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也能够因此一下转过来,就更好了。
但是这样转变心理状况,听观多,就完了!因为怕昏沉不明,因此要提起来观理,但理搞多的人一天到晚用思想,等于太阳光太热了,所以说“如日蕉芽”,刚刚萌芽那点清净的打坐功夫,在里头道理一转,等于是灯泡太亮了,就像钴六十一样,照得那个定的根芽都蕉了。此时就要赶快不要再用思想,也就是禅宗讲的放下。这个时候“即应听止”,就要修定不要再起观,这样是“润以定水”。道家认为妄想就是火,因此修道的人说:开口神气散,意动火功寒。意就是妄念,做功夫妄念动了就好像煮饭一样下面的头乱吹,饭就煮不熟了。所以想的道理多了,火太大了把一点静的根芽都烧了,光是修慧而没有功夫不能得定就无法成道。因此,此时要赶快走修定的路子。
“或听定淹久,如芽烂不生,即应听观”。药就是病,病就是药,药吃多了会生病,生起病来要吃药。病好了整天抱着药在吃,一定会吃死掉。“听定淹久”,光是在定的境界上等于是给水淹了,淹了太久了。“如芽烂不生”,那萌芽的根都烂了没有重生的力量。这时要马上转过来“即应听观”,因此定慧要等持,止观要双运。
黄土让花红
“令风日发动,使善法现前,或时驰觉,一念叵住,即应听止,以治散心”。定久等于泡在水里久了,会清凉,得清净,清净久了,就容易昏沉。这时必须要使它起智慧的观察,在定中能起一点升华的力量,这段文字比喻得很好,升华的力量就靠气动。生命的气脉如风,智慧如太阳,风一来乌云就散开了,太阳一照万物都光明,这是两个比方。有了智慧的观照及身体气脉起了变化了,就是“风日发动”。“使善法现前”,使人一切心理行为的良善现前,好像大地让花草万物生长,这点意义很重大。
普通小说上讲学佛的人慈悲为本、方便为门。但是我们仔细反省,有多少时间我们做到了真慈悲。清朝有位名士袁枚,他说:
“爱民心易起,只是治民难”。
我们的心里理论上讲爱天下人、爱这个社会、国家,这个心念容易起。把这个爱民的心拿到人世间来处理事情的时候就困难了,复杂得很。从爱民之心到有爱民的事实,这中间太难了。例如,学佛的四个基本态度,慈悲喜舍,慈是男性的爱心,悲是母性的爱心,喜就是对一切人都喜爱,舍就难了,舍是布施,一切都舍得,讲起来很容易。
有时候有人来说老师你这东西蛮好,是呀!蛮好!他多看两下,想摸一下,我说你不要给我拿脏了,你看这样都舍不得给人家多碰一下。像这样哪里来的慈悲喜舍?爱心容易发,做到非常难,结果只变成一种情绪发泄而已。为什么难做到呢?这里告诉我们,必须风日发动,也就是要智慧朗照及身体上的气脉通了,自然会达到慈悲喜舍的境界,就不会再挂着那张讨债的脸孔。这个时候才能使喜法自然现前,而不是装装样子的。
“或时驰觉,一念叵住”,虽然修到了风日发动,使善法现前的境界,但还未到家,只是刚刚有资格称得上是学佛的人,有了这个基础才算是修行入门了。但这样有时候还会驰觉,就是因为观久了起散乱而使得觉性跑开了。“一念叵住”,不能安住在觉性就会起妄念,但不论是善念或是恶念不可让它停留住,停留了就会变成执著,执著久了就会变成绝对的妄想,妄想变成习惯了,连串的妄想就是习气。所以“即应听止,以治散心”,只要念头一散乱就要回过头来修定,来对治散乱的心。
止观双运蓦直去
或沉昏蒙蒙坐雾,即当听观,破此睡熟。或听止豁豁,即专听止。或间观朗朗,即专听观,是为自修信行,八番巧安心也。
“或沉昏蒙蒙坐雾”,一上座因为心跑累了,那个散乱心刚刚休息下来,因此还觉得沉静,然而坐久了便糊里糊涂坠在蒙蒙的雾中。“即当听观”,这时要赶快起智慧的观照。“破此睡熟”,把浑浑噩噩智慧发不起来的境界破除。“或听止豁豁”,豁豁,是虚有其表没有内涵。虽然打坐修止,但是里头没有打坐的定境。“即专听止”,因为修的定是空空洞洞的,就是风日没有发动,气不充满,智慧没有朗照,不是真的得定,因为要专心地修定。“或闻观朗朗”,如果在理上空的境界都解释观察得到,朗朗,像灯开了,两旁的灯也开了,光线太强了,慧观用得太强了。这时也要将就下去,“即专听观”,要顺势续下去,把它凝聚下来。“是为自修信行,八番巧安心也”,上面所讲的我们学佛自修,从信门修行进入的方法,相对地修定太过了容易昏沉时要修观;修观太过了容易散乱就要修定。如此反复地八次,叫做八番。善巧方便,自己知道变化,以此安心。
