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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亚洲文集 佚名 4972 字 4个月前

戴维营协议”,次年,两国又正式签订和约。三十

年来埃以间的战争状态结束了。历史掀开了新的一页。

他做了这样多的事情。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这其中包括信任、荣誉、友谊,

还有他的精力。连他自己都感到疲倦了。前不久他在访问美国时曾告诉前总统卡特,

他准备在明年某个时候退休。

4

他走上检阅台。

国防部长加扎勒首先致词,朗诵可兰经。萨达特总统侧着头仔细聆听。接着,

加扎勒宣布阅兵式开始。

萨达特坐下了,拿出烟斗来抽烟。现在受阅部队尚未入场,检阅台上的气氛顿

时变得活跃起来。

总统身边除了副总统穆巴拉克和加扎勒外,还有他的私人秘书哈菲兹、武装部

队参谋长贝勒纳比和侍从长艾林等高级官员。他们都在交谈。

唯有萨达特沉默着。他含着烟斗,用沉沉的目光望着天际。贝勒纳比发出一阵

很响亮的笑声,也未能引他转过脸去。

他在想什么?

有人给私人秘书哈菲兹送来一份紧急公文,要他速呈总统。他走到总统面前,

看见总统紧皱着眉头,双眼眯虚起来,心中不禁一动:总统心绪不佳。萨达特不快

时总是这副表情。

以前每次阅兵,总统总是兴致很高,今天一反常态。

哈菲兹悄悄走到了一边,没有同总统说话。他知道总统为什么不高兴。

这些天,总统连续碰到了几件不顺心的事。

其一,今年初,以色列驻埃及大使馆开始活动时,开罗大学一些青年学生组织

示威游行,在总统府前嚎啕大哭,号称“哭泣示威”。最近,以色列突袭伊拉克核

设施成功,那些学生又一次来到总统府前,要求立即与以断交。据说这一次哭的人

更多了。警察出动干涉,双方发生冲突,互有死伤。

其二,总统前不久访问美国,中央情报局一再提醒他要注意国内的宗教极端分

子的活动,他不以为然。后来以色列情报机关“摩沙德”又向他提供了一份宗教极

端分子准备暗杀他的详细计划,才引起他的重视。回国后,他下令逮捕了一千五百

三十六个极端分子。当他发现有许多极端分子已经渗透进军队的时候,相当吃惊。

他是那样相信自己的军队,这个发现对他那一贯很强的自信心是个沉重打击。

其三,内阁里有些人对总统的私生活有些非议,说他过于奢侈,有几十座别墅

和一百多辆轿车。而纳赛尔却是一个那么俭朴的人,总统为什么不能向他的前任学

习呢?

最后一点尤其使萨达特不高兴。

军乐骤起,阅兵式开始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步兵,他们以整齐的英国式步伐通过检阅台。跟在他们后面的

是数以千计的坦克和装甲车。钢铁的洪流一眼望不到边。黄尘滚滚,太阳也变得黯

淡无光。

今天,绝大多数埃及人都坐在电视机前观看阅兵大典的实况转播。电视台的军

事评论员用自豪的声音说:

“现在,精锐无敌的埃及军队开始接受统帅的检阅。八年前的今天,正是他们

奋不顾身地冲过运河……”

萨达特站起来。向他的子弟兵行军礼。

士兵们齐刷刷地把头偏向右边。 驶在最前面的是——辆苏制t—62坦克。它将

大炮平置过来向总统致敬。又过片刻,配着红、白、蓝三色(埃及国旗的颜色)的伞

兵自天而降。冉冉飘落到检阅台前。向总统行持枪礼。

萨达待还礼。脸色还是那么凝重:

检阅顺利地按计划进行着。

步兵、伞兵、坦克、装甲车、导弹,依次从检阅台前通过。队伍整肃,井井有

条。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有两辆苏制卡车在检阅台前熄了火,但很快被推到路边,以

便让大队通过。很少有人注意到它们。因为这种事情在历次阅兵大典中多次发生。

将近两个时过去了,受阅部队只剩下炮兵方队尚未通过。检阅接近尾声。

炮兵开过来了。

军事评沦员说:“看,这是我们的‘战争之神’!”

