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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亚洲文集 佚名 5090 字 3个月前

对于为数不多的陆军部队每一个人进行使用时都要精打细

算。他不能硬拼。登陆斯坦利便是一场硬拼,他无疑将扮演失败者的角色。他没有

长剑,他要巧妙地使用手中的短剑。于是,他想到了那个任何人都不曾想到的地方。

对圣·卡洛斯的侦察增强了他的信心:阿军在该港只放了四十名士兵。这意味

着那将是一场无抵抗的登陆。

登陆只能是一次偷袭。如果阿军稍微有所察觉的话,全部计划便将成为泡影。

为此,他采取了大量的战略、战场伪装措施和佯攻行动,成功地一直把这个秘密保

持到几天前。所有的人,敌人和自己人,都被蒙在鼓里。当他把自己的想法提交主

要将领讨论时,众人无不愕然,只有突击部队司令官穆尔少将似乎是冷静的,淡淡

地说了一句话:“好,能人所不能!”

登陆部队出发前,伍德沃德亲自向穆尔面授机宜。据说,在他们之间又重复了

一次那种意味深长的对话。

“你还需要什么?”伍德沃德问。

“权力。”

“什么权力?”

“真正指挥突击部队的权力。你不要干涉我在岛上的行动。那里只有胜利!”

“我给你全权!”

三点三十分,两艘攻击舰驶抵圣·卡洛斯港水域。

穆尔将军的命令短促而又坚决:“国家命运在此一战:登陆!”

几十条橡皮艇从攻击舰上放了下来,如离弦之箭射向黑黝黝的圣·卡洛斯。直

升机把一个个突击小组和可以放大自然光数千倍的成象激光夜视器抢先运到岸上。

突击队员们用“田径运动员那种惊人的速度”在一团漆黑中跌跌撞撞地奔跑着。每

一颗心都是悄悄不安的,又是激奋的:我们踏上了福克兰的土地!

奇兵、奇袭,收到了奇效。完全不存在抵抗的问题。突击队第一排枪弹的火光

划破黎明前的黑暗时,四十名阿根廷守军便逃跑了。四个小时后,突击队全部登陆

完毕,未折一兵一卒。在部队于滩头阵地展开,挖掘堑壕,抢修导弹和炮兵阵地的

同一时刻,“无敌”号航空母舰上发出的一份电报越过大西洋向伦敦飞去:

“0330我军登陆成功。”

第二天,英国国防部和快速反应司令部里一片欢快气氛。人们相互见面时都打

着邱吉尔最爱打的那种象征胜利的手势。这一天你听得最多的话是:“以奇制胜!”

3

天刚破晓,阿根廷空军便对圣·卡洛斯港登陆的英军进行猛烈轰炸。“比扣拉”

强击机发出恐怖的怪叫,一次又一次向地面俯冲。有时它们如蜻蜓点水般地拉升,

有时便永远地留在地上了。“幻影”战斗机的空对地火箭密如乱箭,打到地面上,

一徘尘土阵起,英军土兵的身体在尘土中痛苦地抽搐着。高达十几米的硝烟笼罩圣

·卡洛斯,分不出这里是白天还是夜晚。

“当时,我苦苦地撑着,”战后,穆尔将军在一次集会上说,“我不止一次感

到我快要撑不住了。阿根廷空军的英勇几乎将这次奇袭的效果全部抵销。如果阿根

廷陆军再从正面捅上一刀的话,那便是我们的末日了。感谢上帝,他们没有来。直

到今天我还对这一点感到奇怪和不可思议。”

全世界的军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阿根廷空军孤军奋战了一天,但陆军却没有一个士兵出现。他们当时为什么没

有及时地攻打立足未稳的英军突击队,至今仍是一个谜,也许它会象滑铁卢战役中

拿破仑的援军为什么没及时赶到一样成为一个永远的历史之谜了。但有一点是清楚

的:阿根廷陆军司令部被英军在圣.卡洛斯的登陆弄得目瞪口呆。他们没有做出决

策是真的,他们反而在喋喋不休地抨击英军的举动“是前所未有的冒险”和“违反

海战的规则”。

实在是荒谬得可笑。战争还有什么“规则”吗?胜利者就是强者,失败者就是

弱者,这才是“规则”!

