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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来见证你纳妾,你还有何不满不成?

努达海本来听到要来两位公主,几乎立刻下意识的就担心起他和新月的处境来。但此刻被老夫人一番安抚,他自己也冷静下来想了想,那两位公主,一位看起来娴静优美,一位虽年纪尚小举手投足之间也尽是聪慧伶俐,而且两位都是出身高贵,太后亲自教养的,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阴谋。

这样想着,努达海也就放下了心来,然而又想起骥远和珞琳,他便不由得有些凄然的问道:额娘,骥远和珞琳,是不是还是不肯原谅我?

老夫人拍拍努达海,摇头叹气:他们两个是被伤透了心了,一时半会不会那么快就消气的,尤其是你马上就要纳新月……

听到这里,努达海立刻就忍不住辩驳道:新月为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怎么可以再不要她!骥远和珞琳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们呢?

老夫人见努达海又这样说,想到在骥远府里时的欢快轻松,不禁满心的疲惫,竟然没有了心情再与努达海解释,只是摇摇头道:算了,你练武吧。我累了,去看看新月的规矩学的怎么样,告诉她行家礼的日子,然后就去休息了。

努达海见到老夫人骤然疲惫不堪、憔悴苍老的样子,心里不禁也有些不安,知道是自己一时冲动,又说了让老夫人伤心的话语。可话说出了就收不回来,他只能补救道:额娘,我送您出教场吧。谢谢您,为了儿子,对新月的关心和教导。

老夫人只是叹气不语,就着努达海的搀扶向外走去。走了一段,她对努达海道:回去练武吧。

努达海犹疑了片刻,终究没有忍住,问老夫人道:额娘,雁姬,她,还好吗?

老夫人眼神闪了一下,轻轻一笑:她很好。承泽亲王对她情深意重,想必他们两个不久就要完婚了。只不过王府的小世子还有些别扭,其它孩子们倒都是祝福他们的。

努达海听完,目光有些黯然,勉强笑了一笑,便回教场了,竟是连新月的事情都没有再多问。

老夫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再赶去了望月小筑,正好瞧见了新月正在陈嬷嬷的教导下学习行家礼的三跪九叩。

家礼的时候,是要从大厅外头,一路三跪九叩的进厅,然后再给所有人奉茶的。此刻陈嬷嬷,就是在让新月练习如何三跪九叩的进厅,一路不出差错。从望月小筑的大门开始,新月三步一跪,九步一拜,一路磕着头,向大厅而去,陈嬷嬷就在一旁指导,但凡有了一个错误,便起身重头再来。

老夫人来到望月小筑的时候,新月刚巧挂着泪珠,跟着陈嬷嬷走到大门处重新开始。老夫人看着新月因叩拜弄得脏兮兮的衣服和凌乱的发髻珠翠,以及泪痕未干的小脸,心中却也并没有解恨的感觉,只是觉得凄凉。

老夫人冲陈嬷嬷点点头,又尽量温和的笑笑,拉着新月道:算了,今天就练到这儿吧,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今天骥远迁入新府邸,我去他们那里赴宴,便只告诉了努达海,没能来早早来告诉你,不过现在也不迟。你入门的日子定了,就在十日之后!

十日之后!听到这个消息,本来身心俱疲的新月顷刻就没了苦闷,立刻就擦干眼泪惊喜道,真的吗,老夫人,您没有骗我吗?真的就是十日之后吗?

老夫人点点头:没错,我当然不会骗你。我早想到你得知了这个消息,定是会兴奋不已的,所以,今儿个就早点歇着吧。还有十日,这些个规矩明日再练也不迟。

新月被这个惊喜的消息震撼了,她高兴极了,眼泪又忍不住流了出来,双膝一软,她跪倒在老夫人面前,感动道:老夫人,谢谢您,谢谢您给我带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还准我今日早点休息。您的仁慈,您的宽容,您的体恤,就是我和努达海在残酷的现实打压下的那一缕阳光,让我们对今后的生活充满了希望。我,不,是奴才,等我进了门,我就是您的奴才,我一定会全心全意的侍奉您的!

