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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扮的确很不合乎警察的身份。

“我的服装有什么不对?”

“衣着不整就代表心术不正!”

“噢、呵呵呵呵呵呵呵!”

凉子的讥笑反射到桃木天花板,无形的碎片纷纷落下。

“有什么好笑的?”

“是不怎么好笑,只不过你那句‘衣着不整就代表心术不正’让我觉得很不屑,以前住在我家附近的公立高中老师嘴上也老是挂着这句口头禅。”

“那个人想必是个好老师。”

“的确是个好老师,好到向制服批发商抽取回扣,结果事情曝光被学校开除了。”

“你是在暗示我抽取回扣吗!?”

“你多心了,我只是觉得支付回扣款项的人也有挑选对象的权利吧。”

“二位请听我说……”

我忍不住打岔。

“二位的论点似乎偏离主题愈来愈远,我建议二位先冷静下来,再把话说清楚。”

“你闭嘴,少自以为是!”

原本以为凉子会劈头丢回来这句话,不过她却是另一个反应。

“泉田,你到一楼大厅等着,我跟由纪子谈完就去找你,想逃也是没用的。”

“我又没做什么需要心虚逃跑的事情。”

“那好,你就给我乖乖等着,啊、记得先去把你自己那一杯咖啡的帐结掉。”

我带着无法释怀的心情走出咖啡厅,一边付账一边隔着肩头回首望去,只见凉子与由纪子面对面坐着,彼此四目相瞪,看样子双方都在思索着如何施展自己的唇枪舌剑,根本没有我介入的余地。

走下螺旋阶梯来到一楼大厅之际,我感受到一股如针般的视线扎着我,一名男子依靠着大厅的宽广圆柱一直凝视着我。

光凭第一眼的感觉,就让我浑身不自在。

那名男子身高比我略矮一些,身材削瘦修长,年龄约在四十岁左右,五官大致还算端正,然而凹陷的脸颊与阴森的目光给人的印象相当负面。或许天色也不早了,大厅里几乎看不到半个人影,这里明明是东京最繁华的都心,我却感觉自己仿佛在古老的沼泽畔碰到了毒蛇。我可以移开视线正想往前走,男子喊了一声:“喂、那边的小子。”

我默不作声继续走我的路,没有理由让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喊我“小子”。

这个声音提高分贝贯穿我的耳膜。

“小子!就是你,高个子,你叫泉田是吧。”

这个带有爬虫类气息的男子知道我的名字!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禁不住内心的诧异。男子则一声不响地来到我身边,我不自觉后退半步,男子紧接着前进半步,填满与我之间的距离。

“看来你已经被驱魔娘娘那个丫头完全洗脑了,我会记住你今天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我就是芝官厅的兵头。”

他就是兵头警视,我想起室町由纪子刚刚告诉过我的人名。

内心的恶寒不断窜升,我向往后退,兵头的鞋子却踩住我的左脚背。

兵头削瘦的脸颊与病态的眼神是我联想到十六世纪西班牙修道士。这群人自称“神的使者”以“非基督徒”为理由将三千万名美国原著民视为奴隶加以驱使、凌虐甚至屠杀。

兵头缓缓将体重加诸在我的左脚,接着又揪住我的领口。

“听说是你在散布谣言,说什么飞天怪物丢下尸体,小心我对外宣称你吸毒成瘾产生幻觉,难不成你想进医院?怎样啊?毛头小子!”

“那不是幻觉。”

“脑袋有问题的家伙通常都会这么说,而且这种人外表看起来与一般人没两样,也因此应付起来更棘手。”

兵头巧妙的移动脚底的重心,紧紧踩住我的脚背。我想我或许皱起了眉头,剧痛与更胜一筹的厌恶感一涌而上,令我几乎有呕吐的冲动。

“小子,如果你还算是个够格的警官,面对一群蠢蛋的蜚短流长就应该适时制止,想不到你反过来跟着煽风点火,你那个做上司的跟你这个做下属的还真是臭味相投啊。”

“……那么尸体是从哪里掉下来的呢?”

“你还反问我?你这个杂种、饭桶、废物!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从面对中庭的饭店窗口掉下来的,连这点基本常识都不懂还配当警察!”

