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进了副驾驶。
夜晚的校园静谧的很舒适,而我们却要奔赴喧嚣的高处。
“战”是b市年轻人夜晚最大的聚集地。一流的灯光音响,专业的dj,豪华的巨大舞池,后现代的设计,最主要的是这么多的一流享受背后却是年轻人可以接受的价格而且服务人员绝对专业有礼。所以不过五年的时间,“战”迅速崛起,牢牢地抓稳了城里年轻人的客源。
他们三个则是“战”常客,说来夏一甚至还曾在这里担任过一季的dj,而我从去年来了b城后,也不时地与他们出入这里。
我喜欢这里年轻而蓬勃的气息,我可以在这里放肆的撒野,没有人会侧目。而且进出的都是年轻人,虽说难免三教九流,但也复杂的很单纯,毕竟还是个孩子的世界。
当然,这里也是“焰帮”的产业之一,说起来,还是颜晋大哥出坐稳第一把交椅时的第一批改革产物。话说b城里对于此人的传言之多简直可以书写一部可歌可泣的二十四史,简直就是一个千手观音之手加二郎神之眼加太阳神之貌加玛尔斯的勇敢善战……的怪物。不过由此这城里的人对其的敬畏可见一斑,连一向高傲冷漠的颜晋提起他这位大哥时也是一脸难掩的少年人的骄傲崇拜,很少流露感情的冷脸上竟有着显而易见的儒慕之情……我很羡慕。
一片的鼓噪声中我站到了舞台中间,虽说我的穿着简单,但吊带是金色缀亮片的,长裤是大红色低腰大喇叭口的,站在灯光闪烁处,足够了。
其实我最擅长的舞蹈是国标舞,当初被母亲送去学这个说是为了培养女人味的,小小年纪的时候还很不耐烦那扭来扭去的繁琐身段。但长大后必须承认那段日子的舞蹈浸染对我的“妖女”之路大有助益。不过,此时在这片重金属的撞击下我自然是放开来的扭我狂野的爵士现代,我怎么会放过这个展现我好身材的机会?女人呵~
而周围那些或崇拜或嫉妒或火热或痴狂的眼神无疑是我最好的兴奋剂。
舞瘾正起。
等我尽兴了,香汗淋漓的下来时,夏一在一片叫好声中站起来,张着巨大的拥抱相迎接胜利的女神归来一般,然后拉过我的脸就香过来,我妖娆的笑着,没有闪躲,眼尾闪了闪看见一旁淡笑不语的肖沐,夏一那一吻不知怎么偏了偏,落在我的脸颊。
然后他一个挺身从沙发背上翻越出去,向dj打个手势,在一片尖叫声中开始他的街舞show。
我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螺丝钻啜了一口,连调酒师都是一流的!满足的喟叹一声,眯起眼安静的享受这片喧嚣。
我喜欢,我爱,喧嚣。
这样的嘈杂混乱中我往往更能接近自己,我舒适我自在……
“你何必如此防备?”低沉的声音叹道。
我一个警醒,看向一旁正默默吸着烟的颜晋。他跟肖沐都很少下舞池,这一黑一白就有那种稳定的外界皆与我无关的能耐,脸上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
“你这又是何必?你当真不懂么?”大提琴一样的低沉嗓音再次叹道,声音里满是无奈和怅然。一违平时的冷静镇定。
这是多久之前呢?有几个月了吧,一次夜晚,在学生部办公室里,办公办的晚了,只剩下我和颜晋两个人,他对推门离开的我说道。我不知道他当时的表情,因为我一直都没有回头。然后,然后我就跟邱申在一起了。只是从那时起,我偶尔会出现幻听,会不时地听见这两句话回荡在脑海中。
袁兮是我寝室的下铺,大学里最要好的朋友了。圆脸圆眼睛的很可爱的女孩,一直在追问我:“你和他们三个到底怎么样了?怎么样了?肖沐?夏一?还是颜晋?你是不是喜欢颜晋??”
我都只是笑,她一再嘱咐:“有了什么进展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啊!”我还是笑。进展?
有的时候什么都说了人们还是不懂,而有的时候,往往只是一句叹息,就忽然间什么都懂了。因为懂了,反而就停滞了,就不能再有进展了。
如同两个原野里的猎豹,竟同时发现自己找到了猎物而又同时成了猎物。而他探出了一只爪,我却退到茫茫的暗夜中去。我知道他本性的嗜血,我怎能给他接近我的机会,我又怎能让自己又受伤的机会?