好了,起来吧。老夫人觉得自己今日特别的疲惫,许是在孙子孙女那儿太过放松,回了家反而有些提不起精神。她拉起了新月,然后便道:我累了,就先回了,你也去歇着吧。陈嬷嬷,跟我回吧。

是,老夫人。陈嬷嬷维持着一贯的温和声音回答着,同时上前熟练的搀着老夫人,一同向门外走去。

第六章天远雁声稀(中)

家礼这一天,岚烟和娴语得到了太后的允许,早早的便来到了骥远府里,然后便同骥远他们,一行五人,在老夫人派来的人的带领下去了努达海府。

骥远骑马,四人坐车。

珞琳已经有四个月没有回过她从小长大的将军府了,所以还没到时,她便有些迫不及待的从马车车窗里伸头向外看着,期盼着早点看到阔别已久的将军府大门,心头也不由得涌上无限感慨。

终于到了府门前,远远的便看到昔日威武庄严的将军府在今日被装扮一新、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的感觉,老夫人和穿着新衣的努达海则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骥远先下了马,到马车前请她们几个下车。岚烟和娴语在前,珞琳扶着塞雅在后,四人也走了出来。

向两位公主行了礼,努达海起身再看着这兄妹二人,有些尴尬又有些激动。想到自己作为父亲,应该更宽容隐忍,努达海便先开了口:骥远,珞琳,欢迎你们来参加新月进门的家礼。

努达海这样主动讨好,老夫人看到终于有了一丝欣慰的感觉。骥远和珞琳倒也没有完全不给面子,但也没有太给面子,两人面上都没啥高兴的样子,只是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塞雅见状便连忙上前打圆场道:奶奶,您快带咱们进去吧,瞧着府里这装扮,家礼一定会很热闹,我好想见识一下啊。

老夫人也连忙答应道:对,对,大厅早就陈设好了,吉时也快到了。两位公主快里面请,骥远也快来,珞琳扶好塞雅,咱们去大厅里坐。

老夫人这样说了,大家也都顺势一同进了门。

老夫人热络的同两位公主说话,骥远和努达海跟在后面互不搭理,珞琳则一边搀着塞雅,一边四处瞧着。

如今将军府没了那个名字,过去的一些陈设也都收了起来,虽然府里布局基本上没有什么改变,今日又装扮的很喜庆,只是无论是怎样红妆艳裹,抑或管弦丝竹悠扬入耳,珞琳心里依然是有种凄清的感觉。

原本这府里住着他们一家五口,还有一大家子下人,现在主子只剩了老夫人和努达海,仆人也少了一半,偌大的一个府邸,端的是空旷和凄凉。而那些来来往往的下人们脸上虽然堆着笑容,却无法掩饰眼里的那种失落和消沉。

每个人心里都感觉得到那个摇摇欲坠的结局,感觉得到将会更加破败的明天。可是,他们的主人却还执迷不悟,不去反思该如何翻身,只是执意要纳那个祸水为妾。他们惋惜,他们失望,但他们也没有办法。

绝望的明天,让整个热闹的府里却满是死气沉沉,所有人都感觉得到,只除了那个还沉浸在即将拥有新月的欢喜中的努达海,也许,还有正在望月小筑里紧张准备着的新月。

几人终于到了大厅,各自坐下。

没多久,新月也在砚儿和墨香的陪同下,到了老夫人院门的外面等着。

这一天,新月穿着一身红衣,戴了满头的珠翠,化着娇艳的妆容,年轻的脸上满是喜悦,和对新婚的憧憬。

站在门外等着吉时到,新月远远得看向大厅。

半月未见的努达海今日也穿了一件新衣,发辫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同她一样挂着喜悦的笑容。只是努达海这时却没有看向门外的她,而是在与坐在老夫人一旁的人说笑。

新月心中有些奇怪的把目光投向坐在老夫人一旁的人,却惊讶的发现那和努达海相谈甚欢的,并不是骥远,也不是珞琳,而是,而是经常跟在太后身边的两位公主!

根本无暇思索为何公主会出现在家礼上,新月眼里顿时满是和硕柔嘉公主娴语温柔优雅的笑容和清丽脱俗的身影。然后,她只是下意识的再回望努达海,却见努达海仍旧一直温和含笑的同娴语说话,任她站在院门外,望穿秋水的期盼他一个回眸,仍然不见他想起看看门外的她。

新月心里忽的涌上一阵阵的不安,本来欢快的心情,却被担忧扰得忐忑不已,眼里也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几乎是为了求证心中的怀疑,新月更是片刻不移的盯着努达海看,直到巴图总管一声呼喊:吉时到,行家礼!努达海才终于转过了头,这才看到在不远处的院门外,站了许久,也瞧了他许久的新月。

