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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岩全集 佚名 5118 字 3个月前

女孩子嘛……”

高纯争吵般地:“至少这件事,她不会听她家里的……”

方圆不再做声,很哲理地沉默下来,高纯的自信在他的目光下彻

底崩溃,声音中的哭泣已遮掩不来:“……她就是想回家去,也可以

告诉我一声啊,她说出去买吃的,她就这样走了吗……她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啊?”

方圆问道:“你没给她打电话吗?她不是有手机了吗!”

第七章逃(7)作者:海岩

高纯:“打了,她不接。”

金葵不接电话,更加证实了方圆的判断,于是方圆做出早有所料

的表情:“啊,也难怪,你们毕竟山盟海誓,她忽然扔下你转身一走

……我想,可能觉得无颜再面对你了吧。也许她现在最害怕的,就是

听到你的声音。”

高纯怔了半晌,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忽然从沙发上起身就走,弄

得方圆措手不及,他茫然喊了一声:“哎,你去哪?”高纯已经夺门

而出。

列车在傍晚时分抵达云朗,高纯在云朗火车站前乘上一辆出租汽

车,沿着熟悉的街道进入小城纵深。金葵家的潮皇大酒楼就叠在城市

的皱褶之中,好在云朗的每条大街小巷高纯了如指掌,无论找到哪里

全都驾轻就熟。

婚宴风波之后的潮皇大酒楼果然生意冷清。高纯从正门进入直接

上楼。他在二楼找到经理室推门即入,看到屋内正有两人窃窃低语,

左侧的一个高纯未曾谋面,看样子就是酒楼的门店经理,右侧的一个

让高纯眼迸火星,那就是金葵同父异母的哥哥金鹏。高纯的突然闯入

令二人也都吃了一惊,酒楼的经理刚问了一句:请问你找谁呀?金葵

的哥哥便认出了高纯。

“金葵在哪?”

高纯理直气壮,他已无力控制自己快要发疯的神经。金鹏咽了口

恶气冷冷反问:“你找金葵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我要见她,请问她在哪里?”

金鹏目光狞厉,口吻轻蔑:“……你恐怕见不到她了,因为她很

忙,她马上就要结婚了。在她邀请的婚礼嘉宾的名单上,好像没你的

名字!”

高纯脸孔憋红,眼圈也红了:“好,请你让金葵把这些话当面跟

我再说一遍,只要是她说的,我马上就走,永远不再回来!”

金鹏冷笑:“当面跟你再说一遍,她有这个义务吗?你是谁呀,

她是欠了你东西还是欠了你的钱呀?”

金鹏的嘲讽让已经激动的高纯失去理性,他冲上去揪住金鹏的脖

领大吼嘶声:“你们把她弄到哪儿去了!你们让她出来!你们把她弄

到哪儿去了!你们让她出来!”

金鹏虽然身高力大,架不住高纯突如其来,一下子立足不稳被顶

到墙上。酒楼经理连忙上前救驾,外面两个服务生也闻声进屋,合力

将高纯从金鹏身上拽开。金鹏在身体找回平衡的同时,一拳打在高纯

脸上,又狠又准,打得高纯摔在地上。金鹏上去再施拳脚,被酒楼经

理好歹劝开。

金鹏气喘吁吁地叫骂:“小兔崽子,我没动手你倒先动手了,你

活得不耐烦了还敢找上门来!你,你他妈勾引我妹妹你也不看看你什

么德性!我告诉你,你只要还在云朗呆一天,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我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金鹏再次上去拳打脚踢,高纯爬起来也要拼命。酒楼经理怕事闹

大,命两个服务员按住高纯,自己推着金鹏出门:“老板老板,你消

气消气,别跟他废话,跟他废话不值得,这里交给我,交给我……”

金鹏余怒未消,喝令经理:“赶快让他滚,他再敢来你就找人拿

菜刀砍了他!出事我顶着。”出门走了两步又一头折回,冲高纯大声

恐吓:“我告诉你,你还敢骚扰我妹妹我非彻底废了你不可!我妹妹

马上就要办喜事了,你敢破我们家的大喜,我让你一辈子当个残废!

