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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及笄,寂寞帝姬惊刺流亡王孙,孽欲纠缠,白骨红颜。双十绰约,莲华色女远去异国千里,凤凰啼血,浴火涅槃。
凤血·下·涅槃部 / 作者:寐语者
卷首
《凤血》
◎章目
(上部)
卷一·金枝委地谁人拾
卷二·琼庭暗香曾入袖
卷三·凤羽摇落梧桐影
卷四·齐纨新裂见莲华
卷五·鸳鸯风急不成眠
卷六·筝上新弦张旧恨
卷七·锦绣华年对霜冷
卷八·会向瑶台月下逢
卷九·昆山碎玉引潜龙
卷十·何来乔木庇丝萝
卷十一·销魂却在夕阳中
卷十二·燃榇焚羽待涅磐
卷十三·为谁斫断红丝腕
卷十四·红染绣线嫁衣成
卷十五·此身已随前缘误
卷十六·回看流年是蹉跎
卷十七·当时何似莫匆匆
(下部)
卷十八·别有幽怨各自生
卷十九·故人一去不堪梦
卷二〇·红颜此历千万劫
卷廿一·啼鸟惊飞恨未央
卷廿二·弹指灰飞事成空
卷廿三·独向天阙伶仃行
卷廿四·一夜东风看摧杀
卷廿五·箫韶九成待来仪
卷廿六·素手乾坤见方寸
卷廿七·从此不复梦承恩
卷廿八·卑飞敛翼鸷将击
卷廿九·劲羽离弦不能回
卷三〇·云退霜杀夜将尽
卷卅一·一夕翻覆在天家
卷卅二·血色山河万里染
卷卅三·谁家天子谁家事
卷卅四·半世过尽半世兴
【内容简介】
她是辛夷宫里被遗忘的帝姬,疯癫的母妃、碧冷的修竹是她生命的全部。
那一夜,暗黑里奋力一刺,血色耀眼,洇满了此后的日日夜夜。
深宫刺客、流亡王孙、中兴新帝,一颗心荡荡悠悠,变成那人胸口一道猩红的疤。
她是南秦帝国宠冠后宫的长公主,情爱里无边挣扎、孽欲里深深沉溺,她已不是只会盯着裙摆上花纹发呆的青涩女子,她是他的莲华色女,她是他的白骨红颜。
杏林竹舍间,盟约易结,誓言易抛。
在他的棋局里,她只是一枚过江卒子,终成一抹惨白月光,寒彻千里,照透天阙。
昀凰,日光里飞舞的百鸟之王,抛去这罪孽的身份、吃人的名头,北有佳木,南有梧桐,她要为谁涅槃?八百里殷川断送故国家梦,半世铁血半世空,那遗落在风中的,是谁的海誓山盟,又是谁的过眼云烟。
别有幽怨各自生
夏去、秋尽、冬来,辛夷宫外梧桐碧影渐渐落尽,长公主的嫁期也近了。
发数千工匠日夜修筑的栖梧宫也终于落成,只剩高入霄汉的凤影台还未完工。这是皇上登基之初,下旨为宁国长公主兴建的宫室,其纷奢精巧,冠绝当世。
兴修之始,便有谏官上奏,以度量国库民需为由,委婉劝谏无果。长公主赐降北齐的旨意颁下,却有位郑姓侍郎再度上疏,称长公主既要远嫁,宫室空置,是否不必再造那耗力繁多的凤影台。这一道奏疏本也合乎情理,却令皇上龙颜震怒,当即革职降罪,从此再无人敢置喙此事。
栖梧宫,取凤栖梧桐之意,尽管主人即将远去,那桐华殿上依然焚椒兰,悬明珠,烟斜雾横,日夜丝竹绕歌台,备极繁奢之能。然而,宁国长公主却迟迟没有迁入新宫。
斜阳映入飞檐,落叶瑟瑟铺了一地。
辛夷宫临水而筑,殿阁错落幽深,最美的景致便在黄昏。从回廊下远眺宫阙万间,遥对一池碧涛,落日余晖便都熔在了深深浅浅的一泓碧里。两名宫人垂首拢袖远远立着,长公主只身步入廊下,将一袭绛紫深绒斗篷披在恪妃身上。倚栏远眺的恪妃含笑回首,清瘦脸颊被余晖染上暖暖光晕。昀凰并不说话,在她身旁静静坐下,似孩童般倚了母亲肩头,陪她一起眺望斜阳。
母女二人袖袂当风,衣带飘飘,一双身影绰约如在世外。
恪妃恬然叹息,满目沉醉,神思却不知飘向了何方何年何月。
昀凰轻轻开口,“母妃,我们搬去新宫好不好,这里太冷清,夜里总觉得怕人。”恪妃微皱眉头,默然不语。她一旦沉默起来,便比摇头更难动摇。昀凰柔声劝道,“你不是总说夜里听见有人哭泣么,我若不在宫中,你更要胡思乱想……”恪妃讶然打断她,“你为何不在?”“你又忘了。”昀凰无奈,“我不是说过,过阵子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好些日子不能陪你,你在宫中要好好的,每日听嬷嬷的话,记得服药……这次记住了么?”恪妃茫然想了想,迟疑点头,“那你要早些回来。”
