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还是冲破防线涌了出来。

忽然，在绝望之中，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龙床床沿之下的一堆花瓶碎片。栀月不知道，这堆碎片是自己昏迷的第一个夜晚陌上夜扫落的花瓶碎在地上的。因为寝殿的门一直锁着，所以连一个打扫的丫鬟也进不来。这对碎片在她的眼里竟然像是能让自己解脱的恩人一般宝贵。

她的耳边再次浮起陌上夜那句让她不寒而栗的话……她记不得在哪儿听过，却莫名其妙地响起。“他们想活，我让他们死。而你想死，我就必须让你活。因为，我才是你们命运的主宰者。”她狠狠地甩了甩凌乱不堪的长发，挪动虚弱的身子，探下身去拾起一块花瓶碎片。

看着这块花瓶碎片，她的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原来以为，我活着，能够为九泉之下的父王赎罪。可是，没有想到你的目的竟然是折磨我让我九泉之下的父王不得安宁。”她自言自语道，“如果是这样，我宁愿死。父王在身前就痛苦，如果因为我在九泉之下仍旧痛苦，那么我才是真真正正的罪人。”

说着，她拿着花瓶碎片，狠狠地朝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割下一道血痕。

她极力忍着剧痛，看着殷红的鲜血从手腕上流出，滴落在身边绽放一朵朵血花，她笑了。

而此时，大殿外竟然又响起了开锁的声音。

数秒，陌上夜再次出现在大殿之外。他是回来取东西的，却看见了这一幕。

他像是被什么刺痛了心，俊颜之上大变脸色，毫不犹豫的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夺下栀月手中的碎片。

栀月被他的动作吓到了，下意识抬起血流不止的左手想要抵抗他。

他用左手握住栀月的左手腕，栀月的血便印在他的掌心里。他扬起右手手掌，看着栀月的眼神里怒火中烧，他毫不留情地狠狠地在栀月的脸庞边扇下一个另栀月晕眩的耳光，将她扇倒在床，同时冲大殿之外大吼道，“御医！给我宣御医！———”

栀月甩着无力的左臂，倔强地喊着，“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又是一个耳光，他用冷到极点的语气威胁道，“给我安分点！”

栀月仍旧在挣扎着，陌上夜却不再理会她的挣扎。她的泪落下，落在他的手上，冰凉的，无助的。一刻钟之后，御医赶来寝殿，并且帮栀月的手腕上好了药和包扎好了。

“你退下吧。”陌上夜冷冷地对御医说道，御医行了礼，转身退出了寝殿。

“给我宣颖娘。”陌上夜冲着宫门外的侍卫喊道。

“如果下次再让我发现你趁我不在的时候想自杀，我就把你曾经的亲人一个一个在你的眼前杀死！”陌上夜回头对面色苍白的栀月咬字道，“而且，纵然这样，我也不会让你死。我要让他们都变成厉鬼，在每个夜里都折磨你！”

栀月抿紧了嘴唇，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你……真是一个魔鬼！”

陌上夜皱了皱眉，继而冷笑，“魔鬼？哈哈———让你哭的日子还在后面！”

这时，门外的侍卫走进殿中，“王———颖娘已经在门外候命了，是否宣她进来？”

陌上夜点点头，“宣。”

得令之后，侍卫走出殿去传话。即时，殿外一个打扮雍容华贵，神情写满了高贵与傲慢还有不屑的女人走进殿来。她跪在殿中央，换了一副毕恭毕敬的嘴脸，“颖娘参见王上，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陌上夜看看扭头不理他的栀月，走到颖娘的身边。

“颖娘。今日本王宣你来，是要交给你一个人。”陌上夜缓缓说道，指了指栀月，仿佛就是要刺激栀月的神经，听见这话的栀月不由得寒颤，“看见她没。我想你应该知道她的身份，辽落国亡国公主秋栀月。她的身份我记得只有你，以及几位将军知道。既然如此，我不希望再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你把她带下去，给她找事情做。这个丫头很倔，我要你把她的倔脾气给我驯服了！另外，如果有其他人知道她的身份，我就找你开刀。”

颖娘扭头用不屑的眼神看了看蜷缩在龙床上的栀月，她有些惊讶，这个女人有什么资格，竟然可以睡在龙床上！迄今为止，能睡在陌上夜床上的女人，她还是第一个！而且，居然还是亡国公主。

颖娘欠了欠身，“王上，您放心吧！颖娘我还没有驯服不了的倔丫头。”

