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通跳到水里躲藏,使长发遮着酥胸,责怪行者:“孙长老,你怎不言语便带进个生人来?”文殊慈祥笑道:“我乃文殊师利菩萨,特来与你们说个人情,让孙大圣收了圈子。
只请不要再唱曲儿了。免得乱了诸神禅心!”七姐妹闻言,齐声责骂:“原是孙长老使的坏儿!叫你三辈子打光棍儿!”又逍:“我姐妹待你不薄,为何以怨报德!”大圣忙躬身赔礼,道:“姐姐们有所不知,俺师父原是金蝉长老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今受唐皇差、佛祖唤,西行取经。若羁留此地,与俺老孙无碍。只恐圣命难违、佛旨难逆也!”
大姐伶牙俐齿道:“说甚与你无碍,说穿了不过是怕江湖上传你护法不力,一事无成也!何苦要这虚名,却害了我们与唐圣僧的姻缘!”时八戒、沙僧听着洞里热闹,也忍不往溜进来。八戒跟着起哄道:“姐姐说得好!”
行者瞪他一眼。么妹记性好,道:“什么‘圣命难违’!适间吃酒时,唐僧哥哥说他是自己九死一生偷渡出关后,唐朝皇上才‘下过雨送伞’,派钦差追去送空头人情!”八戒又道:“妹妹说得好!”行者一脸惭愧:“妹子说的也是!这‘圣命’且抛一厢。不过如来确有旨谕要唐长老西行——老孙不敢扯谎,菩萨可作证左——倘老佛动了怒,只怕是好事难成,厄运顷至!”
七姐妹道:“原来如此!就去找那如来老佛讨个口谕、叫他放了唐僧,另择高僧取经便是!”个个如凌波仙子,跳上岸来,各寻自己的衣裙。一时如春花缤纷!文殊笑微微,只赞:“美哉,美哉!”八戒目瞪口呆。沙僧却正经,使手遮了脸,从指缝里偷窥。行者不言不语,只虑这一去不知那老佛如何作答,师父前景莫测也!
一时女孩子们整束完毕,笑盈盈道:“就请文殊菩萨引路,孙大圣同行,便去灵山佛祖处讨个人情!”行者道:“你们可会腾云?”七姐妹们道:“我们不善腾云——”八戒欣喜道:“老猪买卖来也!姐妹们休虑,老猪一个个背你们去西天!”众女孩道:“谁稀罕你背,丑样儿!——我们不善腾云,却能娇举飞升也!”八戒懊恼道:“有甚了不起,公主俺都背过!”七姐妹笑了一阵,不理呆子。大姐招呼姐妹们一起动手,采撷些野花香草,编了一些花环,说是给诸佛菩萨的人事。便随文殊菩萨出洞。文殊跨上青狮,同七姐妹一起升入云空。行者念咒语废了那“软圈”,交待八戒、沙僧看护好师父、白马、行李,也纵祥云追上。见文殊已讨了一只花环戴上,“驾”、“哦”
地催赶着狮子,一厢与女孩子们说笑,好像年轻了二十岁似的。
却说沙僧送大众走了,回来冷笑道:“二哥,你看此行结果如何?”八戒怀嗔道:“还用说,那梵天净地岂容风月女子妄为!如来老佛准保将她们叱责一顿,吩咐十六罗汉将其乱棒打出!”沙僧摇头道:“二哥休意气用事!
你未见文殊老儿也坠落云头,且见了这帮女子,喜得嘴都合不上了!”八戒道:“操那份闲心干甚!如来若答应让师父成亲最好,老猪早就不想干了!”
沙僧沉吟片刻道:“二师兄,你先照看一下师父,我去那窝棚将白马、行囊弄来!”八戒应着道:“去吧,去吧!师父自睡着,老诸先洗个热水澡舒但舒坦!”脱了直掇,扑地跳下水去,捏鼻头倒个猛子,却咕嘟嘟喝了几口。
忙冒出头道:“我的娘,这水真香!”沙僧见他玩水,便出了洞跳在空中。
寻着窝棚,落下去。藏了行囊,解了白马,骑上去,腾空径往南海而去。
行了半宿,来到南海普陀洛迎山,天已放明。时观音菩萨已早起了,正在紫竹园画廊里逗笼中八哥儿玩。忽听龙女报:“取经僧沙悟净求见。”便知有事,忙唤来询问。沙憎稽首道:“菩萨,我师徒途经七情山盘丝洞,碰上七个妖媚女子,用酒色歌舞蛊惑住师父,意欲苟合。大师兄孙悟空不予阻止,放任妖女妄为。后又怂恿七姐妹去灵山雷音寺讨人情,要佛祖收回成命,另择人取经,好使她们配合师父。弟子恐如来大发慈悲,应了此事,故夤夜赶来,奏明菩萨..”