若法行心转为信行,信行心转为法行,皆随其所宜,巧钻研之。自行有三十二,化他亦三十二,合为六十四安心也。
我们修行学佛,想证得佛法成果的人,不论是走做功夫的法行路子;或是从理上入门的信行路子,甚至二者互转,由此入彼。不管是走在哪个法门,一定要选自已性向相近,或是选环境自己比较适合的地方,要善巧地、专一地钻进去研究它。“自行有三十二,化他亦三十二,合为六十四安心也”,自己修行,不管是走做功夫来的或是从理上来的,合起来反反复复有三十二种变化,同时你懂得自修以后,将来你有所成就要教化人家的,合起来也有三十二种变化,这两种合起来共有六十四种法门。这就是天台宗的止观法门。
第十八章 止观丰佛宴
上一回讲了天台宗修止观的六十四种法门,对于这个法门大家不要轻视了它,它代表了中国的佛法,也是中国的佛教。这是在隋唐之间的智者大师把三藏十二部的教理及修法整合在一起,智者大师在当时不但为中国人所敬重,就是印度的修行人亦尊称为东方小释迦。他当年所编辑而成的止观法门绝对是正信之路,万不可忽略,若想研究天台宗的教义,则智者大师的《摩诃止观》更是不可不读。该书前后共有二十卷,对于一般人而言须费上好多的功夫,然而永明寿禅师把其中的精华抽了出来,放在这里。
中国从隋唐以后的第一流的知识分子,上自帝王将相,乃至唐太宗本人,虽然官做得大,表面上看来都在做世间的事业,然而内心里头都是从事于这种修养,而且走的都是止观的路线。这是最稳当、最实在的。严格来说,宋明的理学家大部分修养的方法也都走止观的路线。只不过他们是用儒家的四书五经的名词来表达,因此这个止观的原理牵涉到中国文化、中国哲学的演变史里头去了。真研究起来,我们的祖先留给我们多少的财产,年轻的同学都不知道。下面我们接着看:
胸藏万卷书之弊
复次信法不孤立。须闻思相资。如法行者。随闻一句。体寂湛然。梦妄皆遣。还坐思惟(同维)。心生欢喜。
再说“信法不孤立”,由理论、思想进入的照样可以成就。因此,不要以为走思想的路子不会成就,中国道家所谓“精思入神”,思想进入了专精的状态而到达了神化的境界,也一样进入形而上。但是有个重点,须“闻思相资”,走思想路线必须要学问渊博,就研究佛学来讲,无论大、小乘等三藏十二部经典都必须融会贯通。这些渊博的学问属于“闻”的范围。闻了以后还要“思”,研究。闻而不思,就变成了书柜,以前上一辈的前辈有人学问很好,比如有位已去世的老前辈吴先生,不管是西洋哲学或是中国典籍,没有哪一样不好,而且记忆力又强,但是同辈中叫他书柜。有时他来,熟的人就问,这个问题出在哪个本子上,他马上回答,在哪一本的第几页。这个在佛法就叫做多闻;有些人没有读过书,但是问题一到他手里,他就可以抓出一个重心来。那是一种思想的才能,这属于思。有闻不思不成其为学问,而变成了书柜。有思想而没有渊博的学问则易偏狂,在《论语》中,孔子说:“思而不学则殆”,只思而不学就太危险了!因此必须闻思相资。因此走研究教理的路子一样会有成就。这是信行的部分。
夜梦易醒 白日梦难遣
“如法行者”,有些人喜欢做功夫的,真正佛法的功夫要做到什么程度呢?“随闻一句,体寂湛然,梦妄皆遣”,只要听到一句教理,解了只做功夫之偏,“体寂”,当下就开悟了。“湛然”,清清楚楚、一通百通、一悟百悟,什么都晓得了。自然如止水澄清,梦和妄念都没有了。功夫到家的人有几个特点,身轻如燕、夜睡无梦、昼夜长明,无论是白天或是夜里永远是清醒的。
因此我们说,佛者觉也,觉就是睡醒了的人;凡夫永远在睡眠中。夜醒无梦不算本事,要昼夜无梦,连白天的梦也没有。我们大家做的白日梦更多啊!整天想着要赚钱,房子要多盖一层楼……。
前两天我给小孩写信,我说人生有三件事永远解决不了,房子永远缺一间、钞票永远少一张、人才永远少一个。所以人啊!白天的梦永远也做不完。
