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本舰队有遭全歼的可能性。当时,第三战队司令栗田少将奉令杀向瓜岛,他所率领的战列舰是“金刚”和“榛名”。“金刚”的舰长是小柳少将( 肩负杀入莱特湾使命的栗田和小柳,在杀入瓜岛隆加湾时也是同行) 。
当时,栗田在接受杀向瓜岛隆加湾的命令时,曾向山本司令长官提出了一个条件,即必须给舰队的全体官兵配备陆战用的武器——机枪、步枪、钢盔、手榴弹等等。其理由如下:“此次作战,我舰队几乎有百分之百被敌全歼的可能性,在海湾内肯定要遭到敌炸弹和鱼雷的袭击。我不能接受将使全体官兵溺死的战斗任务。因此,如一旦遭到敌人的致命打击,我将把军舰驶向岸边,把舰队全体官兵变成陆战队进行战斗。战斗中如遇良机,便有可能和我方陆军将士会师。我们只有经过这种争取活路的努力,才能把部下引向决死的战场。”
山本司令长官听完栗田的上述意见和要求,不禁拍手叫好,立即把海军原来打算支援陆军的陆战武器迅速回收起来,全部提供给了栗田舰队( 可能有的读者已经观看了最近公演的电影《太平洋战争》。电影中瓜岛美军机场火光冲天的场面就是当时突入海湾的敢死队取得的惊人战果。这对美国来说是终生难忘的一次苦战。这部电影的前前后后记录了瓜岛战斗中日军最辉煌的胜利。)
上述插话雄辩地说明了栗田是“九死一生主义”的积极倡导者,同时,也说明了那种认为放弃突入莱特湾的作战计划是栗田缺乏勇气的结果这一说法是不恰当的。在舰队即将到达预定的目的地时,断然决定舰队回返的诸多因素中,笔者认为其中重要的一条应归于栗田本人的性格。
下面再举一个与他有关的实战例子来加以说明。
当瓜岛失守,战场移向布干维尔岛的时候( 昭和18年11月) ,为支援日本陆军反登陆作战,栗田奉命率重型巡洋舰前往腊包尔港增援。栗田对古贺司令长官申述自己的意见时说:“仅仅出动驱逐舰不是已经足够了吗?”古贺回答说:“是的,的确如此,但是,有人批判说重型巡洋舰无所事事,长期待在特鲁克基地游手好闲。因此,现在为了否定这一说法,请您执行吧!”栗田接受了古贺的意见,并申述说:“我要求有充足的战斗机掩护。”随后便率舰径直向腊包尔驶去。不料,在进入腊包尔港的当天早晨,在给舰只补充燃料的时候遭到了美机大规模空袭,刚刚抵达的日本重型巡洋舰纷纷向港外逃窜,舰队损失惨重。在此危难的时刻,天空中竟没有一架从事掩护的日本飞机。预定进行掩护的战机为什么没有出现?结果,重型巡洋舰舰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在空袭中遭到惨重损失。于是,栗田在向司令部发出了紧急电报:“请允许我编队立即返回!”之后,率领支离破碎的舰队于第二天返回了特鲁克基地,古贺微笑着迎接了栗田。
一年半之后,在同样条件下,栗田的这一性格丝毫没有改变。
另外,还需向读者介绍一下重巡洋舰“爱宕”号舰长中冈信喜大佐战死一事。如前所述,10月23日凌晨,在与美潜艇的遭遇战中,栗田的旗舰“爱宕”号多处中弹。中冈舰长在舰桥最上层指挥作战,激战中,恰巧有一大块弹片从侧面飞来,把中冈的部分肢体炸掉了。当他被扶上担架顺梯而下的时候,回头望着在第二舰桥指挥战斗的栗田,说道:“司令,祝你一切顺利。”
鲜血从中冈的伤口迸出,很明显,伤势是致命的,然而,他仍然微笑着向战友告别。当躺在医务室病床上的时候,他恳求军医长:“喊一声万岁可以吗?”军医长安慰他说:“你的伤势不要紧。”过了一会儿,中冈又催促军医长道:“现在喊万岁行了吧?”于是,他不断地呼喊着万岁,含笑离去。这件事在栗田的心灵深处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刚毅磊落、忠贞不渝的部下一个接一个地战死在沙场,进一步增强了栗田对派遣重型巡洋舰出击的不满以及对日本战斗机失约的愤怒情绪。“司令,祝你一切顺利”的话时时在栗田的耳际萦绕着。在这种情况下,栗田司令是否还有决心把1.2万余名部下带到莱特湾决死的战场上去呢?
