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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他倒也并不失望。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另有第二阶段的打算呢?

不过更值得注意的是,穿着飞行服坐在驾驶舱里的另外三个乘客。

其中之一是吉野内。我不由想到,为什么让他这样的人也乘上飞行艇。想象的翅膀并没有带我飞向光明的方向——难道打算在空中把我和凉子推下海吗?还是他们自己带降落伞逃

出去,同时把飞机引爆掉呢?

凉子在沙龙风格的椅子上高高地翘起脚,嘲笑我的多疑多虑。

「那个气球男……」

这说的应该是格利高里二世吧。

「那个气球男不会采取这么强硬的措施的。我的预测总是很宽容,不过如果那家伙要是真想加害我们的话……」

「到那时候怎么办?」

「你觉得呢?」

「您要凭实力反攻吗?」

「猜得对!真不愧是我的男配角。」

在女主角谈笑风生的时候,飞行艇离水而起。

凉子在多米尼克的带领下去了洗手间。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好像要填补在座女性离去的空白似的,有个男人从驾驶舱走出来。不是吉野内,是同样是日本人的加户直彦。他也

不客气一声就径自在我对面的位子上落座,开口发出跟态度同样傲慢无礼的声音:

「你好像知道我嘛。」

「你不是很有名么。」

加户对我不客气的回答露出一个冷笑的表情。跟吉野内相比,他的个头比较小一点,但是胸部腰板都很厚实,手臂非常粗壮。与其跟吉野内相比,更像是能跟我一较上下的对手。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不过那时候下赌的都是career哪。」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很注意听,但加户的话十分唐突,让人不明所以。不过他既然想说,就先听听他到底说什么。

「我们三个人当中,谁获第一、谁获第二、谁获第三——配给费就是按这个顺序决定的。对那些career来说,我们不过是跑马场的赛马罢了。够混蛋的吧?」

什么叫配给费?我迷惑了一下,立刻想出了答案,视线微微转移到窗外的风景上——

「你是说那些贿金吧?」

「不然还能是什么?」

贿金、uragane(贿金的罗马字音),早晚这个词也会像otaku和过劳死一样,成为全世界共通的富有代表性的词汇吧。在我沉思的时候,加户给我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我感觉好像

被利刃刺了一下似的。反正我跟这家伙也变不成朋友。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话?」

「你觉得为什么?」

「你觉得我们都是non-career,希望我理解你的想法吗?」

吉野内是个表情单调的家伙,加户却似乎不是。他大得可笑的嘴扭曲起来:

「嘁,我们的想法你怎么能明白。反正你是一心伺候那个career暴走女、不被革职就万事大吉的走狗罢了。」

我有意眯起眼睛。加户肆无忌惮地笑着,目的只有一个——向我挑衅而激起事端。不过,他似乎很清楚我是凉子部下的事实。

我用挑衅应对挑衅:

「为了把自己跟暴力团的苟且正当化,故意挑career的眼。这种家伙的想法我本来就不能理解。」

「……你说什么!」

「你从日本溜出来以后,很多事情都被揭发了。拜托你不要把别人当牺牲者胡乱诬赖吧。」

「被揭发」的说法并不正确——其实为了不让这丢脸的事情真相大白,警方费尽了力气呢。

吉野内他们跟暴力团联手干的好事,并不只有赌博,甚至还有泄漏警察的内部调查情报、买卖兴奋剂、贩卖人口等等勾当。他们还从暴力团得到了女人。实际上,她们都是东南亚

各国出身的女子,被暴力集团的控制,强迫卖春。她们迫于吉野内他们的暴力不得不屈从,但因为都是非法居留的身份,不敢向公共机关寻求保护。

加户的嘴又扭曲起来:「那些违反了日本的法律非法居留的人,还不是自作自受。不愿意的话,回自己国家去不就是了。」

「说起来我也想问问,你们倒是合法的进入加拿大的吗?」

「这个嘛……」

「不能回答吗?」

「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日本警方既没有对我们的事情立案,也没有向加拿大要求引渡。」

加户突然停止鼓唇弄舌,匆匆忙忙地站起来走回了驾驶舱——因为凉子从洗手间出来了,正往这边走来。

「您听见了?」

「嗯。不过要说你啊,其实还是有个主人的好。」

「什么主人?」

「就是……喏,像我这样的啊,所谓『心灵的主人』嘛。」

「我不需要。」

「趁你现在还有机会,老老实实承认嘛。」

「才不需要啦!」

飞行艇的窗外还是佐治亚海峡周边的美景。不过可能跟飞行艇的高度和太远的角度有关,海面不是蓝色的,映出一片淡淡的金色光芒。伫立在东北方向的群山雪冠也不是一色纯白

,而是闪耀着银光,影子的部分则是淡紫色。只有森林和岛屿的浓绿跟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突然意识到,我们到底在干什么?本来不是因为两名日本人的不自然死亡,为了协助加拿大治安当局调查这件事而来的吗?