我没有回答,我的领口被扯得更紧,令人厌恶的现状与同样令人厌恶的质询同时挡在我面前。今天兵头会找上我绝非临时起意,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呢?假如把室町由纪子也牵连进来,事情会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5

兵头的手紧紧的扯住我的领口,以致我跟本说不出话来。也因此兵头无法听到我对他的忠告,这只能说是他自作自受。

突然间,兵头放开我的领口,扭曲的表情看起来很滑稽。他弓着身体,按住两腿之间,嘴边溢出苦闷的呻吟。被人以高跟鞋尖从背后瞄准自己的两腿之间猛力一踢,不管哪个男人都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冷不防冒出来的我的上司瞟着我刻意说道:“你可真是个会替我找麻烦的下属。”

“给你添麻烦了,警视。”

“欠我的人情可别忘了啊。”

就算想忘,你也有办法让我忘不了吧。

“是的,绝对不会。”

“很好,我就办你这一次。全天,如果你是孙悟空,那我就是观世音菩萨。”

我实在不怎么喜欢这个比喻。

凉子从容不迫的望向兵头。

“我觉得,事情都过去了就别再提了,根本无济于事。”

只有脸皮够厚的人才说得出这番话。兵头勉强站直身子,只是不是弯下膝盖。一定很痛,隐忍的姿势也很丢人现眼,但是我是不会对他抱持一丝同情的。

“小丫头,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吗?”

兵头的台词了无新意,凉子闻言则大笑出声。

“当然知道,我是career,而你是noncareer,不过我们同属于警视阶级。”

真是一段听得让人咬牙切齿的回答。

“在过二、三年我就升上警视正,而你还是警视,我们之间的阶级往后会逐年拉开,我想你至少应该明白这一点吧。”

“你想把我当成你的部下呼来唤去吗?小丫头。”

兵头的双眸燃起了青白色的磷光。

“别傻了,谁想养一只染了狂犬病的狗,我可没有这种癖好。”

要是兵头一时气不过来,扑向凉子的瞬间我就撞上去,我已经摆好了准备的姿势,不过凉子本人倒是看不出任何紧张的神色。

“等我成了警视总监,就派你当南鸟岛分局的局长,让信天翁载着你飞越太平洋,这幅景象还满适合你的,噢--呵呵呵呵!”

高分贝的笑声意外的简短结束,凉子随即补上一句:“而且是西太平洋。”

为什么要使西太平洋呢?我感到纳闷,不过兵头也不是省油的等。

“克制点,别得意忘形,小丫头。”

他阴森的目光与语气让我感觉有一群无形的小毒蛇在我的神经网络里爬窜着。

话说凉子--我实在不得不对她表示佩服,姑且不论她的内心怎么想,但看外表依然稳若泰山,硬是把兵头充斥着蛇毒的视线顶撞回去。双手插在腰际的她,宛如接见战败敌国使者的女王一般高傲又尊贵。

兵头直视前方,把目光从凉子身上移开,背着身倒退了五步,第六步就向右转,快步离开大厅。这个举动让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地球人、反倒像是栖息在深海底部的异型生物。

我把视线转向凉子。

“就这样放过他吗?”

想起刚才兵头那双邪气的眼光,我总算可以体会到“毛骨悚然”这句话的滋味,跟那样的男人隶属于同一个组织,实在有种说不出的不快。如果哪一天这个男人成了我的上司,我会提前一天辞掉警察的工作。

不过药师寺凉子并不会让我产生这种想法,凉子当然不是理想的上司,不过她的存在已经归类为天灾的一种,并非人力所能抗拒。

“那种小脚色岂能动得了我一根手指头!”

凉子挺起她傲人的胸脯。

此时我觉得有必要做一下口头报告,因此把室町由纪子告诉我的内容简明扼要地向凉子说明,并提醒他多加留心兵头这个危险莫测的人物,凉子以高挺的鼻梁冷哼一声。

“你认为听了这些话,我就会打退堂鼓吗?”

“不认为。”

“很好,那你猜得到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大致可以。”

“说说看。”

女王陛下颁旨垂询。

“你想搞垮兵头警视,而且要让他出尽洋相。”

凉子满意的点点头。

“答得太漂亮了,不愧是我的副官。”

我才不是你的什么副官。

“对了,泉田,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要保护那个妨碍我的兵头吗?”