西村中将也是如此,在这里,不妨让我们也回顾一下。10月24日晚9 时45分,栗田曾电告西村道:“栗田本队预定于25日上午11时进入莱特湾,贵队应按照预定时间突进,于上午9 时在苏禄安岛东北10海里处和本队会合。”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呢?西村中将在从婆罗乃出击时就已经下定了必死的决心,而且,当接近苏里高海峡时又向栗田报告了突进时间。可是,从西村所报告的突进时间算起,又过了6个小时之后,栗田却又命令在莱特湾对面海域会师,这种微妙的变化,颇使人不可思议。
难道这是栗田打给西村的激励电吗?不!这样认为显然是不正确的。恰如其分的解释是:这是司令官对自己部下发出的“一定要活着回来”的指令电。大本营的命令固然必须服从,但是作为一个人,又有谁愿意主动地去送死呢?早在军校就读的时候,同学们中间就流传着“不要白白地去送死”这样的警句。但是,西村却按照“突进”的电文行事,决心毫无顾忌地突入莱特湾。栗田曾把横贯莱特湾海口、前进中用舰炮轰击湾内敌目标这一作战方案称之为“出色的突进”。实际上,数次举行的突进莱特湾的演习都是相当出色的。而在湾内拖延时间、静等弹尽粮绝是不符合作战原则的。所以,把栗田的命令理解成“炮击莱特湾,然后迅速向东撤离”也是可以的。其实,当时栗田率舰队也正在以突进莱特湾为目的衔枚冒死突破圣贝纳迪诺海峡。可能栗田是这样考虑的:上午10时与西村舰队会师,集中火力一齐炮击莱特湾,然后经棉兰老回到婆罗乃。总之,从西村发给栗田的关于突进时刻的电文以及从他平素的思想性格来分析,栗田已觉察到西村正以“死”为目的采取行动,因此,拍发了劝阻西村的电报。
栗田是一位不折不扣地执行海战规则的人。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他总是不忘教育部下要重视人的生命。试想,当舰队在敌人四面包围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具有这样思想和性格的一位司令官,能否在已经开拓了一条逃脱的血路之后再重新返回必死无疑的战场上去呢?
往往有这样一种情形,即在残酷激烈的战斗中参战者反而出乎意料地将死置之度外,然而,一旦战斗结束,回到和平安谧的环境中来,反而深深地感到了死的可怕。这种心理不但军人有,一般的人恐怕也不例外。昭和19年末到昭和20年间,日本人在国难面前对死无所顾忌,甚至在停战后,在美军占领日本时,不少日本妇女团体在美军面前也表现出视死如归的气概。
战争宣告结束,和平得以恢复,方知人的生命之可贵。回顾今天的这一现实,对于同一个国家的国民变化如此之大简直难以理解。为国捐躯,宁可把自己的生命比作轻微的鸿毛,但是,人们怀疑,这样的国家还存在吗?现在,在日本,连杀人犯的生命都受到珍惜,可以说是出现了个强盗的天堂,这样的比喻难道过分吗?
话题再回到莱特湾大海战。放弃突入莱特湾,把生的希望寄托于和敌舰队进行决战的栗田司令官,在上述军人心理的支配下,难道再也没有重新回顾一下死亡的战场吗?作为一个军人,之所以能够面临死亡毫不畏惧,面临活路渴望生存,心理学家认为,前者是战士在激烈战斗中的高度兴奋,从而陷入精神异常状态之中。
但是,栗田却不尽其然。他曾以能够经常保持冷静在海军中著称。当然,在军内也流传着不少关于他感觉迟钝的闲话。我个人认为,栗田采取舰队“转向北进”这一重大步骤的原因,不外乎是对激战中种种战况的判断、九死一生主义、对部下的爱护、对无友军及日机配合掩护产生的愤怒等等综合作用的结果。但是,这一推论是否符合莱特湾决战的历史事实呢?这一点,归根到底,只有会见栗田本人才能得以证实。
(二十六)询问栗田本人——“疲劳过度,产生误判”
栗田司令是一位沉默寡言然而却善于回答各类问题的海军将官。关于莱特湾海战,10年来,他只字未提,好象是要故意忘掉那一场不堪回首的恶梦似的,俨然持一种败将不言兵的姿态。但是,因为笔者与他是老相识,终于从他那非常简洁的回答中了解到一些重要的情况。
首先,笔者问道:“当你的舰队已经逼进到莱特湾附近梅面时,你却突然下令舰队返回,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栗田简单明了地回答说:“当时,我认为那样做是最好的办法。但现在回想起来,已经认识到这完全是我自己的过错。不管怎么说,突入莱特湾是上级的命令。作为一个军人,没有奉令而行事,这只能说是一个错误。”