不意之间,凉子轻轻念了句话。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清了:

「pape satàn,pape satàn aleppe!」

「这是什么?」

「是《神曲·地狱篇》逃出地狱的咒文。」

「什么意思?」

「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这部作品发表了七百年,现在还是没有学者能解明咒文的含义呢。」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她只是捉弄我。

凉子又翘起双脚,好像期待着什么似的说:

「算啦,很快一切都会落幕的,不管有什么谜团现在也不用在意。」

好像听到她这句话了,多米尼克走到凉子面前:

「马上就到温哥华了。」

她也向我投来一个微笑:

「请一定再到黑蜘蛛岛来。」

「这个嘛,我考虑考虑。」

飞行艇悠然飞过狮子门桥上方,右侧掠过摩天楼群,高度开始下降。

凉子和我在附近的海鲜餐厅吃了顿很晚的午餐。用炸红鲑鱼祛除了意大利面条的诅咒,喝过咖啡后,我一看手表,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今天之内应该不会再有当非日常交通工具的乘客的机会了吧……我正这么想着,凉子屈起纤纤玉指掐算着:

「再坐一下潜水艇、热气球和宇航飞船……啊对了,还有海盗船,这些全都坐遍了就通关了吧。」

「又不是主题公园嘛。」

「哎呀,世界本身就是一个主题公园嘛。只不过门票很贵,又很少有特别好玩的景点罢了。」

回到宾馆,因为获得了自由活动到下午六点的许可,我回到自己的单人房间,解开领带,脱掉鞋子,一头倒在那张半双人床上。我努力闭上眼睛,想小眯一会儿,脑神经却止不住

这个那个、片刻不停地翻腾着。

加户、井关、吉野内——反刍到这三个日本人的名字的时候,我总觉得很别扭,好像明明要想起什么,却在脑海里的迷宫中绕来绕去迷失了方向。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我才好不容易

敲开记忆的大门——有必要给东京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考虑到时差,东京现在是「明天」的上午十点或者十一点左右。这时候打电话也不会打扰对方。我翻开饭店手册「拨打国际电话」那一页,小心翼翼地按下号码——电话接通了:

「啊,泉田警部补……咦,这么说你是从加拿大打过来的吗?」

说话的是刑事部参事官室的贝塚聪美巡查。明明两三天前还见过她,一时却怀念起来……大概只是旅途中的一点感伤吧。

「没错啊。」

「哇,我还是头一次接到从加拿大打来的电话呢。」

「我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从加拿大打电话啊。不好意思,有点事情麻烦你。我需要查一个资料。」