陌上夜摆了摆手，“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我的宫奴。至于你找什么事情给她做，用什么方式让她屈服我不管。我要你将她的倔脾气驯的一点不剩之后送回我身边，那个时侯她就是我的贴身侍奴！不过，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奴。不再是那高贵的公主。但是记住，她必须得活着。她的命，只有我有资格取。”

他故意将最后的五个字说的特别重，蜷缩在床上的栀月感觉到阵阵寒意，抖得更厉害了。

“王上，就交给颖娘吧！”颖娘故意提高声调说着，她放肆一般地走到龙床前大力一扯栀月的长发。

“啊———！你干什么！”没有先兆的疼，栀月猛地扭过头来，在以前，谁敢这样对待她。

颖娘掐起栀月的下颚，“臭丫头！敢对我叫嚣，不想活了？”

栀月抿了抿嘴唇，压低声音，“的确……不想活。”

陌上夜将颖娘的动作当做没看见，走过来指了指栀月的白丝衣，“先给她换身宫奴的衣服。我说的你应该都听清楚了吧。秋栀月，想自杀的时候，顺便想想你的亲人们为你陪葬的场景。颖娘，你带她离开吧。”

“是，王上———”

颖娘得到陌上夜的准许，更加放肆地将栀月扯下床来。

栀月拼命忍住眼里的泪水，甩开颖娘的手，“我自己会走！———”

颖娘故意掐住栀月的左手腕，还加大力道，疼的栀月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曾经自己还是娇生惯养的公主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作为辽落国王最疼爱的公主，她什么时候次吃过这样的苦？

陌上夜望着被颖娘带走的栀月，眼里除了仇恨，还有一丝复杂的情感一闪而过。

他努力平静自己的心，似乎不用想也知道栀月之后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颖娘的手段是出了名的残酷，宫里的宫娥们都知道，并且害怕她像老鼠见了猫似的。

有多少倔强的丫头，在颖娘的残酷手段下，都不得不服服帖帖的。

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关于栀月的任何事，他留下她的命是为了折磨她，让她屈服，让她生不如死却又不得不活着。他的杀母之仇不得不报。而自己的仇人已经自杀身亡，但并不是自己亲手杀死的，不能算报仇。而他怎能够让仇人一死了之？陌上夜原先的计划，是活捉辽落国君。而既然，秋栀月闯入了自己的世界，她又是仇人的女儿，那么原本应该让仇人受的罪，就全都让她来受吧！

陌上夜狠狠地一甩袖，转身消失在偏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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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离开王的寝殿以来，栀月撑着虚弱的身子，被颖娘安排在后宫中那残破不堪四面透风的柴房之中住下。颖娘没有给栀月任何保暖的东西，只是让她换去了她那件白丝衣，按照陌上夜的命令交与陌上夜，而她则穿着单薄的一件宫奴装抵挡风雪无情的袭击。

沦落为奴，她没有任何主宰自己命运的权利，只能咬牙忍受。

她曾多次想要一死了之，可是一想起自己皇室的亲人们……她还是把泪忍回心中，坚持活着。

栀月的体质本来就弱的不行，加上她曾经的娇生惯养，一下子从天堂掉进了地狱，这种感觉怎能够用语言来形容。经过那三天三夜跪在冰原上的冰气侵蚀，她身体更加弱了，几乎是一阵清风就能够把她吹倒的那种。她蜷缩在柴房的角落里，希望能够避避风。

柴房外的风雪是一天比一天大，柴房残破的墙壁上，处处都能透风。

栀月没有办法，只能够颤抖着把柴房之中的一些稻草抱到墙角……

她靠着墙角，把稻草铺在自己身边。

这几天颖娘无休止地折磨她，让她好累好累。终于得空能够小睡一会，她很快便进入梦乡……栀月不可思议地发现，自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辽落国皇宫之内。

她看见这些让她想念，怀念的景象。

仆人们捧着美食，朝后宫承阳宫而去。她尾随着他们，一起来到承阳宫中。

奇怪的是，似乎没有人看见她的存在。她就像是幽灵一样地跟在他们的身后。其实后宫，她早已经不知道有多么的熟悉了，路线可以倒着背过来，特别是通往承阳宫的路。小的时候，母后还没有死的时候，她与栀雨每天跟她们的母后在承阳宫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只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忧虑开始渐渐浮现在母后倾城的容颜上，不易发觉……

正想着，栀月已经与仆人们走到承阳宫殿门前了。

思念疯狂地控制了她的思想，她小跑着冲进承阳宫中。

……这片景象，似曾相识！

———她看见的：她的父王———辽落国国王，她的母后———辽落国王妃百艺妃，还有两个性格完全不同，身穿样式相同颜色不同的衣服，拥有一模一样倾城容颜的小女孩———小时候的秋栀月，秋栀雨。