你信不信,你信不信,不信你就来试试……”

经理终于把金鹏劝走,又有几个酒楼的保安进来,将拼命挣扎的

高纯拖下楼去。他们拖着他出了大门,推着他朝马路上走。高纯口鼻

冒血,回头看看酒楼的那几条汉子,个个虎视眈眈。他擦了把脸上的

血迹,和他们彼此怒目相向,然后转身走开。

金葵自被父兄抢回云朗,就一直被关在她家的二楼,父母轮番上

来好言相劝,从早到晚未见效果。天黑之后父亲铁青了脸下楼去了,

母亲也叹着气端走了放凉的饭菜。夫妻两人在楼下的客厅里商量对策

,似乎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主意。

母亲出于本能,一直替女儿解脱——葵儿和杨峰不熟,一说让她

和杨峰好,总得容她心里翻腾一阵吧。但金葵的父亲此时已容不得循

序渐进,因为眼前的局势已经火上眉梢,“刚才杨峰的助理又来电话

了,说已经办好了去香港旅游的手续,问下周三出发有问题没有,没

问题的话要去订机票了。我已经答复他没问题了。下周三!下周三以

前一定要把金葵的这个劲儿拧过来。我刚才没告诉林助理金葵已经回

来了。”

第七章逃(8)作者:海岩

金葵母亲说:“下周三?葵儿以前不是好几次都说特别想去香港

吗?现在要带她去香港让她敞开来买东西,女孩子,应该会高兴的吧

。”

金葵母亲的分析,让金葵父亲略略放心,再冲老婆嘱咐一句:“

你告诉葵儿,杨峰已经说了,这次从香港回来,他就帮她联系北京舞

蹈学院,他愿意出钱让她上学去。她不就想跳舞吗!”

在金葵被抢回云朗的第三天早上,金葵家的保姆照例出门买菜的

时候,被高纯拦在了巷口。

高纯说:“大姐,你是金葵家里的人吧,我是金葵同学。金葵现

在回家了吗?”

保姆直犯愣:“啊,你是金葵同学呀,金葵回家了。你是她哪儿

的同学呀?”

高纯说:“您能带我去见见金葵吗?你们家我不认识门。”

保姆说:“这可不行,她爸爸不许的,我带人去要挨骂的。”

高纯掏出一百元钱塞给保姆:“大姐,帮个忙,我好久没见金葵

了,我也是咱们云朗的,帮个忙吧。”

保姆说:“不行不行,她家长不许的。”

保姆把钱推回来,高纯又推回去:“大姐,那你给我带个话吧,

你告诉金葵,她有个姓高的同学在外面等她呢,你叫她方便的时候出

来一下。我姓高!”

保姆犹豫一下,收了钱,说:“我可以帮你传个话,她出不出来

我可保证不了的。”保姆瞻前顾后,压低声音,做私密状地对高纯又

说:“她要结婚啦,过几天就要跟她对象去香港啦,机票都买好了。

尽管,金家喜事临门已不是秘密,但保姆的话仍然强烈刺醒了高

纯,让他在那个刹那忽然相信,关于金葵结婚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她要去香港?”

保姆肯定地点头:“是啊,他们要去香港玩儿,买东西!他们这

就算……算旅行结婚吧。她对象是个青年企业家,经常出国的。”

高纯表情呆掉,口中无言。保姆最后说了句:“没事我走啦,我

还要买东西去。”走了两步又冲高纯表白了一句:“哎,你那话我帮

你传啊!”

保姆说的那个青年企业家,肯定就是杨峰。

杨峰的巅峰实业公司就在云朗市中心一幢独栋的楼房里,几乎每

个出租车司机全都晓得。高纯一路进门未遇阻挡,他从一楼找到三楼

,才被一位工作人员拦住盘问:

“哎,你找谁呀?”

“我找你们老板!”

工作人员一听声气不对,警觉地反问:“你找哪个老板?”

“我找杨峰,请你叫他出来!”

又有一位工作人员上来过问:“您找杨总啊,请问您贵姓?”

“我姓高。”

工作人员把高纯带到一张接待台前,示意他在此稍等,然后进屋

打电话向里面请示去了。电话未完又有一个女人从里边走出,和先于

高纯等在接待台前的一个男人谈开了事情,那个男人拿着什么人的几

张照片给女人过目,高纯忽然听到他们提到了金葵的名字。

男人说:“这几张照片就是金葵家里给的,我刚到照相馆翻拍了

一下。”

女人说:“办出境签证用翻拍的照片行吗?”

