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紧挨着女孩子软绵绵香喷喷的酥胸,美得不行,唱道:“香车玉辇我不要,就坐美人儿的小花轿!”
行者见妖王上钩,暗喜,才要叫“起轿”,想抬起来掼他个半死,好擒拿。突然一个小妖气喘吁吁跑进来,叫道:“大王,精明回来了!浑身血淋淋的——”妖王一听,跳下“轿”儿,道:“快宣他进来,我正要与他算账!”
行者功亏一篑,心中恼怒,为防不测,将金箍棒悄悄从耳中取出,藏在手中。
俄而,小妖搀着精明进殿。原来行者那一棒打偏了些,精明虽伤得不轻,却保了性命,挣扎了半夜,连滚带爬,竟回到宫中。一眼瞅见假强干立在殿上,连叫:“怪哉,怪哉!”向妖王道:“夜间赴东海路上,那孙猴变作宫女追上我们,花言巧语骗了铁棒,先将我打伤,又打杀了强干兄弟。我躲在一厢,尸首都见了,怎么又来了一个,定是假的!”金兕怪听了,慌忙闪离行者,喝问道:“你究竟是何人?”行音反口道:“陛下!这厮有心觊觎龙王谢礼,遭俺斥责,心怀怨恨。故此诬告为臣,望大王明察!”
妖王听行者说的有理,转逼精明招认“欺君之罪”。精明有口难辩,吭哧半天,急中生智,道:“大王,强干有个姘头,你叫他说出姓名,若说对了,便信他;若说不上下,虚假无疑矣!”妖王称“善”,便叫行者回答。
行者笑道:“这有何难!..”悄问一小妖,“俺昨夜在龙宫贪杯,至今晕晕乎乎,记性不佳,你告诉俺她叫个甚?”小妖才要说,忽听妖王喝道:“叫强爱卿自己说!”遂不敢多嘴。行者无奈,只得胡乱道:“不是姚黄,便是魏紫,或鸳鸯蝴蝶之类!”
众妖闻言,都忍不住笑了。妖王急叫:“来人,快取我琢鞭来!”行者见事不妙,一抹脸现了本相,念咒语叫那十个“美人”变成小猴。喝一声:
“孩儿们还不动手,待到何时!”众猴呼地上前围了妖王,要将他掀翻。那金兕怪果有神通,推开众猴便走。群猴不舍,穷追猛撵!行者举起棒来,朝精明喝:“你这厮得了性命,何不寻个清静处养伤,偏来此坏老孙的大事,这回岂能饶你!”精明欲逃,无奈有伤移动不便。众妖四散,也无人帮他。
被行者劈顶一棒,把头打进肚子里了!行者恨道:“叫你再多嘴多舌!”腾空去追妖王,眼看撵上,那金咒怪却撞上取兵器的小妖,一把抢过琢鞭来,转身立住阵脚,对付行者及众猴。行者叫:“孩子们当心!”却被那怪一甩手,将众猴皆缠倒了。小妖上去就捆。行者忙一抖身收了毫毛,小妖扑个空,俱道:“怪事!”妖王呵呵大笑:“泼猴,弄些雕虫小计只可瞒庸常之辈,敢给本王一决雌雄么?”行者怵他那软中有硬的琢鞭儿,怕再丢了棒,虚支应几个回合,跳出场外道:“老孙尚未食早斋哩,去去就来!”化金光走了。
那妖王也不追赶,回金兕宫吩咐有司料理精明后事,为旌彰他舍命救驾之功,谥封其为“靖国神武慧通大将军”。传令“宫眷内侍一律着素服,废止宴乐七日”云云。
却道行者又回逍遥泉畔,聚金光现本相,惊动了沙僧、白马。沙僧问行者可得了铁棒。行者道:“铁棒已完壁归赵,欲赚那怪,未成。怕再失了棒,支应了片时便收兵而来。”沙僧一厢自语道:“那妖究竟是何出身,连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师兄也要惧他三分?”行者听了满心不快、也只有忍气吞声。
遂细思量,忆起敖广言语,暗道:“对呀,俺何不去太清仙境寻那老官儿打探一下,或许便是他家里人哩!”起身欲行,沙僧问:“哥哥哪里去?”行者思起 通天河沙僧私去南海报信之事,遂淡淡道:“再去宫中看看师父。八戒情形!”纵筋斗云走了。
行者径投三十三天太清仙宫,看门童子见是孙大圣,吓得就要关门。行者道:“休怕、俺只寻你师父问句话!”童子道:“师父不在家,叫玉帝请走了!”行者不信,“玉帝请他做甚?”童子道:“请他给诸神讲《道德经》哩!”行者听着不像假话,遂回身至南天门外,正遇上增长天王当值。天王拦住去路,拱手道:“大圣何往?”行者笑道:“适闻天庭请老君讲经,特来聆听!”天王松口气道:“原是听经!却来早了!今日人不齐,明日才开讲哩!”行者道:“那老官几何在?”天王道:“在通明殿与四御议事哩!”
行者道:“正好,正好,俺在殿外等他,好当面求教!”便进门去。天王不放心,才道:“大圣你——”行者已吱扭钻进天门,道:“天王放心,俺去去就回!”