观音道:“你帅父如何说?”沙僧道:“他只佯睡,谁知想甚!——弟子只恐师父贪一时之欢,废千载道行。虽结秦晋之好,却堕轮回恶道。得不偿失也!”观音皱眉道:“这个唐三藏,真真叫人操心!倘他再不思悔改,有意堕落,无心拜佛,我就禀明如来,以汝代师!”沙僧窃喜,却涕泪交加道:“弟子不敢!只盼菩萨使大法力驱灭妖女邪念,使师父脱烟花螺纵,弟子便感激不尽了!”观音点头道:“果是个有情有义的!你去吧,贫僧自有主张!”
沙僧拜辞了菩萨,纵云步赶回七情山。从草棵里寻出行李,使马驮了去盘丝洞。进洞来,见师父大睡未醒。那八戒也在水池中睡着了,涎水淌了二尺长。沙僧抛下行囊,便唤八戒,却怎么唤也不醒。无计可施、轻轻道了句:
“二哥,有女妖精!”八戒即睁开眼,赤条条跳上岸,四下唆瞄:“兄弟,女妖精在哪?”沙僧只冷笑。八戒方悟,“你何时回来的,俺睡着了竟不知!”
沙僧出门寻着女子给师父洗的衣衫,拿进来道:“二哥,师父赤身裸体只裹条毯子,有失体面,搭把手给他穿上衣吧!”八戒摸一把道:“还不甚干哩!”
沙僧道:“穿上一悟便于了!”两个便近前给师父穿衣。那沙僧还代师父念着衣谒:“若着上衣,当愿众生,获此善根,至法彼岸..”八戒道:“兄弟,你唠叨个甚!”那唐长老被折腾,半醒不醒,哼了句:“整衣束带,当愿众生..”又呼呼睡去。
却道大圣一行,行了一宿,天亮时闹闹嚷嚷来到王舍城灵鹫山大雷音寺前。那守门的金刚力士持降魔柠拦住大众,却只放文殊一个进去,行者道:
“我等找如来有事,烦请通报!”金刚道:“你一个来倒也罢了,为何拖家带口的。这佛刹宝寺岂容闲杂人色人内!不报,不报!”大圣恼怒:“这哪是俺的家口!..”七姐妹道:“孙大圣息怒!”便朝金刚抛了两个花环,唱支小曲。还没等唱毕,两金刚已酥了半个身子,趔趄着闪开,放行者及七姐妹进寺。
那雷音寺里,如来端坐莲花主座之上,亿万祥光之中,睁慧目遥观四大部洲善恶,开金口演释三乘真经妙典。众声闻、菩萨、罗汉、比丘、比丘尼..
都在座下跌坐聆听。那佛祖正讲道:
“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个注色布施,不住声、香、昧、触、法布施。色,谓形色;声,谓音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一切诸有,如梦如幻,一切烦恼,是魔是贼。境转心安,曲径通幽。随流认性,无喜无优。离相盾净、解悟三空,契合实相,究竟涅渠。”
忽见文殊菩萨进殿来,礼佛毕,人大众中觅座,那身上却散出一缕香气。
如来笑道:“文殊师利,你智慧超群,岂不知独占春光,不如借花献佛么?”
文殊起身恭敬道:“弟子欲呈‘春光’,闻‘离相清净’句,又不敢矣!”
如来道:“闻吾真经,不惊不怖不畏,何云不敢!”文殊乃将花环自背后拿出,呈献如来。佛祖见花环精巧美丽,道:“扎制者何在?”
文殊才要言,忽听殿堂门外一片莺声燕语:“佛祖爷爷,小女子在此!”
原来行者率七姐妹来到了。一行人便拥进大堂,呼呼啦啦,绕佛三匝。尚未礼毕,惹恼了十六罗汉,一个个横眉竖眼,喝道:“孙悟空,你好大胆子,竟敢引村妇乡姑擅闯宝殿!”先蜂拥69j 而上,不由分说,缚了悟空,又如虎豹捕羔羊、鹫鹰擒山雀,拿了七姐妹。皆使缚仙索捆了,押在莲座前。佛祖开慧眼,觑七姐妹着五色彩裙,佩香草花环,秀美绝伦,亭亭玉立,端的招人喜欢。遂责众罗汉道:“一群大老爷们,不问青红皂白,欺负几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用手一指,那绳索登时脱落。七姐妹得释,纷纷稽首拜谢。如来笑道:“无须多礼,起来说话。”众女子见如来庄严慈祥,不由地诚惶诚恐,依旧叩谢不已。如来使法力,将手从高高莲台上探下去,搀起为首的大姐,几姐妹方随之起身,一厢侍立。行者一厢叫道:“佛祖忒偏心眼,只解救裙钡女流,老孙这儿还绑着哩!”如来辩曰:“泼猴,你自能解绳,还要烦我!这七姐妹无甚法力,难脱缧绁,老钠自然要帮她们!”行者笑道:
“谁敢在孔圣人面前卖《三字经》!还劳佛祖大驾!”如来无奈,”罢,‘解铃还需系铃人’!宾度罗,与他松绑!”那长眉罗汉虽不乐意,也只有上前与行者松了绳索。
如来又问七姐妹来意。众女子道:“告佛祖,我姐妹皆值破瓜1时节、豆蔻年华,见彩蝶双飞、游鱼对游,不免怀春。然光阴荏苒,未遇如意郎君。
恐风韵难留,转瞬人老珠黄。幸天垂怜,降下一个妙人儿,乃是东土大唐差向贵刹的取经僧人,法号唐三藏,俗名陈玄奘。其人体颀容美,风雅倜傥。
我等一见钟情,愿委身侍奉,为婢为奴。那唐僧亦有怜香惜玉之心,偎红倚翠之意,有所制诗句‘心醉何需玉壶传’为证。却被他的高徒孙悟空使法术1 破瓜——古人拆瓜字为二八以纪年。原意指二八一十六岁。此处借用谓年少。
将其弄得昏迷大睡。我姐妹徒展冰质洁体,在放金声玉喉,干呼万唤不苏醒!