人们向西望去。尘埃中,高射炮的炮管象森林一样耸立着。反衬着如洗的蓝天。

5

炮兵中尉卡里德已经在汽车里坐了三个小时了。他觉得这三小时比三个世纪还

要长。

他不停地看表,时针仿佛凝固住了。

卡车司机坐在他身边。从上汽车以来,他一直避免同司机说话。他心里太激动

了,他相信自己如果开口说话,声调一定是颤抖的。

他紧握着一支苏制冲锋枪。汗水从手心渗出来。司机无意碰了一下他的枪,他

象被针扎了似的做出反应:“别动!”眼里迸出恶狠狠的光来。

司机笑了:“里面又没子弹、你那样害怕做什么?”

卡里德察觉了自己的鲁莽与不慎,为了掩怖,他想笑,但笑不出来,依然把枪

紧紧地攥着。

他不能不这样做:枪里满是实弹。

卡里德中尉是“赎罪与迁移”组织中的一个成员,对萨达特总统恨入骨髓。这

几年来,他没有一刻不想着夺取萨达特的性命,苦于没有机会。这次阅兵,他泰命

率领一门北朝鲜造的一三o毫米口径的火炮参加分列式, 而且行驶路线离检阅台最

近。这可是不容错过的好时机!他决定在这那一天做出令全世界震惊的事情来。

恰在这时,萨达特下令逮捕了一千五百多名极端宗教分子,其中有卡里德的弟

弟,这更增加了他下手的决心。他知道这样做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毫不在意,

最大不过一死!

他不怕死。“赎罪与迁移”组织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怕死,一旦加入组织,便

终生不得退出,如果谁中途反悔或改变信仰,等待他的一定是私刑和死亡。他们每

时每刻都受到这样的教育:为了信仰,宁可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他进行了周密的准备。

他手下共有三个士兵,他故意在检阅前两天安排他们去休假,然后从同伙那儿

挑选三个人来顶替。

这三人原来都是军人。一个因为有“极端思想”而被开除了军籍,一个是自愿

退伍的伍长,另一个是后备军官。三人的枪法都相当好。

卡里德知道受阅前武器要受到严格检查,便事先把从埃及运来的子弹、手榴弹

藏在炮车上。检查过后,再偷偷调包。

昨天下午,三个同伙来到军营。他向司令官报告说,这三人是中央军区派来代

替休假者参加阅兵的,并当着司令官的面,声色俱厉地训斥他们:“命令你们三点

钟来,怎么拖到现在?这是绝不允许的!到禁闭室去!”他这样做的目的是把那三

人隔离起来。如果他们同别的军人接触,谈不上三句准会露馅。为了不使司令官起

疑,他还仔细搜了他们的身。

今天早上,他把他们从禁闭室里放出来。四个人打照面时,尽管无他人在场,

但淮都没吭声。他们不需要再商量什么,一切都在很早以前就策划好了。他们默默

交换着沉重的目光。

开赴纳斯尔城前,卡里德向那三人伸出两个指头做“v”状。这是胜利的表示。

今天,这也是死亡的表示。

现在那三个人就坐在车厢里。时间是那样难熬……

突然,命令传来:准备受阅。

汽车突突地发动了。卡里德只觉得一阵晕眩,双眼发黑。他突然感到自己是那

样虚弱,四肢无力。脊背上仿佛有一条小毛虫在蠕蠕爬动,那是汗。

6

一点整。

六架海市蜃楼喷气战斗机在空中出现了。这是阅兵大典的最后一个节目,也是

最精彩的节目。现在炮车尚未过完,但人们都把注意力放到天空上去了。

掌声雷动。

飞机列队从检阅台上低空掠过,尖利的呼啸声使许多妇女捂住了耳朵。

飞机穿过广场后突然拉升,直刺天穹,尾部喷出红、白、蓝三种颜色的烟来,

那情景煞是壮观。

萨达特仰面朝天,聚精会神地看着。

军事评论员说:“各位现在看到的是,海市蜃楼飞机在表演垂直转圈,与此同

时,还有为数不多的几辆一三o火炮的炮车仍在通过阅兵广场。”

现在卡里德的炮车就驶在那为数不多的几辆炮车中。他脸色惨白,嘴唇紧咬,

一阵阵泛青。幸亏司机在全神贯注地驾驶汽车,否则看见他这副神情,不起疑窦才

怪呢。

炮车从检阅台前缓缓通过。

卡里德突然用枪顶住司机,厉声命令:“停车!”