“您真爱说笑。”

我可没那么无聊。

“那就跟我一起干掉那条毒蛇吧。”

“嗯。”

不自觉点了头以后,我随即感到懊悔。这么一来,我不就成了凉子的共犯了吗?只不过被兵头警视踩了一脚的我或许没有什么立场怨声载道。

然而,对于兵头警视的不快感与厌恶感一直挥之不去,反正兵头已经把我是为凉子的手下,势必连同我一起消灭,照这么说来,我是有权力反击的。

“对了,室町警视后来怎么样了?”

我冷不防回过神来问道,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点难以启齿。

“早就把她赶回去了!真是,对这个女人丝毫不能掉以轻心,居然故作亲切想拉拢我的随从!”

被当作随从也就算了,但我觉得我有必要为由纪子辩护,可是看现在似乎不是适当的时机。

“泉田,无论兵头这个人对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所有的坏事都应该全部付诸名为遗忘的河川顺流而逝,这样才有益于身心健康。”

“我一定好好效法的。”

我由衷表示。

“很好,那就跟我来吧。”

语毕,灾难国女王陛下的高跟鞋踏着清脆的声响向前迈开步伐。

第三章 夜之翼

1

今天的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可惜已近黄昏时分。每过一分钟气温就下降一些,从脸颊到颈项的皮肤最能体会。

真是多事的一天,我心想,状况虽多确立不出任何头绪,总觉得身在五里雾当中走的跌跌撞撞还被打得鼻青脸肿,根本不清楚接下来应该往哪个方向前进。

“我们到底要上哪儿去啊?”

“少罗嗦,闭上眼睛跟着我就行了。”

从凉子的语气跟步伐看得出她的坏心情尚未完全恢复,于是我耸耸肩环顾四周。

我们来到银座的六丁目,街灯连成一串闪着光亮的宝石,下方只见无数的男女熙来攘往,不自觉让我联想到水族馆的大型水槽里游动的鱼群,白天的时候反而没有这种感觉,或许是由于天色渐暗的关系吧。

黄昏即为逢魔时刻。

昨天这个时候在皇后饭店发生的事件,令我深深体会到上述俗谚所形容的感觉。距离事件发生以来正好经过二十四个小时,逢魔时刻再度无声无息的在街道上展开双翼,室町由纪子跟兵头警视的脸在我脑海里不断盘旋着,我宣布放弃解开纠缠不清的线头,暂时让一切顺其自然发展。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们已经从大街转进一条小巷。

“到了。”

简短说完后,凉子便毫不犹豫的大步踏进一栋以红瓦色瓷砖贴满墙壁的大楼电梯间,我也随后跟进。

我们足足花了三十秒钟的时间等待电梯降到一楼,电梯旁的墙上标示着各楼层的租用单位,全是俱乐部、酒吧、pub餐厅等等。一进电梯,凉子不加思索的按下了六楼的按键,租借在六楼的是一家名为“白水仙俱乐部”的店面。

我很好奇这家店的营业内容,不过我并未询问凉子,反正马上就会知道了,我心想,一踏出电梯我立即恍然大悟。

“哎呀,小凉!今儿吹的是什么风啊!真高兴看到你,你好一阵子都没来,快想死你了!”

伴随着浓厚的男低音,眼前出现一位带着金色假发、身着酒红色晚礼服、体格强健壮硕的女性……不、突出的喉结表明了“她”的真正性别,这里是第三性公关俱乐部。

“咱们这儿可不是人妖酒吧,千万别混为一谈,我们都是健全的日本国民,只不过单纯的想以女性的服装和化装来保有心灵一贯的自由。”

“她”领着我们来到一个四功尺见方的小房间,里面有如女演员的更衣室一般,装潢了大小不同的镜子,另外附有卫浴设备,并摆放了简单的茶具和冰箱。“她”招待凉子与我在椅子坐下。

“请称呼我贾琪。”

“你好,贾琪小姐。”

“‘小姐’的称谓就免了,其实我全名叫贾可琳,不过我比较喜欢你这样的帅哥叫我的小名。”

“这是我的荣幸。”

上帝!请不要把撒了大谎的我打进地狱!

金发的贾琪与凉子亲昵的交谈,一面从冰箱拿出啤酒与乳酪摆在小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