那歌声传至云霄,却将许多天神弄得乱了道心禅性,如醉如痴,纷纷坠落。
文殊菩萨路经荒山,忧常此下去,有失道释尊严。与孙大圣商议,叫我等来求佛祖开恩,将唐僧哥哥许给我们;遣人去东土与那唐朝皇上说一声,叫他再差一名高憎取经。所言不虚,万祈玉成!”
如来听了,一时沉吟。那莲台下诸菩萨、罗汉、弟子..皆呵呵大笑,道:“乡野女了,懂甚五音律吕?所歌无非樵歌、渔曲。爬山调、纺车谣之类,嘶哑刺耳,难以卒听。说甚感天动地,一派胡言而已!”齐道:“佛祖,叫她们唱,若将我们唱得痴迷,就应允她。不然,各杖苔五十,轰出大殿!”
如来闻言,即问七姐妹依大众所言若何?大姐道:“庄严之地,奴家不敢!”如来笑道:“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但歌不妨!”大姐谢了,便卒众姐妹手持香草花环,先舞了一回《相逢乐》。其舞姿绰约,一如行云回雪,仙子凌波。佛门弟子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初不在意。姐妹们又舞一个《垂手罗》,只见翠袂舒展,乍露新笋,罗裳飘洒,即生粉荷。果然“回眸一望娇媚生,环琉摇过幽香留”。大殿上一时屏声静气,鸦雀无声。
行者叫道:“丫头们,别吊人胃口了!此时不唱,更待何时!”七姐妹闻言而笑,启樱唇唱道:
匏有苦叶
河有深涉。
深则假匏,
浅则褰裳。
有..河盈,
有山雉鸣。
水盈不濡轨,
雉鸣求其牡..
女孩子们以花环作渡河之匏,载歌载舞,唱到“浅则寨裳”时便撩起裙子;咏到“有山雉鸣”时,便咕咕学山鸡叫。端的娇憨可爱!那歌调美妙清纯,如空谷泉吟,春山鸟呜。众佛子个个同饮了仙醪琼浆,心旷神怡。七姐妹见状舞得更欢,抡圆裙裳,如七朵牡丹临风开放。又展银铃般歌喉,唱道: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扎扎弄机籽。
终日不成章,涕位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其歌情切意绵,如诉似怨,唱得那菩萨缠绵、罗汉沉迷,众弟子心施摇曳。七姐妹忽将手中花环向四匝抛去。众佛子惊喜,你争我抢,七手八脚,将花环扯散了,于是入手一花,得意扬扬、挥来晃去。自此乱了方寸,毁了规矩,脚心儿也发痒,围上七姐妹,也手舞足蹈起来。
那行者在一厢,见神圣殿堂,群仙乱舞;庄严庙宇,歌声飞扬;忍不住笑道:“老佛啊,此乃佛门清净地,还是市井歌乐场?”如来正在宝座上随着歌调耸动上身,听行者言语,含笑合十道:“善哉,善哉!此处清苦惯了,难得一乐,随他们去吧!”行者道:“既如此,老孙也去耍一耍!”混到大众中,蹦蹦跳跳,舞舞扎扎,一时又如同回到花果山水帘侗,与群猴共乐。
忽一阵芳香,原来七姐妹舞了过来。行者悄言:“丫头们,还不趁老佛爷高兴,求他为你姐妹做媒?金口一开,好事谐也!”幺妹聪慧,绕过人群,来到宝座下叩首道:“求佛祖作月下老人,将我姐妹与唐三藏配为伉俪。海山之恩,水世不忘!”如来笑道:“难为你等色艺双绝,又如此心诚。我若作梗,岂不令人骂‘干绝户头事,不得善终’?只是此事还需男女双方相悦相爱才好撮合。那唐三藏乃是有根基之人,一句艳诗不足为凭,或是参悟之语也未可知!故请令姐妹先回宝山,我委派一使同往,设法勘验。如双方有意,便成天作之合;若无情缘,也就怪不得老袖了!”
七姐妹闻言,都来拜谢。众佛子也自停了舞蹈,满头是汗,意犹未尽,俱争着要做使者。如来正思忖,忽见观世音持杨柳枝步入殿堂。如来笑道:
“可惜,可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