阿根廷空军的轰炸虽然猛烈异常,但是后劲不足,有的飞机甚至尚未到达圣·

卡洛斯上空就把炸弹丢在海里匆匆返航了。穆尔对这一点也感到迷惑不解;

对于阿根廷从大陆起飞的飞机来讲,航程太远,油量不够。

加尔铁里受到了惩罚。当他拒绝那位将军提出的在马岛修筑大型空军基地的时

候,如果能预见到今天,也许就会做出另一种决定了。

黄昏时分,战斗沉寂了。英军突击队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四嫂军舰被炸沉),

但他们的赌账付清了:守住了极其脆弱的滩头阵地。他们继续留在福克兰的土地上。

是夜,特遣舰队用最快的速度向滩头阵地运送人员、武器装备及各种补给品。

第二天,很多突击队员写好了遗书,还有一些人则把女友和亲人的照片摆在堑

壕旁边。“今天无疑将有一场血战。”穆尔说,“我们决心一死报国。让敌人来吧,

我们等着呢。”

他们等到的却不是敌人,而是蹦蹦跳跳的企鹅、噪叫的信天翁和从南大西洋上

吹来的潮湿的风。

整整一天,阿根廷人没有出现。陆军没有,海军没有,曾使英国人丧胆的空军

也没有。

晚上,伍德沃德从旗舰上向穆尔发问:“怎么样?”

穆尔兴奋地大呼:“我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一天!”

这一天,更多的人员与物资源源不断地涌上岸来,其速度之快,恐怕任何国家

的军队都望尘莫及:登陆场已扩大到一百五十平方公里。敦刻尔克的经验看来是帮

了他们的忙。

其实,今天对于阿根廷人来讲也是至为关键的。他们本来可以通过血战将英国

人赶下海的。距圣·卡洛斯仅四十公里的达尔文港就驻有阿军一支精锐部队约二千

人,斯坦利也有足够的直升飞机可以向圣·卡洛斯运送部队,然而他们没有这么做。

他们失去了这一天,失去了宝贵的战机。不,他们已经失去了战争的胜利。

第三天,阿根廷的飞机再次出现了。陆军部队也开始向圣·卡洛斯运动。当一

名陆军少校率领部队登上圣·卡洛斯附近的布迪峰的时候,他被吓呆了。

“我似乎看到了突然出现在罗马城下的迦太基军团。”他在给妻子的信中写道,

“那么多的英国人象蚂蚁一般地忙碌着。稍大一点的甲虫是轻型‘蝎子’坦克。他

们的阵地、堑壕与导弹工事完全无懈可击。海滩那边还有数不清的英国兵在列队,

钢盔在阳光晒照下闪闪发光。使我更为恐骇的是,这样大的场面,这么多的人,竟

没有一点声音。光是这样沉寂就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力量。在这一刻我感到,胜利

……”

信只写到这里便中断了,原因是在他写信的那个夜晚,向前神速推进的英国人

攻占了他们的阵地。他牺牲了。他的士兵在睡梦中当了俘虏。

4

英军的挺进速度的确是惊人的。

英军站稳脚跟之后,立即从圣·卡洛斯出发,分兵两路钳击斯坦利港。斯坦利

港大军云集,原来是准备从正面抵抗英军的,可现在情形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

“如果把斯坦利比喻成一个巨人的话,那么英军就是在巨人的背后发起的突袭,而

巨人则反应缓慢,迟迟转不过身来。”

各处的抵抗都是微弱的。

直到现在,突击队员们才渐渐看到了伍德沃德选择登陆圣·卡洛斯这一手的厉

害,每当以较小的代价夺取了阿军据点与阵地的时候,他们都深深地感激他们的司

令官。尤其是突击队第二营六百五十人攻打古斯格林机场,全歼惊慌失措的阿军一

千六百人,创造了罕见的以弱击强的战例后,他们简直把伍德沃德看成一个神了。

“这是伍德沃德的胜利!”

一个土兵激动地说:“司令官,我们无条件地服从你!”