努达海毫不知情,只是看着远处的新月,顿时喜笑颜开。

新月看到这样,心里稍稍舒服了一些,但很快还是被心中的怀疑折磨着,戚戚然的看着努达海,满腹委屈的开始三跪九叩之礼。

于是,在将军府所有的下人们的围观下,在砚儿和墨香的跟随下,新月开始三步一跪,九步一拜,一路磕着头,从大门外磕着向大厅前进。

巴图总管在大厅门外朗声念著:跪……叩首……起……跪……叩首……起……

新月依照之前学得规矩,重复着这个动作,跪下,叩首,起来。

府里所有的下人们,有事儿的各司其责,没事儿的便聚在院子里围观,全部都看着她这个从前的格格,现在的奴才,走完她成为奴才的那条必经之路。

从荆州到京城的道路也不曾这样漫长,从京城到巫山的道路也不曾这样漫长,可从大门通往大厅的这条道路,却好像是无尽无尽的漫长。

终于,新月走完了,进了大厅。

可她还没完成,她又开始跪下,跪拜两位公主,跪拜老夫人,跪拜努达海,再向骥远、塞雅和珞琳请安。

这时,砚儿和墨香也准备好了托盘和茶壶、茶杯。

巴图总管再喊:奉茶!

砚儿和墨香便上前帮忙,新月捧著托盘,砚儿倒上了茶,新月则端着托盘,把第一杯茶奉给了老夫人。

新月跪倒在老夫人面前,将手里的托盘高高举过头顶,嘴里按规矩卑微的说着:侍妾卑下,敬额娘茶!

老夫人轻轻接过杯子,放在了一旁的桌上,并给了新月一个鼓励的微笑。

不过垂着头的新月并没有看到,她听到老夫人让她起身,才缓缓站起身来。

这时,托盘上又放上另一杯茶。

新月仍然恭谨的端着托盘,走到了努达海面前,跪地将茶奉给了努达海,嘴里仍然是这句话:侍妾卑下,敬大人茶!

努达海低下头,看着身着红衣,垂头恭敬的新月,却有些出神。他不禁想起了新月刚到将军府时的样子,那时她穿着一身素衣,却别样的温柔动人,她面上始终带着忧郁可怜,让这个家的每一个人都不由得为她的一颦一笑而牵动……于是后来,努达海陷进去了,骥远陷进去了,珞琳也陷进去了。

但是雁姬聪明的把自己的儿女及时的拉了出来,他却仍旧无怨无悔的泥足深陷。如今,他们两个终是得偿所愿了,在一起了,可是他们却也付出了所有。

如今,看着这样卑微恭顺的新月,哪里还有原来那个高贵动人的和硕格格的样子,而他自己,是不是也不再是新月心目中如天神般的大英雄了呢?

终于拥有了对方,却失去了曾拥有的一切,甚至,还有自己?

想到这里,努达海陡然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他几乎瞬间惊惧回神,却看到新月正有些委屈、双眼含泪的抬起头来看着他,似乎在质问他,为什么走神,为什么不看着她,为什么不接过那杯茶。

努达海被自己从新月眼中看到的委屈和自己心里想到的事实搅得有些心烦也有些难过,接着又想到曾经是格格的新月,要像个奴才一样跪在地上,为这个那个奉茶,更是既心疼,又有些恨自己没用。

顿时,努达海恨不得这个典礼赶快得过去。于是,他一把拿起杯子,拿得飞快,着急之情溢于言表。

所有人都看在了眼中,老夫人本来放松喜悦的表情这时也有些暗了。

努达海的飞快,努达海的心疼,新月都看在了眼里,心里总算有些安慰,便幸福的冲他笑了笑,起了身。

砚儿和墨香再度倒好了茶,新月端着茶走到了骥远身边:新月敬少爷茶!

骥远端坐在座位上,坦荡而不带一丝感情的看着新月,拿起茶杯,然后便面无表情的搁在一旁的茶几上。这过程迅速而无一丝停滞,就算他看着新月,也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新月期待看着他,希冀着也许能看到一丝一毫的善意,却终是什么都没有,不由得有些失望。

托盘又放上了茶,新月只好转身走向塞雅。

新月敬少奶奶茶!

啊!塞雅被新月一叫,才回了神,连忙转回身来。

塞雅因为知道骥远曾经喜欢过新月,之前便一直在偷偷瞧着骥远,担心他的不高兴不原谅是因为还有些喜欢新月,而现在见到骥远果然对新月丝毫不假辞色,好似毫不在意,她才终于安心。可是一直看一直看,她越发觉得骥远是那样的英俊不凡,竟看得出了神,连新月已经走过来都没发现。

此刻被新月这样冷不防一叫,塞雅回神是回了,可是因为怕被发现小心思,心虚得动作很大,而恰好这时怀孕的反应也来了,心口忽然涌上一股酸水,她连忙抬起手用手帕掩住口干呕起来。

本来这也没什么,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