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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他们两人去榆林,一则联络榆林共同进剿共产党,另一则是加强对榆林的控制。打那时起,邓宝珊心里就极不舒服。当时他作了两种打算,一是,只要有机会离开榆林,他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已今非昔比了;万一走不掉,对上面的命令就阳奉阴违。

这是邓宝珊的两种打算。他也曾考虑过起义的事情,那个时候,国民党将领率部向共产党投诚的比比皆是。但此时的邓宝珊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和把握来做这件事。

彭德怀率领西北野战部队驰骋陕北,打得胡宗南、马鸿逵、马步芳连连叫痛的时候,邓宝珊也在密切注意着彭德怀的行动。虽然他曾派部队配合胡宗南出击西北野战部队,但那些行动都是象征性的,没有什么实质作用。

无论从感情还是从信仰上来讲,邓宝珊都不愿意与共产党为敌,更不愿意与解放军兵戎相见。他拿着国民党的俸禄,捧着国民党的饭碗,配合胡宗南采取行动实则不得已而为之。他也相信,凭自己与共产党的交情,共产党是不会对自己真的采取行动的。

但在共产党眼里,邓宝珊是邓宝珊,不等于榆林守军。榆林守军一万多人,把守着陕甘宁边区北边的咽喉要地,让西北野战部队时时都有腹背受敌的威胁。对这么个据点,当然是拔之而后快。

战前较量

7月30日,烈日当空,阳光泼洒下来,像着了火似的热。有道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西北野战部队主力顶着骄阳,在这个三伏天轻装出发了——沿大、小理河向榆林开进。第二天,军委来电,决定由彭德怀、习仲勋、张宗逊、王震、刘景范五人组成西北野战部队前委,彭德怀任书记,同时决定将西北野战部队定名为西北人民解放军野战军,彭德怀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

彭德怀和张文舟各骑一匹高头大马,行进在队伍中间。小河会议上决定晋绥军区重归陕甘宁晋绥联防军建制,贺龙任司令员,习仲勋兼任政治委员。会后,习仲勋就同贺龙一起到山西组织后方工作去了。

彭德怀下定了决心要拿下榆林,这样就可以得到充足的给养和弹药。他说:“战士只带了6天的口粮,我们必须在一个星期之内解决榆林战斗,打下了榆林,粮食、弹药还有药品、兵源就都不成问题了。”

天太热了,坐在马上还汗流浃背。张文舟抹了一把汗:“是啊。榆林可比第二个蟠龙。中央决定陈谢出击豫西是完全正确的,要是西渡黄河,上万人的口粮根本没法解决。我们的后勤司令刘景范可愁死了喽!”

彭德怀深有感触地说:

“晋绥军区许光达、孙志远的第三纵队马上要西渡黄河来陕北,这样一来,粮食的压力更大了。军委这次决定贺老总统一领导陕甘宁和晋绥的地方武装和后勤工作,我们有了可靠的大后方了。晋西南可是个富饶之地啊。去小河村开会的时候,陈赓几匹骡子驼得满满的,全是绿豆、木耳、大米,好货色呢。我和习政委一身的泥巴跑过去,两手空空,还白吃白喝

了几天,真是不好意思哦!”

俩人说着说着,话题又转到了邓宝珊身上。张文舟说:“咱们大军北上,突然围攻榆林,只怕邓宝珊还没准备好呢!”

“没准备好才好呢!我们待他不薄,抗战时他封锁咱们,咱们大生产运动搞起来,还接济过他的粮食。这几个月你看他都干了些什么?蒋介石要他干啥他就干啥,还派兵南下要合击咱们。那天中央在王家湾那么险,要是真让邓宝珊手下那帮混蛋撞着了,你说那怎么办?主席说邓宝珊可以争取,我看也是可以争取。但他这个人有些优柔寡断。我估计他现在的心理是安守现状,国共两边都不得罪。蒋介石的命令,应付一下;共产党这边,也不正面交锋。但这是不行的,战争嘛,必定有个敌我之分。他坐镇榆林,我心里怎么都不痛快。这次非要敲痛他不可,是战是和,得有个说法。”

对邓宝珊,彭德怀有种说不出的感受。习仲勋派人与新11旅旅长曹又参、国民党陕北保安指挥部副指挥胡景铎联系时,也曾试探过邓宝珊的态度。但邓宝珊老是装傻,不哼不哈的。习仲勋曾跟彭德怀讲过,邓宝珊对共产党有感情,但要他完全放弃国民党,他又下不了决心,态度比较犹豫。要他率部起义,就一定要揍他几下,并且还要把他揍痛。不打痛他,不让他陷入困境,他就会维持现状,偏安榆林,过着他优哉优哉的日子。

邓宝珊第一时间得到了西北野战军沿大、小理河北上的情报。左世允满头大汗跑过来:“总司令,彭德怀率7个旅几万人气势汹汹过来了。来者不善啊!”

