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一月二十八日,这是一个阴冷的冬日。从亚得里亚海不断吹来的海
风使帕多瓦市的大街小巷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咸味。
这是意大利北部的一座小城,居民绝大多数是在维罗纳市附近读书的大学生,
因此又叫“大学城”。它不象别的意大利城市那样繁华,甚至没有夜总会,商店也
寥寥无几,集中在宾得蒙大街一带。
宾得蒙大街二号是一幢楼房,楼上几层住着居民,底层是帕多瓦市唯一的超级
市场,名叫“迪依阿”,算是这个城市的“商业中心”了。
这天中午,“迪依阿”超级市场的门前同往常一样热闹。提着大包小包的人出
出进进;报童叫卖报纸,专门给狗喂水的水站上排着几位锦帽韶裘的妇女。好一幅
升平景象。任何人都没有想到,就在此时,近百名警察已从四面八方悄悄包围了这
座超级市场。
十一点二十八分,一辆没有标志的轻型货车开进了超级市场左近的一条小巷。
车厢里坐着十名剽悍的、穿着清一色黑衣的人。他们可谓全都武装到了牙齿:人手
一把m—1 2冲锋枪和一支大口径的手枪,腰间挂着红外线眼镜和红外线瞄准器,还
有防毒面具,显然是为使用催泪弹准备的。令人惊异的是,每人头上都戴着有色塑
料兜或布套,在眼睛的部位挖出两个黑洞,模样十分吓人。看不清他们的面目,但
见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严肃的、期待的光芒。
他们是精锐的“皮头套”突击队的成员。这是意大利警方在莫罗遇害后成立的
一支反恐怖别动队,主要用来对付“红色旅”。因为他们在行动时都以面罩遮住脸
孔,因而被称为“皮头套”突击队,它的全部成员只有五十名,今天便来了十名。
意大利政府一直否认这支突击队的存在。它的成员、指挥官、地址等,全是绝对秘
密的。
车厢里非常肃静,唯有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落,间或响起一两声武器相碰的金
属声。
今天,他们将采取一个惊人的行动:从“红色旅”手中救回被绑架的美国准将
多齐尔。
他们在等待。现在可谓风平浪静,但这种平静中孕育着一场大暴风雨!
一个指挥官模样的人拿着望远镜透过车窗观察着“迪依阿”超级市场的二楼。
现已查明, 那个窗户下写着大a字的房间便是关押多齐尔的“人民监狱”。那是一
位名叫马利罗·法拉斯勒的医生的公寓,现在由他女儿艾曼妞住着。
四十二天前,“红色旅”在维罗纳城绑架了多齐尔。当时,四名“红色旅”分
子化装成煤气公司的工人,伪称要为多齐尔的寓所修理煤气管道,敲开大门,用手
枪击昏多齐尔。把他装在一个大箱子里,然后在寓所里翻箱倒柜地搜查,企图发现
北约组织的秘密文件,结果一无所获。他们驱车来到距维罗纳城四十八英里的帕多
瓦市,在光天化日之下扛着箱子走进宾得蒙大街二号。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帕多
瓦市学生居多,搬进搬出的事司空见惯。
多齐尔准将现年五十岁,曾在越南服役,一九八一年六月被调到北大西洋公约
组织南欧地面部队司令部任职,是这个司令部里职位最高的美国将军。他掌握着北
约大量核心机密、如今他被绑架,对意大利政府乃至整个西欧盟国的震动,比起莫
罗事件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意大利政府迅速成立了一个“紧急行动中心”,负责营救多齐尔的行动。一支
庞大的警察队伍动员起来,开始了对“红色旅”的大规模搜捕。
近几年来,“红色旅”处境不妙。它内部分裂成两大派,一派叫“顽强派”,
主张用恐怖手段杀害一切“敌人”;一派叫“宣传派”,则认为包括杀人在内的一
切恐怖手段,一定要在真正能打击国家制度的情况下才可实施。否则就会损害“红
色旅”的总目标和威望。这两派有时甚至反目成仇,使整个组织的力量受到极大削
弱。更重要的是,“红色旅”在意大利人民心中的形象已经丑得不能再丑。人们都
认清了:他们所标榜的“无产阶级革命’和“追求真正的马列主义”,不过是为自
己杀人越货的行径涂上了一层迷人的色彩而已。有人曾说过这样的话:“象他们这
样的革命,一万年也不能成功。”“红色旅”过去是有一些支持者的,可这些支持
者近几年都逐渐弃它而去。从它内部分化出来的一些人甚至为警方提供线索,使它
的机构不断受到破坏,成员接连被捕。有人说:“它就象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林中
踽踽独行。”
因为这许多原委,面对警方大规模的出击,“红色旅”招架无力,陷入混乱。
在绑架莫罗时可不是这样。当时他们是那样自信和胸有城府,甚至这样叫嚣:“来
抓我吧,如果你能够的话。”这一回却接连遭到打击。今非昔比!