别看贝塚聪美外表和说话的语气都充满了孩子气,实际上精通电脑和广东话,防身术也很高超,足能撂到一个大个子男人。虽然她隶属刑事部参事官室,却被各个部署当成宝贝叫

来叫去的。国际刑事课要拜托她当翻译,生活安全部也会派她出马。大家常常用「吕芳春」这个名字称呼她这个狂热的香港爱好者——不,其实是她本人这样自称的。

贝塚聪美答应帮我查资料,但总还要花一点时间,我告诉她我房间的电话号码后就放下了电话。

三十分钟后电话响了,我接起来,果然是贝塚的声音。她告诉我,关于我让她查的事情,留守参事官室的丸冈警部会在电话里说明。

「那我把电话转给丸冈警部啦。」

丸冈警部是个比我更古板的大叔,一定是不清楚怎么打国际长途,让贝塚聪美帮他拨的。

「喂?我是泉田。」

「哎呀,泉田君。你那边都是傍晚了吧,下午五点?」

「是啊,在日本看来,是『昨天』的下午五点刚过一会儿。」

「刚过五点吗……这感觉很奇妙哪。那时候我正一边读文库本小说一边等回家的电车呢……横沟正史的老小说啦……啊,不说这些,先说正事、正事,怎么样?」

「好,稍等一下,我做一下记录。」

要是双方都能用电脑上网就省事了,不过我们这样的老古板还是算了吧。不,其实贝塚聪美、玛丽安、露西安都经常互通电邮,拜托她们也是可以做到的。但关于这件事我不太想

让凉子当面得知。

说完正事,「不过啊……」丸冈警部改变了语气,「事已至此,还是不要左右树敌的好啊。」

丸冈警部指的是警视厅和东京都厅的关系。那位喜欢惹话题的都知事,最近任命了一位警察官僚——东北地区某个什么县的县警本部长,担任主管治安问题的副知事。

「新的副知事好像是跟现在的警视总监同期的career吧。」

「是啊,恰恰就是在竞争警总位子的时候败北的那位。」

「为什么偏偏让这个人当副知事呢……」

「这是显然是知事大人的意思啊。现在的总监呀,喏,上次知事选举的时候,不是反对知事这一派了吗。果然遭到记恨了嘛。」

听说都知事在某党a派有很多党羽和支持者,而警视总监跟b派比较接近——副知事从a派选任可能也是早晚的事吧。

「唉,我就说到这儿吧。就连这个电话,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总监派或者副知事派窃听呢。我还想平安无事地呆到退休啊。」

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我向他道了谢,约好给他带加拿大的特产,然后挂断了电话。

现在的东京都知事是个很会扮少相的老人,曾经放出过「要把东京的乌鸦和非法滞留的外国人一个不留,全都赶出去」的豪言壮语。他面对新闻记者的不利质问,总能盛气凌人地

当头怒喝。另外还有个每周只到都政厅上两天班,其他时候都把工作人员叫到自己的私宅里的习惯。「窃国大盗被炸弹炸死也理所当然」、「不能生孩子的女人活着也没有意义」

、「外国人生来就有暴力犯罪的dna」……他说过的类似这样的狂言数都数不过来。在我这种人看来,他只是幼稚而不负责任的煽动型政治掮客,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受到民众和媒体

的压倒性支持。

在都知事政策上的失败日益明显的过程中,警视厅也被指使着去驱逐六本木和歌舞伎町的外国人。

「连警视厅也堕落啦」——这种话当然是舌头烂掉都不能说出口的。但是,因为警察内部的沆瀣事件和凶恶犯罪还没解决,为了瞒过市民的眼目,警视厅也跟媒体勾结一气,今天

六本木、明天歌舞伎町,大张旗鼓地在电视镜头前驱逐外国人,也算没出息到头了。除此之外,警视厅倒还抓过一些伪造证书和大麻交易中的小尾巴鱼,算是取缔了「有组织犯罪

」,也算了不起——当然这也没错啦,毕竟没有姑息放纵、睁一眼闭一眼,总算是执行了作为人名警察的神圣职务嘛。

等回过神来,我注意到已经快六点了。去不大的浴室里洗了个脸,重新打好领带,我又要去任性上司的房间里接她。

我们在玛丽安和露西安的目送下走向电梯间。凉子换了蓝色的套装,里面是珍珠色薄质高领毛衣,脖子上带着一个浮雕宝石颈饰,想必是很贵重的东西吧。她手腕上还搭着外套。

「随便走走吧,反正肚子还不饿。」

「去礼品店看看如何?」

「可以啊。为什么?」

「总应该给丸冈警部买点特产礼物吧。啊,还有吕芳春的。」

送丸冈警部熏鲑鱼,送吕芳春枫糖应该可以吧——我拿了导游书以防万一,不过温哥华的街道纵横井然,市中心往北有山有海,在步行能到的范围内,应该不至于迷路吧。

用邮件把送给丸冈警部他们的特产往日本发送出去以后,我们离开礼品店,来到一家寿司店。温哥华的寿司店以品质上成而知名,不过作为凉子的选择来说,有点太普通了。不过

这也是有理由的——寿司既可以应付肚子里空城计,又好控制限量,都是因为午餐吃得太晚了。

离开寿司店,我们又漫步在街头。

「怎么样,到格利高里二世的公馆里去了一趟,感想如何?」

「我可以实话实说吗?」

「你有理由对我不诚实吗?」

这倒没有——就这件事而言。

「怎么说呢,十分空虚啊。」

听我这么一说,凉子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