如果说能做到如法行的人,随闻一句:“体寂湛然,梦妄皆遣”。人生如梦、梦如人生,不做人生的白日梦,夜里更加不会有梦,妄想皆空。这个时候,“还坐思惟、心生欢喜”,回到你那人生的本位上,“思惟”,不是没有思惟,还是知道。“心生欢喜”,初地菩萨叫欢喜地,有无比的欢喜。“随闻一句,体寂湛然,梦妄皆遣”,这也就是禅宗言下顿悟的境界。
正思惟的修行路线
又闻止已。还更思惟。即生禅定。又闻于止。还即思惟。妄念皆破。又闻止已。还更思惟。朗然欲悟。
“又闻止已,还即思惟,即生禅定”,在理上及事上到达这个“体寂湛然,梦妄皆遣”的时候就自然得止了,这个止不同于初步把所有妄念挂在一个念上的止。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取正思惟,然后才能得到禅定。“又闻于止,还更思惟,妄念皆破。”又听到这个理马上心念空掉了,绝对没有妄念。“又闻止已,还更思惟,朗然欲悟。”有些人一听到这个理心念清净了,但是不要以为是到家了,还要正思惟,就像十五的月亮从东方一出来,整个世界照得都很清楚,好像要开悟了。
又闻观已。还更思惟。心大欢喜。又闻观已。还更思惟。生善破恶欲悟等。准前可知。此乃听少思多。名为法行。非都不听法也。
再来讲现,“又闻观已,还更思惟,心大欢喜”,法行人由止生观来平衡,观理或观境,在这里头还要正思惟,正思惟很难解释,彻底讲在禅宗也就是还要这么一悟,心里头便可生出大欢喜来,所以有些行者在这时候一整天对人都是嘻笑傻笑的样子,有点半神经似的,如果定的功夫不够,又未能由舍入寂,便成了一种乾(干)慧,有人变得很会作诗,诗兴不止,也是一种毛病。
“又闻观已,还更思惟,生善破恶欲悟等,准前可知。”有一些人一听到这个理,观念上到达了,还要正思惟,而生出善法的境界,不过这时有的又成了执著,看到别人有不好的行为看不过去,对于自己有不好的杂念也无法忍受,好像是开悟,但还是毛病。对于善恶分别得太清楚,在心地上就无法善恶清净。
清末刘锷的《老残游记》里头有首诗非常好,其中两句:
自从三宿空桑后,不见人间有是非。
佛教戒律中头陀行不可三宿空桑,怕留情人间,意思是自从学佛以后,此心已经平了,无是无非。有时候用功到了某种阶段对于是非善恶,反而分辨得更清楚,这也会成为一种偏执的魔障,千万不要认为是道哦!在观中所现的“生善破恶欲悟”等现象,它是一种向道升华的功能,还要转化,这些道理“准前可知”,上面都讲过了。“此乃听少思多,名为法行,非都不听法也”。这种情形就是由于“听少思多”,不喜欢看经典,也不喜欢到善知识处听闻正法,而只是自己在那里空想、苦思、用功,换句话说,很少研究学理,而凭自己的聪明去修。“名为法行”,也可以说属于做功夫这一路,专门用思想去做功夫。“非都不听法也”,并不是讲完全的不听法。
信行端坐。思惟寂灭。欣踊未生。起已闻止。欢喜甘乐。端坐念善。善不能发。起已闻止。信戒精进。倍更增多。端坐治恶。恶不能遣。起已闻止。散动破灭。端坐即真。真道不启。起已闻止。豁如悟寂。是为信行。
这一段再来讲信行人。“信行端坐,思惟寂灭,欣踊未生”,信行人走教理研究的路子,坐在那边思惟悟空的“寂灭”之理,因多用思想,容易变成在念头上打转,“欣踊未生”,不能从中得到寂静之乐。“起已闻止,欢喜甘乐”,这时听到修止的法门,弄清楚了,依之而行反能尝到学法的甜头。
“端坐念善,善不能发,起已闻止,信戒精进,倍更增多”,信行人坐在那里思惟善的各种内涵,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念念想学到慈悲。“善不能发”,但是慈悲却发不起来,我们仔细反省,学佛有几个人真正地起了慈悲?有呀!都是希望别人给我们慈悲!我们大家的心都很好,唉呀!这个人修行不对哟!其实重点不是他对不对,而是你自己对了没有?这种心态会是我们总希望人家成功,而自己坏了没有关系吗?我们的心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