邓宝珊摇着蒲扇,不紧不慢地说:“共产党进攻榆林还用得着这样大的兵力?他们真要进攻榆林,也不一定要使用武力嘛!不要那么慌张,我看共军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醉翁之意不在酒?”左世允倒有点摸不着头脑,“那在于什么呢?”

“调动胡宗南主力北上!”邓宝珊扭过头,略带微笑地说:“这样有两个目的,一是在胡宗南主力运动起来后,彭德怀就开始玩‘围城打援’的把戏,找准机会吃掉胡一部或几部;二是把胡宗南主力牵制在陕北,配合其他战场的行动。你没发现,晋西南的陈赓、谢富治部正在休整,估计要有大的动作了。”

邓宝珊老谋深算,把中共中央军委和彭德怀的作战意图看得一清二楚。他的一番分析,让左世允吃惊不小。但邓宝珊对西北野战军攻打榆林的决心估计得还是不足。他不相信解放军真的会攻打榆林,在他看来,凭他与边区的交情,解放军要打榆林也要先通知一声,先礼后兵嘛!

彭德怀带着西北野战军一路风尘仆仆赶往榆林。当时的战斗序列是:第二纵队、新4旅、教导旅经镇川堡首先向鱼河堡、归德堡、三岔湾、赵庄等外围据点发起攻击,力求歼敌于城外,随后第二纵队包围城北及西北部,新4旅包围城东南部,教导旅为机动兵力;绥德军分区第4、第6团归一纵指挥,包围响水堡之敌,掩护第一纵队主力经武家坡北渡无定河,协同歼灭三岔湾之敌后,包围城南及西南部;晋绥军区第三纵队(司令员许光达、政治委员孙志远)、独立第5旅(旅长李夫克、政治委员王赤军)由米脂东北沙家店经杏树塔、银匠峁攻击刘千河、青云山之敌,独立第2旅(旅长唐金龙、政治委员梁仁芥)于8月4日西渡黄河后,经万户峪攻击高家堡、乔岔滩之敌,包围城东部。

响水堡、波罗堡、归德堡、鱼河堡、康家湾等地,都是4月间国民党榆林部队南下时所侵占的。因为野战军忙于与胡宗南周旋,没去搭理这回事,榆林部队现在仍然在这些地方驻有少量兵力。

西北野战军一路凯歌高奏,疾风般迅速扫尽了那些小镇,各路部队直逼榆林城。

这时,邓宝珊还在他的桃林山庄消遣,听得报告,心里不禁一阵寒颤。他相信,解放军确实是要进攻榆林了。

邓宝珊部署防守榆林的动作与野战军进逼榆林的动作一样迅速。他把所有外围据点的兵力全部撤回到榆林城里,决心固守榆林城。

西北野战军的神勇和顽强早就出了名。榆林外围各据点的国民党守军争先恐后往榆林回撤,生怕动作慢了被解放军抓了俘虏。一时间连接榆林的各条大小道路上,到处都是狼狈不堪的国民党兵,队不成队,列不成列,武器辎重还丢了一地。

彭德怀下令部队加速前进,不然的话歼敌于城外的计划就会落空,到时候仅仅只能得几座空城而已。

王震、王恩茂带着二纵跑在最前面,向着撤退的国民党军一路追赶过去。在三岔湾的公路上,截获了徐保的国民党第82团的一个营和一批辎重。接着,许光达、孙志远带着三纵渡了黄河,一路攻城掠地,拿下了高家堡、乔岔滩后,直逼榆林城下。

邓宝珊把榆林的第一道防线设在三岔湾。二纵消灭了徐保一个营后,三岔湾守军新11旅2团和徐保第82团2营感到大势不好。赶紧向邓宝珊报告,解放军来势凶猛,恐有不测。左世允向邓宝珊建议:“不如干脆全部撤回来算了,一个多团孤零零摆在外面,势单力薄。”邓宝珊思考片刻,下了撤退令。

说时迟,那时快。贺炳炎、廖汉生带着一纵也一阵风似地赶了上来,与二纵一起左右夹击三岔湾。不到3个小时,就解决了三岔湾之敌。国民党新11旅2团团长周效武受伤被俘,1营营长萧炳南、2营营长魏长林被击毙,第3营营长张梯青和徐保第82团2营营长被俘。