在多齐尔被绑架的第二天,警察就严密封锁了维罗纳一帕多瓦地区,所有路口
都设有路障,一切车辆均需经受检查,并对上述地区展开地毯式搜索。“紧急行动
中心”给他们的指令是:每座房子、每间屋子都不能放过。警方判断:封锁工作做
得如此迅速,“红色旅”尚无机会把多齐尔转移到别处去。
为了分化瓦解“红色旅”,警方还以一百七十万美金,征求有关多齐尔的情报。
线索源源而来。意大利人对“红色旅”的厌恶,由此可见一斑。
“红色旅”的成员不断落网。一月四日,两名“红色旅”分子在罗马市郊的一
个检查站被捕,供认:“红色旅”准备另搞一起恐怖活动,把警方的注意力吸引过
去。根据他们提供的线索,警方又逮捕了“红色旅”的重要头目、“理论家”森扎
尼。他是个大学教授,曾参预当年对莫罗的“审判”。他向警方供出了许多有关多
齐尔的重要情况。
一月二十日,警方的搜捕工作紧缩到帕多瓦地区。网口在慢慢收缩。
一月二十五日下午,帕多瓦警署的113报警话机响了。值班警察抓起话筒。
“帕多瓦警署,请先报姓名和住址。”
“我不愿意透露姓名。”
匿名电话!警察揿了录音机开关。
对方说:““现在我把‘红色旅’关押多齐尔将军的确切地址告诉你们……”
警察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方匆匆说出一个地址,就把电话挂上了。
他是谁?是从“红色旅”里分化出来的人,还是普通意大利老百姓?不得而知。
他迅速把电话记录上报。
为了慎重起见,警方又进行了三天周密侦察,弄清楚匿名电话所提供的情况完
全真实。
终于找到了!
警方决定立即采取营救行动。起初准备在夜间袭击,但害怕夜暗中误伤多齐尔;
有人提议拂晓行动,也被警方否决。那个时候宾得蒙大街上很清静,袭击行动可能
会被“红色旅”事先发觉。几经讨论,最终决定在中午动手,因为那时大街上人群
熙攘,也是恐怖分子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一着高棋!
货车里的气氛紧张得简直要爆炸了。
指挥官模样的人看表。
“还有一分钟,做好最后准备!”他低声道。
没有一丝响动。还要准备什么呢?从莫罗被杀害的时候起他们就开始准备了。
平日他们苦苦地训练,不正是为了这一刻?
十一点半。
“时间到:“
早就停在超级市场旁边建筑工地上的一辆铲泥车开始启动,发出巨大的轰响。
操纵它的是警察,这样做是为了用噪音来掩盖突击队行动时的声音。
指挥官狠狠一挥手:“下!”
十名突击队员闪电般地跃起,跳下货车,直扑超级市场。
从早晨起就开始向这一带渗透的便衣警察也在同一时刻开始动作:把街上的行
人赶离可能发生交火的地点;命令一切车辆停驶,在各个路口派上岗哨,以防“红
色旅”分子逃跑。
突击队员冲进超级市场时,人们大哗。虽是白天,可在你面前突然出现这许多
戴着面具的荷枪实弹的人,怎能不被吓得魂飞魄散?一名妇女当场昏厥过去。有人
立即向警署打电话,报告说这里发生了匪徒抢劫事件。
一名突击队员把守住超级市场的大门,对人们喊道:“大家安静!我们是警察。
不要害怕,也不要乱动!”