我是如此的防备呵。
忽然烦躁,仰头干掉杯里的调酒,不去看肖沐关心的眼神,径自站起身走开来。
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在不弄花妆的前提下,往脸颊上扑了些凉水,冷静冷静。推门出去后,发现走廊的尽头也有一个小楼梯,我此刻并不想那么快地回到那里,绕点路就绕点路吧!
反身向里折去,竟比我想象的要崎岖些。而走到楼梯口才发现竟也是个宽敞的白色大理石楼梯,只是位处相对偏僻,少有人烟。舞厅在半地下一层,我正抬脚下楼时听见楼梯上面有脚步和交谈声,我耳朵一向灵敏,这是多亏了父亲的教育,但这都是后话。
“……”
有人在低声交谈什么,我对探听他人隐私没有兴趣,正要往楼下走——
“大哥!为什么?”声音忽然激烈起来些。
“宁老大那边很快就会有动静了,我们必须要谨慎行事。必要时候……”那声音温润平和说不出的自然好听,像泉水叮咚咚的流淌一样。推理应是“大哥”的声音,却怎么听怎么像是邻家温柔呵护的大哥哥。只是,这都不是我关注的重点,他……为什么没有说完?
我不自觉地抬脚向楼上走去,然而转眼我就已经看到人影浮动!糟!这些人显然被我低估!交谈音量比我估计的低,脚步声也较常人轻出许多!
我当下回身,但眼看就要躲避不及打个照面了!
二
五个人,两个年纪在三十五岁上下,颇经过历练的面孔。另三个都是年轻精干的样子。走在中间的毋庸置疑的必是“大哥”。
这世上被叫做“大哥”的人太多太多了。然而在b城,在“战”里,长成这样英俊的,又有这样气势的,一定就是传说的神乎其神的“颜大哥”了。
我倒没想到刚腹诽了一下这位“大哥”的传奇就有机会“面圣”了。不禁细细打量这位大人物——二十岁的脸孔,三十岁的气质,四十岁的气势,五十岁的……咳咳,说他有五十岁的眼神说实话有点恶搞,但那双眼……与颜晋那双冷漠又漂亮的凤眼当真有八分相似,只是似乎更斜挑些,给人一种飞入鬓角的邪美与英气并存的感觉,又带些或戏谑或笑意的“错觉”。说那是错觉是因为细看会觉得那眼瞳底却是深潭无澜的看不出一丝情绪来。只是——深,黑,以及美丽的波光粼粼。
我坦荡荡的欣赏完“大哥”的美色后,毫不意外的看见另四个人正警惕的上下打量我。显然他们也并没有料到会看见我。
下面就有必要介绍一下我了——此时的我,双颊绯红,媚眼朦胧,脚步虚浮,还带着我最不齿的傻笑,斜靠在楼梯拐角处(实在是没跑到下一节,不过好在已经回到第一层的平台上了)。整个就是一个活脱脱的醉女,与这pub里十有八九的女孩一样。
恋恋不舍的再将眼睛在“大哥”毫无表情的俊颜绕了一圈后。那四个人终于互相交换眼神达成共识——无害。
本来嘛!本姑娘距离这么远,又醉成这样子,又傻呵呵的对着帅哥流了这么半天口水,怎么看也不可能是什么有威胁的帮派间谍啊~而且就算是正常人也听不到是不?嘿嘿。
那一行人在确定我的花痴身份后便都淡淡收回目光,然后从我旁边一一经过。我做势无限遗憾的扁扁嘴,咽回去得意的笑意,一转眼却对上“大哥”回头探寻的目光。
啊!好险被自己噎死!
anyway~过关!