但是,穆尔将军并没有无条件地服从他。

突击队开始挺进后,伍德沃德鉴于岛上阿军人数占优势和地形极其复杂这两个

特点,要求穆尔采取“逐步推进,稳扎稳打”的战术,不要轻易冒进,但小试牛刀

之后,穆尔发现阿军由于没有料到英军会从一个完全想象不到的方向来袭,“头上

罩着一片惊慌”,几乎到了不堪一击的地步,他当机立断,决定改变战术。

“采用‘蛙跳’战术!”他向突击部队发出命令。

“蛙跳”战术是英军创造的在严寒沼泽地带作战的一种方式,就是把徒步机动、

乘车机动和空中机动结合起来,交替跃进,尤其是大量使用直升机分段运载部队与

装备,速度奇快。

一位参谋人员问他是否要请示一下伍德沃德。

“不用,我自己作主!”穆尔狠狠瞪了参谋一眼。

他没有服从自己的指挥官,而他的下属也没有服从他。他命令英国王牌军第五

步兵旅旅长威尔逊攻打鹅湾。可是,当他们所乘的“伊丽莎白女王二世”号船过弗

兹罗港时,威尔逊发现这里的阿根廷守军已撤离了。这个意外的发现使他“双目生

光”。他立即命令部队迅急登陆,占领了这个战略地位极其重要的港口。

这些“不服从”只给英军造成了这样一种后果:胜利时间大大提前了。

五月的最后一天,两路英军兵临斯坦利城下。在他们面前,只剩下最后一道防

线(也是最强的防线):“加尔铁里防线”。一万五千名阿根廷士兵全部聚集在这条

防线后面,准备与英军决战。穆尔将军冒着炮火来到最前线,拒绝了参谋人员一再

要求他隐蔽的恳请,伫立高山,用望远镜长时间地眺望敌人阵地。

“斯坦利!斯坦利!”他低声呼唤,激动的脸庞上涂了一层红光。

最后一幕

斯坦利三面临海,一面靠山。那些以英国人名字命名的山峰间贯穿着一条以阿

根廷人名字命名的防线。防线同山势一样险峻:地雷密布,炮位林立。几条倒刺铁

丝网象蝮蛇一样弯弯曲曲地盘在山脊上。其中尤以肯特山地段的防线最为牢固。那

是这一带最高的山蜂,如果占领了它,不仅可以对其它山峰进行俯攻,还使整个斯

坦利港暴露在炮火之下。梅嫩德斯将军意识到这座山峰的重要性,在这里布下重兵。

钢铁的防线,丝毫未受到损耗的部队,预示着这里将爆发一场惨烈的大战。斯坦利

港也有的是精兵强将,随时可以增援并出击。但这一切并没有发生。自英军登陆圣

·卡洛斯以来,失败的情绪象瘟疫一样在阿军中传播着,再加上长期受到封锁,粮

食和药品发生恐慌,军心已去,收拾不来。六月一日,当英军机降部队和伞兵突然

出现在肯特山上的时候,一场意想不到的大崩溃开始了。那里没有发生战斗,只发

生了一场屠杀。阿根廷士兵们头一回领略了廓尔喀战士们1的长刀的厉害。这种厉

害后来又被大大地加以渲染,使部队本来就不甚强的战斗意志进一步受到摧毁。肯

特山的失守对于阿军来讲虽然是沉重的一击,但“加尔铁里防线”大部分要害地段

仍为阿军所控制,如果集中优势兵力实施反冲击,或能夺回失地也未可知,可是阿

军连一次反冲击也未组织过,甚至“没有用炮火进行猛烈还击”。梅嫩德斯觉得,

连重兵扼守的肯特山都守不住,其它地方更不必说了,于是将部队一再收缩,从一

万二千多平方公里的防御地幅,最后收缩到只剩十来平方公里的一个马蹄形防御圈

内,被英军铁臂合围。一万多人拥挤在这个狭窄的圈子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那

是无需描绘的。每一发炮弹都不会落空。士兵们对死亡的恐怖大大超过了对胜利的

信心。白天,英军从山上、海上不停地轰击斯坦利,并派飞机投撤劝降传单;晚上,

从四面八方向阿军阵地播放阿根廷流行歌曲。女播音员用缠绵悱恻的声调广播道:

“赶快回家吧,在电视中观赏一下世界杯足球赛多么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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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廓尔喀是尼泊尔的地名,该地区的人以剽悍、善战闻名于世。英国每年从那

里招募五百名雇佣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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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四日凌晨,英军对斯坦利港发起总攻。没有激烈的炮火互射,没有拉锯

般的反复争夺,没有肉搏,一切“显得象小孩子游戏打仗一样幼稚”。这场全世界

注目的马岛战争的最后一战竟是如此平静,平静得近似滑稽。英军第三突击旅在付

出极小代价攻占了穆迪·布鲁克兵营之后,远远望见斯坦利港上空飘起了白旗。英

军士兵们的泪水一下涌上了眼眶。

在英军发起总攻的二十三个小时之后,梅嫩德斯将军用颤抖的手在投降书上签

了字。

战争终于结束了。但是,签署投降书并不是这场战争的最后一幕,最后一幕仍

然发生在序幕拉开的地方。

一个寒冷的夜晚,已经辞去陆军总司令和总统职务的加尔铁里正用手支着头坐

在壁炉前打吨,敲门声惊醒了他。他去开门。随着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