其余九名突击队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登上二楼。
此刻,“人民监狱”里是一幅平静的景象。
这儿共有五名“看守”,首领便是当年参加过绑架莫罗的安东尼奥。现在他坐
在最靠里面的房间中看报纸。房主艾曼妞和她的男朋友在一旁低声交谈。萧斯才从
超级市场买东西回来,正在锁门,钥匙发出哗哗的声响。还有一个人呆在中间的屋
里,那便是囚禁多齐尔的地方。
屋中央有一顶金字塔式的帐篷,帐篷里放着一张钢丝床,多齐尔坐在上面。他
已经这样坐了四十二天了。墙壁上贴着“红色旅”的徽号——那个意大利人心惊肉
跳的五角星。
多齐尔手脚被拷,又被一条铁链子锁在床上,动弹不得。身旁放着一副耳机,
安东尼奥们如要商量机密事宜,便把耳机套在多齐尔头上,大声播放流行音乐,使
他什么也听不到。
他已受审多次。果然不出所料,“红色旅”要他提供北约的军事秘密。可这种
秘密对于“红色旅”这样一个组织来说,委实价值不大。
他断然拒绝。
“红色旅”以死相威胁,要他为在越南服役时的“屠杀行为”偿命。
他不理睬。
初来此地时,他一直被蒙着眼,安东尼奥们与他接触时也戴着面罩,但近几天
情况变了:他们既不戴面罩,也不蒙他的眼。他明白:死期已近。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当过举重运动员的突击队员,他用身体使劲向门撞去。
眶的一声,门开了。突击队员们旋风一般地冲进去。
萧斯还在走廊里,抱着两袋食品。听见响动,他回头,脸刷地变成土色,嘴巴
张得好大好大,不能合拢。冲在最前面的突击队员一拳将他打倒。
另一个突击队员冲进关押多齐尔的房间。看守多齐尔的“红色旅”分子见机不
妙,连忙举起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对准多齐尔的头部。
多齐尔闭上眼睛。
“完了。”这个念头飞快地闪过。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人尚未抠动扳机之际,突击队员一个虎跳扑到他身边,
用枪托猛击他的头部。
一声惨叫。他捂着头栽倒,手枪从手中飞出。
突击队员来了个鸽子翻身,骑在他背上,枪口抵住他脑袋。这一套动作做得干
脆利落,令人看得眼花缭乱。
多齐尔大叫:“干得漂亮!真漂亮!”
与此同时,突击队员们冲进了最里面的房间。
“都不许动!”一声霹雷般的喝叫。
安东尼奥和艾曼妞等三人象受到电击一样腾地站起来。
“举手!”
他们乖乖服从了。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他们甚至来不及产生反抗的意念。安
东尼奥手中还拿着报纸。
几副雪亮的铐子将他们的手铐住。
“跟我们走!”
他们在突击队员的押送下走出超级市场。围观者甚众。安东尼奥偶一抬头,发
现人们向他们投来的目光织成了一张愤怒的网。他打了一个冷战。
营救行动胜利结束,只用了九十秒钟,并且未放一枪一弹。多齐尔四十二天的
痛苦结束了。当突击队员把他从帐篷里扶出来时,他还怔怔的,不相信自己已获自
由。
“今天是星期几?”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被带到帕多瓦警署。警察找了一把椅子要他坐下。他说:“我已经坐了整整
六个星期了,该好好站一会儿了。”
他吃饭时,有人告诉他:“里根总统要直接同你讲话。”
他来到隔壁房间,抓起听筒。当里根的声音从遥远的美国传来时,这位被“红
色旅”囚禁四十二天的美国将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泪水突然溢满了眼眶。
萨达特之死
1
一九七三年十月六日,是埃及人民永远难忘的日子。
这一天,是犹太人的赎罪节。世界上也许就属这种节日最奇特了:人们整日不
吃、不喝,也不许抽烟,坐在屋中祈祷。
他们祈祷上天赐予他们幸福与平安,然而得到的却是战争。
凌晨,埃及军队突然越过苏伊士运河,向驻扎在西奈半岛的以色列军队发起猛
攻。
以色列把全部精锐部队调到西奈,阻击埃军,并派部队攻入埃及本土,切断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