男人说:“没问题。云朗公安局的王副局长已经给省公安厅出入

境管理处打过招呼了,应该没问题的。”

高纯听得脸色惨白,他瞥见接待台上放着几张两寸的彩照,那正

是金葵的免冠头像。照片上的金葵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对他的绝望

无动于衷。

男人和女人在一边继续商量:“老板和她什么时候走,要在香港

呆多久啊?”

“不会太久。这次他们是去买买东西,给女方和她家里人买点订

亲礼吧,下周日的订婚酒席还是回云朗办。让你联系照相馆的摄影师

你联系了吗……”

高纯没有再等杨峰出来,他走出这家“巅峰”实业公司的时候,

那一对男女还在热谈。楼外的阳光刺得他双目流泪,街上的建筑变得

混沌不清,一切景物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天与地与他的脑海同时空

白……

第八章噩(1)作者:海岩

高纯回到了北京,回到了他和金葵相濡以沫的住处。离开不过短

短数日,这里已经人去屋空,院里院外凌乱萧索,门上的铁锁也变得

陌生。李师傅一家显然已经走了,高纯用力拉了一下锁头,铁锁发出

的声音异常冰冷。

直到太阳西沉,车库的大门才被打开,为高纯打开大门的,是车

库的房东。房东的自我赞美道出了李师傅一家“失踪”的缘由:“你

可以去打听打听,你问问全北京租房子有没有退租金的。我是看他太

在乎这点钱了,天天堵我门口缠着我,我想想就这样吧,剩下的月份

我退了他一半,我够仁义的了我……”

在房东在场的情况下,高纯拿走了自己的行李,并且把金葵的床铺

和穿用的东西,一一收拾整齐。房东问:这些东西你不拿走吗?高纯

答:这是那个女孩的。房东说:你最好一块儿带走,我这儿别再帮你

们存一大堆东西啦。高纯没有答话,扛了自己的行李走出门去。房东

在他身后再问:哎,这些东西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取?你们要是凑够了

钱想再租我这儿,咱们还是那个价!

高纯走了,他的床板空了出来。而金葵的床铺一切如昨,仿佛这

个床铺的主人,今晚还会回来。

高纯走了,拿走了自己的东西。他拿走的唯一属于金葵的东西,

就是金葵枕下那块心形的琉璃。那块碧绿的琉璃是他和金葵的定情之

物,他照理应当原物收回。

他唯一忘记拿走的,是晾在绳子上的那块红色头巾,那头巾是金

葵送给他的,也是他们相爱的一个象征,现在,则是他们曾经相爱的

一个物证。

高纯走了,那晚走投无路,心里搜索北京的熟人,似乎只有方圆

一个,可方圆的手机无法接通。他扛着行李去了方圆的住处,反复敲

门也无人应。夜色深重,他在街边的一只长椅上枯坐,放在一边的行

李,把天涯沦落的孤单,写照得十分鲜明。

方圆家附近有一家旅馆,一间房要收四十元钱,还要另收二百押

金。高纯倾其所有,凑不够数目,他把自己的手机交了上去:我把手

机押在这儿行吗?这手机怎么也不止二百块钱吧。营业员拿过手机检

查一番,疑问道:这手机好的吗?高纯拿起柜台上的电话:我拨一个

你看。手机果然响了,营业员这才勉强地答应:那行,你先住吧,明

天想着拿钱来换啊。

营业员为高纯办完登记,高纯又要回手机:我再打个电话。他最

后一次拨了金葵的手机,手机顺利拨通,但和过去一样,久久无人接

听。

手机重又交回到营业员的手中,高纯在交回前取出sim卡,装进

自己的钱夹。

饥饿可以把人的脸皮变厚,高纯再次走进北京劲舞团时已经不是

出于对舞蹈的迷恋,而是出于生存的本能。当生存问题变得大于一切

的时候,他才体会到生存的确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他在一间办公室里见到了劲舞团的头头。从头头口中他知道今年

团里的演出比去年减少了三成,演员大部分时间都闲在团里,有胆子

的自己报名参赛选秀,有路子的结伙出去走穴商演,团里也都睁一眼

闭一眼不去管了。“所以你现在要想回来恐怕不是时候。再说你这么

久没正规练功了,还能跳吗?”头头说。

高纯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跳不能跳。他想说自己练练肯定能跳,但

也知道舞团不是学校,没人能等你“练练”再跳。

他又去了他原先工作过的那家出租汽车公司,与去劲舞团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