如果仅从不能违犯军纪方面来说,谈话可以就此结束了。但是,舰队放弃突入目的地,转向返回,难道仅仅用一句“那样做是最好的办法”就解释得通吗?于是,笔者又问:“你现在是如何看待当时那所谓的‘最好的办法’?”栗田回答说:“现在看来,那种判断是不全面的。虽然当时认为北进是最好的办法,但现在细想起来,那是在非常疲劳的情况下作出的判断,就算作错误的判断吧。”
之后,笔者又接着问道:“当时果真是那么疲劳吗?”回答说:“当时,并没有感到疲劳。然而,实际情况是,几乎3 天3 夜没有合眼,神经处于高度紧张之中,身体和大脑都处于麻木不仁的状态。”
读者已经知道,10月23日,旗舰“爱宕”号被美潜艇击沉,因而,整整一天,栗田舰队都处在对敌潜艇高度警戒的状态中,24日,又经历了惊心动魄的锡布延海大空袭,当晚,又突破了恐怖的圣贝纳迪诺海峡,25日,又与美护航航空母舰进行了一场生死鏖战,至此,身心疲劳,只是靠精神力量支撑着躯体。
笔者又问栗田:“根据掌握的情报召开参谋会议,然后舰队才转向退却,事情的真相是这样吗?”栗田回答说:“当时没考虑退却一事。也全然没同参谋们商谈,完全是由我一个人决定的,责任应有我负。实际上,当时根本没有时间去分析情报是否准确,归根到底,相信敌机动部队就在眼前,这确实是一个错误。”
笔者接着又问道:“敌机动部队确实不在附近吗?当时不是已经遭到敌人舰载机波浪式空袭了吗?”栗田回答说:“当时我认为能够捕捉到敌机动部队,这是判断失误。事实是,敌人舰队尚在100 海里以外的远方作战,无论怎样追击也不会立刻捕捉到的。所以,企图捕捉敌机动部队并将其歼灭的想法也是错误的。总之,当时一味要去歼灭敌航空母舰是一种偏见,而且,一直被这一偏见所驱使着。”
笔者又向栗田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由于没有突入莱特湾,从而挽救了1 万多名海军将士的生命,从这一结果来看,放弃突入岂不是更好吗?对此,栗田只说了一句话:“这也是一个问题呀!”是的,从大局分析,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于是,笔者又向栗田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即,下午4 时半左右,当发现捕捉敌机动部队已是不可能的时候,你有没有重新返回莱特湾的念头?对此,栗田作了明确的回答:“那个时候,莱特湾已经在我的头脑中不复存在了。就我个人的记忆而言,当时只担心明天将如何应付不可避免的锡布延海的大空袭以及舰队的燃料不足问题。”
接着,笔者又问:据说一旦从死里逃生成功,就再也不会重新返回死地了,你当时是否也有这种心理状态。栗田回答道:“因为根本没有考虑到还要返回,所以,有无那种心理,我不清楚。”接着,栗田又追加了下述一段话:“如果有人批评说,莱特湾是固定不动的,而敌机动部队却在不断地运动,因此,与敌舰队相遇终究是个未知数。命令总归是命令,率领舰队向未知数方向进击,无疑是拙劣的做法。对此,我是无法解释的。”
最后,对作战命令本质的批判以及日本联合舰队最高司令长官不在前线指挥,只会从神奈川的日吉台用电报下命令一事,让栗田谈谈感想,对此,栗田只是沉默不语,随即付诸一丝苦笑。
会见结束时,栗田说:“我就象一名棒球比赛中失败的投手。”并且,接着又加上一句:“听说你喜欢了解各种记录,那么,我告诉你,我的舰队就是经受敌空袭的世界记录的创造者,‘大和’连续遭到敌机19次空袭……。”
(二十七)遍体鳞伤返回基地——“大和”进水5000吨
25日下午4 时至6 时,栗田司令已经完全失去了与美舰队决战的信心,他一心所想的只是如何避开敌机动部队的空袭,以便顺利穿越圣贝纳迪诺海峡。在这之前,是日本舰队追击敌舰队,可是在顷刻之间,栗田舰队便将陷于被敌舰队追击的境地——整个海战攻守的形势将发生根本性的变化。此时,栗田舰队仍旧采取向东方追击的阵势行进。黄昏之际,确切地说是6 时30分,栗田舰队向着圣贝纳迪诺海峡急驶,并于9 时30分一举顺利地穿过海峡。
话分两头,现在让我们看一看日本联合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