女乘客还是恳求:“这么晚了我们上哪找车呀,我们等了半天才

等到你这一辆车,辛苦一下吧师傅……”

高纯无可奈何,只好问:“你们去延庆什么地方啊?”

深夜高纯从延庆回到市区,在公司交了车子,再回到自己的住处

时,天色已开始见亮。他轻轻推开车库巨大的房门,尽管动作放到最

慢,房门还是戛然作响。他惊讶地看到晨曦微薄的床上,竟然空无一

人。他马上穿过隔墙去看自己的铺位,去看车库的每一个角落,但看

遍整个车库,都没有看到金葵。

高纯惶然跑出门外,在路口的墙根下他看到了金葵。金葵靠墙歪

坐在地上,不知是昏迷还是沉睡。高纯心疼极了:你怎么跑到这儿来

啦?金葵醒来看清了高纯,她说:我等你呢……你回来了?高纯说:

你怎么在这儿等我呀,你都发高烧了……金葵没等他说完,无声的把

他抱在怀里。让高纯略略安心的是,金葵的身体虽然滚烫,但她的拥

抱却还有力气!

拥有爱情的人是幸福的人,拥有幸福的人是充实的人。那一阵高

纯无论白天练功排演还是晚上开车载客,他都能够全情投入,充满激

情。

每天夜里,不论多晚回家,金葵都会等他,他们都要挤在金葵的

床上,一起靠着挂了被单的墙壁,天南地北地聊上一阵。他们聊得最

多的还是舞蹈。金葵说起她毕业时的情形,言语间还流露着无尽的后

悔:“那时候我爸非逼着我回云朗不可,回云朗这么个小地方还怎么

跳舞啊。其实呆在云朗这种小团,还不如到你们艺校当老师呢。老师

还算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呢,还可以混个桃李满天下呢。”

尽管高纯没有生病,但夜里的精神比重病的金葵还要不济,好在

关于云朗艺校的一切话题都备感亲切,因为他以前也曾盼着能留在云

朗艺校去当老师。艺校的练功房那么破旧,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喜欢

那里,好像那里就代表了他的青春,他的成长,好像那里给了他很多

恩情。

金葵说:“咱们都一样,艺校就是我们的童年,就是我们的理想

。在艺校生活的六年,没有任何时期可以代替。”

高纯没有说话,脸上一片安详。

金葵继续讲述着她的理想,她的理想非常实际,她提议高纯索性

把北京劲舞团辞了,咱们两个都回云朗艺校当老师去,你教男生,我

教女生,咱们教他们跳冰火之恋。老师的艺术生命可以通过他的学生

代为延续,薪尽火传。

高纯没有应声,金葵这才发现他已经睡熟。金葵凝视着他平静的

神态,轻轻亲吻了那个酣甜的面容。

第三章玷污(1)作者:海岩

啤酒节快到了,劲舞团晚会排练安排得越来越紧,连上午的基本

功训练课都暂时取消,全力以赴准备演出任务。

金葵的病倒是渐渐好起来了,她已经可以下床在车库内外自由走

动,精力好时,还可以为自己和高纯洗洗衣服。她从云朗出来时只有

身上穿的一套衣服,在北京又买了几件换洗的衣裤,都是最便宜的那

种。洗衣时她在从云朗穿出来的那件外套中无意翻出了一张观湖健康

俱乐部的会员卡。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想起这是蒋教授的一件遗

物,是蒋教授在车祸发生的半小时前送给她的。要不是这位已经亡故

的蒋教授使他们从小小的云朗鬼差神使地来到北京,她或许不会碰上

这段幸福无比的恋情。

也许正因为他们在那场车祸中大难不死,其后的小灾小难才层出

不穷。金葵的肺炎刚刚痊愈,高纯又险些伤筋动骨。啤酒节晚会本来

将是高纯从艺校毕业后的第一次登台演出,虽然是集体舞,但意义非

凡。谁料排练中的一次托举失手,伤及左臂,去医院照了x光片后医

生断定仅是肌肉拉伤,并无大碍,但高纯毕竟无法继续参加排练了,

让他感觉自己命中坎坷,似乎总与舞蹈无缘。

这些小灾小难,在这一对男孩女孩间风水轮转。高纯受伤的那天

上午金葵走出了车库,走上了大街,她大口呼吸着室外的新鲜空气,

眯着眼睛去看天上的太阳,她冲太阳咧嘴一笑,她知道自己彻底好了

她坐公交车去了一个地方,那也是蒋教授“指引”的一个方向。

她走进观湖健康俱乐部时有点胆怯,因为这里的华丽果然名不虚传。

她从餐厅酒吧和桑拿浴室的门前走过,还看到了比正规剧团还要正规

的练功大厅。练功厅里正在进行着一堂形体训练的课程,钢琴伴奏的

旋律耳熟能详。

那一天金葵是从公交车站一路跑回家的。她一进车库大门就看到

高纯居然在家,她顾不上奇怪高纯今天为何回来如此之早,只顾兴奋

地抱住他大喊大叫:

“我找到工作了!我可以挣到钱了!”

高纯受伤的胳膊被金葵弄疼,倒吸凉气地往床上歪倒。

三天之后,金葵正式成为观湖俱乐部聘用的一名形体课的实习教

练。和金葵相比,高纯一下变成了病人。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