虽说我本性不安分喜爱刺激,但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黑道的人物,我不禁有些为自己高超的演技喜滋滋了许久。当然,后来的后来大哥跟我说,他第一眼就看穿我是装醉卖傻,不过花痴确实是真的。我当时一口可乐喷出来,一脸的黑线啊!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就先让我美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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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我总想经济独立,也很少回家。高中的暑假便偶尔开始在外面打工,跟一位后来去“北漂”了的流浪歌手学了几手调酒的功夫,便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周末的时候我就在一个名为“辛”的酒吧做调酒师,工薪一般小费丰厚。酒吧老板是一个四十来岁风韵犹存的女人,大家都叫她“艾姐”。我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一个灯光暧昧的酒吧会叫这个看不出意思的名字。
不过不可否认,“辛”是一个很好看的字,暗黑的木板外观,血红的一个硕大的有一米多高的“辛”字,堪堪的嵌在墙壁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绝望凄美感。
“瞿宁,drymartini”艾姐靠在吧台边,今天的脸上确是格外有些憔悴。
我皱了皱眉,将干味美思换为甜味美思,金酒也少倒了半盎司。“sweetmartini。”我递给她,脸不禁有些臭。
我这个人,“铁石心肠”袁兮的评价。很难得对一个人付出感情,很难得在意一个人,很难得关心一个人。我总觉得这辈子这世上我唯一能爱的人恐怕就是自己和我们家的老妖婆了。男友一个一个的换过来,每一个我都是真诚的,真的。只是……叹。老妖婆看着我说:“傻孩子。”我为她难得流露的温情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我相信每一个人都有那么一个磁场,有的时候,说不上为什么两个人遇见了,看对眼了,投缘了就。适用于普遍大众,无关年龄性别。
如同我和那三个自恋的男人。
如同我和艾姐。第一次见到她我拎一个帆布包,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口,“我会调酒,我想在你这干。”
艾姐看见我的时候明显的闪了神,后来我想,也许她当时想到了她年轻的时候。
她没有母亲那细枝末节处无一不精致的妖气,但举手投足间也别有一番韵味。绝对是个美丽的女人。就看她这把年纪门口还总是排着房车等她赏脸一聚,巴巴的鲜花珠宝捧上来看她的脸色。
艾姐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只是看她总带轻愁的眼,恐怕不是什么皆大欢喜的故事。
我说过,我对探听别人隐私没有兴趣,所以即使我们一见如故相交颇深,却也没有聊彼此的过往。
我想人生这一路,难免坎坷,难免崎岖。我并非要人人高喊口号咬紧牙关,说什么人定胜天坚持到底。
穷途末路时大哭一场,灰心的摧毁一切,颓废度日然后再痛彻心扉幡然悔悟从头再来,未免不是另一种人生。
并非人人都是钢铁战士。何必苦苦逼迫自己。
只是无论何时何地,人总是要善待自己的。
如艾姐最近这般终日烈酒,摧残脾胃,祸害健康,最可怕的是身为女人竟然放弃美丽,如此恶待自己的皮肤,看她下垂的嘴角突出的眼袋,显然已经多日不曾做过保养……这是我绝对绝对不能够容忍的!
艾姐看见我的黑脸,抗议到了嘴边就咽下去,喏喏的喝下眼前的sweetmartini,然后媚眼如丝的盯着我看了好久,对着我始终无动于衷的大臭脸,终于叹一口气:“移民手续已经全权办妥,今晚颜大哥的人就会来验bar,下周的飞机离境。”
我手一抖,手中的黑麦威士忌倾洒出来。浓醇的香味熏得我脑袋一阵阵的发晕。
“这么快……”
“快么?说好了十年,我等了十五年,早该醒了呵……”艾姐一扬头,保养得当的发丝轻轻飘荡,“瞿宁,谢谢你。”她拉住我的手,“若不是你,我还不知要何时想通。”声音诚挚哽咽。
我绕出吧台与她紧紧拥抱。
颜大哥的人来时,酒吧已经临近打烊。我今天情绪相当低迷,所以整个人感觉格外疲惫。但一抬头看见来人时也不禁一凛,直觉想逃,可那人显然已经看到我,而从他的表情我知道他已经认出我。
哎哎,其实昨晚我真的什么都没听到,但行为确实有些小人,到底有些心虚。我可不想这么快就跟他们碰面以加深印象,而今天来的人就是昨天两个年轻干将中的一个。其实也算是个英俊小生,只是此时见到他我的心情绝对不算愉快。
他有些惊异的细细打量我,我躲不过只好无辜的与他大方对视。想来他无法把现在干练的我与昨天的憨女联系上。叹。
算了,能把我怎么样,就是我昨天听到了惊天黑道内幕,大不了让颜晋给我担保好了。
我定了定心,看他们与艾姐将这bar内外大小盈亏情况检视个遍。心底难免也有了些黯然,虽然艾姐许诺我们这些员工都会得到颜大哥的妥善安置,但对这间bar这段日子也多少有了些感情。
经他们这么一折腾,酒吧提早关门。
“商小姐,很晚了,我顺路送你回学校吧。”那个“年轻干将”不知何时走到发呆的我面前。
我愣了愣,看了看旁边目光复杂的艾姐,“ok!等我五分钟。”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嫌疑犯也有发言权不是?
换完衣服出来,坐上他的银色雪铁龙。里面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