司机吓了一跳,但没听他的。

“停车!否则就打死你!”

司机仍然没有停。

卡里德不顾一切地拉了手刹。炮车停了。他从驾驶室里跳出来。

车厢里的三个人也开始动作。两个跳下车,另一个枪法最好的人继续留在车上,

瞄准萨达特总统。

炮车中途熄火的事是司空见惯的,再加上众人都在仰面观看飞机表演.淮也没

有注意到这里发生了意外情况。

卡里德等三人端着枪,排成一个三角队形,疾速奔向检阅台!

萨达特恰在这时掏出手绢擦汗,看见了卡里德等三人。他以为他们和刚才那些

伞兵一样是来向他行持枪礼的呢。

他站了起来,准备还礼。

他错了,无可挽回地错了。

说时迟,那时快,卡里德大吼一声,向检阅台投出了一枚手榴弹。

另外两个人也开始射击。

这一切发生得是那样突然,以致于很多人都不知是怎么回事。爆炸声被飞机的

呼啸声淹没了。倒是哈菲兹反应最快,大叫一声:“刺客!”

他不顾一切地向总统扑去,想保护他。

现在萨达特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的脸色平静极了,依旧站在那里,魁

梧的身子一动不动;

哈菲兹大叫:“总统,趴下!总统,趴下!”

他依然屹立着。目色沉沉,仿佛若有所思。

他在想什么?也许他在想,我身为国家元首,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趴倒在地,

那样做实在是有失体统!

也许他在想,他们不可能打中我。十月战争中。他在西奈前线视察时曾说过这

话。前不久,哈菲兹劝告他要注意安全,不要过多地在公众场合下露面,他不屑地

耸耸肩:“我的生命不掌握在我手里。它掌握在真主手里。他们不能杀害我。”

不。也许他什么也没有想,但他站在那里。

哈菲兹见总统那么固执,情知事情要糟。急中生智,操起一把椅子想为总统遮

挡一下,但是已经晚了。留在卡车上的神枪手这时抠动了扳机。他瞄得太准了,长

长的一串子弹几乎全部击中了萨达特。他倒下了。

哈菲兹也中弹栽倒。

这一切,发生于呼吸之间,检阅台上的其他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

又是一颗手榴弹掷了过来。巨响。

一片惨叫。

军事评论员目击此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以哽咽的声音道:“叛徒,叛徒,

同胞们,埃及……”

接着就听不见他的声音了,电视屏幕上一团漆黑。

坐在家里看电视的人面面相觑,不知是怎么回事。

死一般的静。人们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但是在胜利广场,却是一片可怕的混乱。

卡里德已经冲到离检阅台只有咫尺的地方。一个摄影记者拦住了他的去路。赤

手空拳的记者用嘶哑的声音喊道:“埃及伟大!你们都是特务!……”

卡里德击毙了记者,继续朝前冲。

保护墙挡住了他.他现在看不到萨达特总统,不知他是活着还是死了,便把冲

锋抢举过头顶,从上朝下扫射。子弹全部打在萨达特身上。

接着,卡里德又举起枪来对着检阅台乱扫。他大声呼叫着,双肩剧烈抖动,汗

水从脸上滚滚淌下。怎么,眼睛里还噙着泪花?

对他来说,久久期待的这一刻终于来到了,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检阅台上的混乱是可以想象的。人们纷纷向后台拥去,乱作一团。他们都是达

官贵人,此刻却把往日的尊严扔到爪哇国去了。咒骂声、凄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那情景真象世界的末日来临了一样。

在最初的一瞬间,秘密警察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闹懵了,忘记了还击,现

在终于清醒过来,向卡里德们猛扑过去。

枪战。弹如雨注。

副总统穆巴拉克也中了弹,被人及时地推倒在桌子下。他的脸与萨达特的脸挨

得很近。他看见总统的脸浸在一团血泊中。他听见总统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不

可思议。”

这是萨达特说的最后一句话。

卡里德被打中了,跪倒在地上,但仍做困兽犹斗。冲锋枪继续喷吐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