原来近日紫微大帝深感仙界朝纲松弛,徇情枉法的、赌钱酗酒的、受贿的、讨小的、纵亲眷下界为妖的、穷奢极欲挥金如土的,比比皆是。遂与玉帝商议,延请太上老君与诸神开讲《道德经》,以期“重整道德,再振天纲”,不料众神拖拉惯了,不是被人拉去吃酒了,便是躲在外室泡娇娥了,大都不在府衙,看来今日聚不齐了,只好改期。那玉皇、紫微、勾陈、后土便陪老君在通明殿吃酒叙话。酒罢,老君微醺,告辞回宫。廊下侍立的童子忙迎上去,搀着老头儿。才行不远,叫行者堵住,唱个喏,道:“老官儿无恙!”
老君见是孙猴儿,怒冲冲不理。行者笑道:“老官儿莫恼,俺只问你一事:东海敖广是否许下美女珍宝求你赚老孙的金箍棒儿?”老君见行者恭敬,且有事牵扯自己,方稍敛了怒色,道:“是有此事,但老夫岂能见利忘义,故一口回绝了!”行者问:“此事府上还有谁知晓?”老君道:“是在海龙王处言语此事,我家中怎会有人晓得!”行者道:“老孙不信!下界空虚国有一妖魔,困住我师父唐三藏及师弟猪八戒,又曾将老孙铁棒缴了,差人送给东海龙王,要讨谢礼,被老孙半道上截获了。俺即去东海处,那老龙道,只与你说过这桩事。那下界的既不是你,必是你身边之人。因之想去府上查查,看是否有人私自下界!”老君怒道:“岂有此理!那太清宫岂是你任意出入之处!”行者亦发怒,掣出金箍棒:“老官儿不赏脸,俺自入宫勘查,看谁敢拦俺!”老君因玉帝相邀讲经,未携法宝,酒都惊作汗出来了,便着童子“速去告玉帝,便说孙悟空私闯天庭,欲加害老夫!”童子应一声跑了。
行者冷笑道:“去找玉帝更好!老孙有理走遍天下,任谁不怕!”
须臾,那童子却引紫微大帝而来。童子道:“师父,玉帝吃醉,乘辇回宫了。幸紫微大帝闻孙悟空欲行非礼,特来相助!”老君心里不甚喜紫微垦君,此时却也无奈,只好道:”便有芳陛下了!”大帝道:“孙大圣,你不去保唐僧取经,来此间做甚?”行者便道出缘由。那老君也争自家道理。依旧各不相让。大帝笑道:“老君勿恼,大圣休怒。常言道‘冤家宜解下宜结’,依吾之言,大圣收起棒儿,对老君赔个不是;老君也高高手,放大圣去查看。
若人员齐整,人圣还有何话说!”行者即致歉:“老官儿,得罪了!”老君只好道:“便依大帝之言!叫这猴于去查,若查不出——”行者按道:“你就把老孙塞丹炉里再炼几日如何?”
老君哭笑不得,便叫紫微星君做证家,齐至太清宫。令掌簿的仙吏取来花名手本,召宫内众弟子、僮役聚到大堂上,按名唱答,竟无一个空缺。最末唤到管牛的童子,那厮应声时,揉着眼,呵欠连连,引得大众发笑不止,大圣却笑下出来。连道:“聒噪,聒噪!凭老君发落!”那老君沉着脸,却只拂拂手。行者满脸羞愧,快快退出太清宫,垂头丧气往外走,忽听紫微大帝背后叫:
“大圣何往?”行者止步,苦笑道:“查不出,奈何?下界再做主张。”
大帝过来,低声嘱咐:“大圣云程劳顿,天门外不妨一歇再行。”言毕,飘然而去。行者似有所悟,便于三十三天门坊外隐藏了。片时,忽见老君慌慌张张出了天门,踏云往下界去了。大圣不敢太近,遂化作一朵流云,若即若离跟着老君。不久来至西土空虚国,老君降到皇宫里,行者也变作一只蠓虫儿,跟老君进宫。
却道妖王安排了精明葬事,便要杀唐僧、八戒作“牺牲”祭祀亡灵——
不过摆摆样子,未了还是要祭他口。才要吩咐下去,忽见一个道长,自天空飘然而至,近了一觑,原是主人公太上老君!吓得骨软筋麻,跪倒在地,连连叩头。老君骂道:“孽畜,私自下界倒也罢了,与孙猴为敌,也颇合老夫心思,却为何利欲熏心,拿他铁棒送龙王讨谢礼,反弄巧成拙,被他发觉!
那厮闹到天宫。要查底细,幸被我瞒过了。但只怕瞒了初一,难瞒十五!早晚被他知晓。若抖搂出去,人不说你做恶,只说我缺德!恰又逢紫微那厮撺掇玉帝在仙界‘重整道德’,明日还要老夫讲经,你这般行事,叫老夫如何开口训导别人!”金兕怪只道:“小的该死,主公饶命!”