邓宝珊慌慌张张从桃林山庄撤到了城内。他心情很坏,阴沉着脸,额上青筋毕露。周效武、萧炳南、魏长林、张梯青都是自己当年带出来抗日的家乡子弟,与自己出生入死多少年

,没做上大官,也没发上大财,今天一战却阵亡的阵亡,被俘的被俘。

三岔湾一战让邓宝珊很伤心,也让邓宝珊下定了死守榆林的决心。那天下午,他在一所基督教堂里把守城兵力作了重新布置,把榆林全城分为东、西、南、北4个防区,第86师师长徐之佳、陕北警备司令部副司令张之因、第28旅旅长徐保和第86师副师长张云衢分别担任指挥官。邓宝珊作了一番有力的战前动员,命令部属坚守阵地,不许疏忽。还把榆林县长叫来,令他发动民众,组织担架队、救护队和运输队,他要像解放军那样打一场人民战争。

三岔湾战斗后,我野战军各部都已按预先部署到了指定集结位置,把榆林全城围得严严实实。彭德怀带着司令部参谋人员到榆林四周转了一大圈,决定把主攻目标选在榆林南门的凌霄塔高地。这里地势高,是榆林城外唯一的制高点,突破了凌霄塔高地,攻城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一半。

将第28旅旅长徐保押在这个首当其冲的位置,是邓宝珊有意安排的,但徐保挺高兴。把凌霄塔交给他,说明在关键的时候邓宝珊还是信任他的,并且这也能证明在榆林一战中,第28旅举足轻重的作用。他要好好施展一下,好体现出中央嫡系与地方杂牌的不同来。8月6日晚上回到旅部就把几个团长叫到跟前,拍着胸脯讲了一气,再三叮嘱不能丢中央嫡系的脸。

一打榆林

攻城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殊不知6日晚间突然狂风大作,顷刻间大雨倾盆,整个榆林城像遭了一次大水灾。彭德怀在司令部里彻夜未眠,脸色跟天气一样,乌云密布。本来可以趁邓宝珊收缩兵力立足未稳之际,一举拿下榆林城的,现在一场大雨,让邓宝珊就有了喘息的机会。

7日天明时,下了一夜的雨才极不情愿地停了下来。整个黄土高原被洗刷一新,晨风吹来,还有一丝凉意。天不那么热了,空气也没有那么多灰尘,而榆林城在朝阳的照耀下,更显得清新夺目。彭德怀走出屋外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一夜未眠的疲倦一扫而空。我军各部队踏着泥泞不堪的道路继续攻击前进。下午2时的时候,358旅715团步步进逼,一举拿下了飞机场,截断了榆林与外界的空中交通线。

邓宝珊愈来愈感到情况危急。起初他判断彭德怀不是真的要打榆林,现在解放军都已兵临城下,残酷的现实再也无法回避了。他赶紧给蒋介石、胡宗南发了榆林告急的电报,望大军星夜驰援。

胡宗南没有太大的反应,倒是蒋介石马上就慌慌张张地飞到了延安。

拿下延安是蒋介石多年来的夙愿,到延安来看看这个“赤匪之都”的模样,也是他的一个愿望。

蒋介石到延安,使胡宗南的注意力从陕北战场转移到了迎驾上来。他赶紧组织了庞大的欢迎队伍进行紧急训练,又从西安空运了最好的生活设施和美味佳肴,任凭榆林步步告急,自己却安坐延安静候蒋委员长的到来。

蒋介石来了,带着空军副司令王叔铭和国防部的司长罗泽铠。胡宗南的欢迎仪式搞得隆重极了,但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蒋介石并没有为这一出戏显示出特别的好感。他行色匆匆,甚至连毛泽东、朱德、周恩来住过的窑洞都来不及看就开起了军事会议。

榆林告急,但蒋介石并没有沿着彭德怀设计的思路往下走。他的总体作战方针是:趁解放军主力胶着于榆林外围的时机,胡部迅速北上,侵占陕北各县和战略要点,并力求寻机与共军主力决战。

蒋介石要借榆林被围的被动,变胡部北上攻城掠地的主动。

时值雨季,天降大雨,道路泥泞。十几万大军北上是可以,但补给怎么解决?自从失了蟠龙,胡宗南总感到寸步难行。

“领袖”毕竟是“领袖”,解决问题总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蒋介石指着王叔铭说:“运输机集中到西安机场,空投补给!”一句话解决了胡宗南的大问题。以前要空军第3军区出动飞机配合作战时,一个个都懒洋洋的,有时候还阳奉阴违。现在不一样了,老蒋一句话,顶自己好多个近似哀求的电话。

7日入夜,彭德怀下令对榆林城发起了全面进攻。霎时间,榆林城四周炮声隆隆,火光冲天,枪炮声、喊杀声嘈杂地混在一起,彻底打破了雨后榆林的宁静和清新。

野战军的主攻方向是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