小栀月静静地坐在母后的身边，陪着母后与父王一同交谈。

小栀雨却怎么也坐不住，她调皮地逗着她的姐姐小栀月，一刻也停不下来。

小栀月没有办法，只能够两边都顾，忙的样子逗的小栀雨笑了起来。

栀月看着眼前的人，他们好像在说着什么，栀月却听不见……

只见小栀雨跑到父王身边，扯着父王的衣角正在撒娇，还一边撒娇一边用手指着文静的小栀月。

父王无奈且疼爱地揉揉小栀雨的长发，看着小栀月说了什么，小栀月懂事地点点头，牵起妹妹的手，到一边去陪妹妹玩了。而父王和母后爱怜地看着这一对可爱的活宝女儿，脸上写满了幸福。

只是……这对于已经长大成人的栀月来说这是已经一去不复返的幸福。

已经多少年了，母后只是存在与她的记忆之中……

终于，又看见母后了。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想要扑到母后的怀中，即使自己被当成不速之客处死也罢。

可是，令栀月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就像是一阵烟一样的穿过母后。

她咬紧嘴唇，看着毫不知情的母后还在与父王说说笑笑，心中一阵揪痛。

也许自己不应该奢求太多，只要见到母后就足够了。

她隔着空气，感受母后的气息，即使这样她也只能够用自己的想象去感受……她多想母后能够看见自己。自十岁那年，母后去世，她就再也不能看着自己和栀雨长大了。如果可以……哪怕一秒钟，一闪而过，灰飞烟灭，她都无怨无悔。

也许此时的母后与父王，在九泉之下相会，永远都不会分开了吧……

她笑了，把眼泪逼回去。

她转身，走向在一旁开心地玩着的两姐妹。想到已经逝去的记忆中自己小时候是那么幸福……

轻轻地蹲下身去，她轻轻地伸手揉了揉栀雨的发丝，虽然碰不到，她感受得到。

她想念栀雨了。

此时，大殿之外一个小男孩走进殿中，王招手让他过来。

栀月回头，看见那个小男孩不是别人，真是自己与栀雨的青梅竹马———穆云！她的穆大哥。这片梦境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她无法相信。

王与穆云说了几句，穆云只是应付着，他的心好像都在一旁的两姐妹身上。

母后似乎看出了穆云的心思，笑着对王指指姐妹俩。

王恍然大悟，冲穆云点点头，说了什么，穆云立刻开心地跑到姐妹俩身边，与她们一起玩。

穆云是王子级的人物，只要一有时间，王就会让秦落郡主把穆云带进宫来陪两姐妹玩。

想到沦陷的那一夜，穆云带着栀雨离开……栀月不免开始为他们担心起来。因为自己，他们耽误了很多时间。从后宫宫门离开，敌人的速度是那么快，一旦他们被发现，被抓……栀月不敢再往下想了。只能够在心中为穆云和栀雨祈祷。

就这样，栀月看着曾经幸福无比的一家，心中无限感慨。

因为母后的离开，父王自暴自弃，一夜之间从一个百姓拥戴的明君，变成一个没有人性的暴君。

很多人将罪过推到母后的身上，可是栀月知道，父王是多么爱母后才会因为母后的死一蹶不振。

她无奈地苦笑。

现在，她必须得活着，因为还有很多被关押的皇室成员，如果她死了……她相信，陌上夜的话不会有假。她相信，因为他已经是一个君王，君无戏言，自辽落国灭亡上夜国出现以来她就深信不疑。而陌上夜冷酷无情的心，也只不过是想要折磨她而已，说的出一定做得到的。

深思之中，梦境之中的夜已经深了，王也让侍女带着姐妹两个去休息，穆云也离开了承阳宫。

栀月慢慢走近还在促膝长谈的父王母后，跪在了他们的身边。

虽然他们看不见自己，她还是给父王母后磕了三个头……因为，自己的命是他们给的。

活下去，为了父王母后，为了皇室成员。“臭丫头！———你怎么睡着了？！给我起来！”

颖娘的一声厉吼，把沉浸在梦境的幸福之中的栀月毫不留情地赶回了现实。

颖娘手中拿着一条长鞭，狠狠的一鞭抽在栀月的露在袖外的臂上，立刻一道血痕绽放开来。栀月咬咬牙，挣扎着跪在稻草之上，“……奴婢该死，昨夜没有注意便睡着了……”

这些令栀月感觉到耻辱的话，她不得不说，因为不说，会受到颖娘的虐待。

颖娘眯着眼睛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栀月，她厌恶一般地故意擦了擦鞋，这些动作栀月已经习惯了。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