老君叹口气,龙椅上坐了。见金兕怪着赭黄袍,戴冲天冠,内侍小妖也穿官服踏皂靴,不禁呵呵大笑:“你这孽畜,真真作死!竟做起皇帝来了!
可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金兕怪不敢答。内侍小妖上前道:“享老爷,大王后妃嫔姬皆按前期旧制,还稍稍超了百十个。只有三百嫔妃奉御!”老君妒道:“死牛精,比你主公还受用哩!”喝令:“与我传令下去,将众嫔妃宫女悉数放回家!”金兕怪不舍,忙叫:“主公,好歹留下几个!”老君怒道:“你这丑八怪,未得人身,却僭为人王,占用如此多美色!若此事被猴儿知晓,老夫又添罪愆矣!”
金兕怪俱怕老君,只好传令,放宫女出宫。老君又见万寿殿素幡招展,小妖扮作道士,咿咿呀呀念经,问妖王那是在做甚。妖王据实说了,老君直骂“混帐!”道:“还不快停了,传出去不怕被人当笑柄!”又问唐僧、八戒现在何处?金兕怪道:“这就放,这就放!”老君哼一声道:“谁叫你放!
且先押着,作钓饵也!”秘对妖怪说些什么,行者却听不清,又把一个锦囊塞给金兕怪,方出殿腾云走了。
老君走后,妖王把锦囊打开,掏呀掏,掏出一把炉灰,忙丢下,拍打着手:“我道什么‘神沙’,却是灰土!也罢,便使它迷那猴儿眼睛,活捉了,割下他舌头,省得他日后胡说八道,往师父脸上抹灰儿!”行者听了,暗暗吃惊。又听金兕怪传令:“来人,把那出宫的美人再抢回来,没出宫的也不准再出!”小妖道:“只怕师爷爷——”妖王道:“毬!那糟老头子眼红我哩,休理他!”众妖得令,出门追堵宫女去了。
妖王便回寝殿,把锦囊随手丢在龙榻前的几桌上,打个大呵欠,便传秀娘娘侍寝。秀娘娘哭哭啼啼来了。妖王道:“心肝儿,谁惹你了?”秀娘娘怨道:”你道放我们回家,为何出尔反尔,又派人阻拦?”妖王叹口气道:
“适才主公来了。”秀娘娘道:“你原来也有主人?”妖王悲戚道:“只怕好日子到头矣!”放声大哭。秀娘娘道:“陛下哭甚?”妖王道:“休问,休问!我要你陪我!”便抹干泪,抱住秀娘娘上床,疯似地折腾。秀娘娘不时告求道:“冤家,你轻些,轻些!”那行者趁机闪在屏风后,变作一只小老鼠,溜到几桌上,将锦囊叼过来。又拔毫毛变个假的,隔屏风抛过去,仍丢在几桌上,那妖王一心贪欢,竟未觉察!行者欢喜,闪出殿外,便砰砰打门。内侍小妖启扉一看,竟是孙行者,吓得“娘哎”一声,又把门关了,惊叫:“大王,祸事了!孙悟空闯进内宫也!”
妖王抱着秀娘娘正难舍难分,推道:“告那猴儿,说寡人按旧例午时休慈,叫他未时再来搦战吧!”小妖去了又回,道:“孙悟空不依,已打破门矣!”妖王恼羞成怒,下龙榻,披挂结束了,绰琢鞭、揣锦囊出殿迎战。见大门果然被打破了,那猴子得意扬扬立在门首等他出战哩。忍不住怒火中烧,喝道:“泼猴,你说去吃早斋,却私闯天庭,辱我主公。今日非灭了你这泼赖,以绝后患!”
行者骂道:“臭贱牛精,吃人无数,积孽如海!今日老孙要送你下阿鼻地狱!”挥棒便打。那怪便舞琢鞭迎战,战罢十个回合,不分胜负。行者笑道:“乖儿,还不把令师赠你的法宝派上用场!”金兕怪惊道:“这厮如何知晓!”果然取下锦囊,松了口儿,喝一声:“着!”打过来!谁知那锦囊在空中轻轻飘飘,如同一片树叶,无烟无尘,慢慢坠地。金兕怪直叫“怪哉!”
行者笑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老孙也有个袋儿,还复你吧!”妖王心惊:“刁猴,莫非被你掉包了!”行者道:“算你还未憨实芯儿!”将锦囊打过来,妖王头上登时灰尘弥漫。那妖两眼发黑,一头栽在地上。丢了兵器,只顾揉眼。谁知这不是寻常灰尘,乃八卦炉中炼丹的灰屑,出神入化,无孔不入,把妖王七窍都堵塞了,只在地上乱蹬乱挠,怎么也爬不起来。行者得胜,把那琢鞭拾了,拉开钢环,扣进妖怪鼻孔里,绰绳牵着,一手持棒,呛呛喝喝去寻唐僧、八戒。吓得大小妖怪四顾逃命,喜得宫娥彩女人人开颜。
在望月殿后水池里捞出师父、八戒,解放了。行者道:“这怪原是老君的青牛下凡,祸害斯国!”唐僧叹道:“罪过!”八戒摸起钉耙要打杀妖怪。唐僧忙阻拦。行者亦道:“且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