母亲鬓旁银丝又多了不少,昔日红颜终究还是老去。昀凰一瞬不瞬地看着母亲,似被什么堵在胸口,一时说不出话来。儿女离家,慈母总要密密叮嘱,期盼早日归来。然而这一走,便是去国万里,天涯相隔。等待她早早归来的人,又何止母亲一个。
归来,归来,至死也要归来。
昀凰微笑,一字字说得郑重,“我会的,很快就会回来。”听她这样讲,恪妃便笑了,明眸微睐如弯月,露出少女般促狭神气,“若是玩得起兴回来迟了,要罚抄女训!”不待昀凰答话,却陡然听得身后有人说,“若迟了,就再不许回来。”
恪妃与昀凰一惊回头,见少桓披了雪白狐裘,只身立在廊下,负手淡淡而笑。
初冬时节还不太冷,他病后体弱,已早早披上狐裘御寒。这一身雪狐轻裘,衬了底下明黄龙袍,越发映得雍容出尘。昀凰凝眸看他,见他目光奕奕夺人,犹带三分病容,脸颊与雪裘颜色相映,也分不出哪个更白。
恪妃惶然起身,不知该退避还是叩拜,竟怔在那里。昀凰将她扶到一旁,命宫人先搀扶她回去。如今见到少桓,她虽不再惊惶失态,也仍有些不安。见她去得远了,昀凰抬腕掠一掠鬓发,侧眸似笑非笑,“不论迟早,我总要回来,你也休想变卦。”
她同他说话越发纵肆,全没尊卑礼数,少桓却静静瞧着她,隐约含笑。那目光看得她心中绵绵软塌下去,什么话也说不了,只得幽幽低了头。恰是这一低头的宛转,叫他移不开目光。
“前日新贡的紫貂裘,你还喜欢么?”少桓别开了方才话头,捡些不经意的闲话来说。昀凰也笑,“那百岁老貂的裘色虽华美,却嫌绒密了些,我留一件便是。”少桓蹙眉,“你那些羽衣霓裳当不得北边天寒地冻,将貂裘备上才好。”
见他絮絮罗嗦这些琐事,犹恐皇太子妃被刻薄了衣食一般,昀凰不觉莞尔,“一应事宜都备妥当了,等到了那边已近初春,最迟夏末便回来……况且堂堂北齐,会令太子妃饥寒交迫么?”少桓被她揶揄得无言以对,低咳一声转过头去。
昀凰低头轻笑,心中如饮饴蜜。
少桓缄默片刻,再开口时声色已冷淡了下去,肃然只说一句,“万事有备无患。”
初绽的一丝笑容,凝在了昀凰颊边。良久无人做声,余晖却已沉入烟水深处,天色已暗下来。只觉他一袭白裘身影,孤峭地笼在暗影里,四围都是阴晦。昀凰再也隐忍不得,心中酸楚翻涌,蓦的从身后紧紧拥住他。脸颊贴着柔软狐裘,仍能感觉到他身子的单薄,泪水无声泅湿裘绒,“没什么患不患的,你允诺过我,要好好等着我回来……你,不许骗人。”
少桓低笑一声,温暖手掌覆上她手背,将她轻轻攥住,“我自然是守诺的。”
暮色中的九重宫阙平添几许宁定,殿阁绵延远去,隐入天际。
如此黄昏,平静似逝水流年。
南秦宫廷朝堂在这秋冬交替时节,却是风平浪静,格外宁和。
息了边患、安了民生,朝中党争似也随喜事将至而平息。
大赦之后,军中少壮将领受到警诫,收敛了往日轻狂,风头不再咄咄。占尽上风的陈国公却在不久后称病,接连三月不曾上朝,只在府中闭门休养。
他这一歇,党中老臣也纷纷疲怠了政务,相继称病的称病,敷衍的敷衍,终日碌碌无为。圣意定夺下来,竟着落无人。虽有沈相一力支撑,毕竟官场脉络盘根错节,层层实权最终还是落在老臣手中,紧要处还得仰其鼻息。
皇后受制于宫中,朝政牵制于老臣,一时间谁也不能进退分毫。陈国公以退为进,以静制动,这一番不动声色的威慑,虽未能撼动少壮君臣的根底,却也给九五至尊狠狠还以颜色。
仲秋,南阳王次子迎娶陈国公幼女,皇亲与国戚再携姻缘,宗室又添佳话。
婚筵上文武百官齐集,宴间豪奢无极,喜庆盈天,坊间皆云帝后大婚也不过如此。更有人将婚宴上一段巧事传得神乎其神,称当日喜堂之上,有百鸟齐来,绕室翻飞,异香缥缈不散。随后宁国长公主驾临,群鸟竟惊飞散去……
一方翠色织金罗帕叠得齐齐整整,被银盘托了上来。
两名白衣宫女用长柄玉钩将面前墨色锦帷徐徐拉开,露出高过丈余的巨大金丝笼子。
突来的光亮惊动了笼中各色珍禽异雀,扑棱棱上下翻飞,啾啾争鸣不绝。惟独笼中最高处金梁上,亭亭栖着一对雉鸟,对这亮光丝毫无动于衷。宫人开启了金丝雀笼,将粟粒投洒进去。笼中鸟儿扑啄抢食,惟独那一双雉鸟傲然居高俯视,俨然有不屑之意。其羽色斑斓,尾翎修长,头冠高高耸起,眼下一痕血色,浓艳欲滴。
邛夷高山雪岭之上,产有血雉,性凶烈,一旦被人捕得,宁肯不食不喝,自尽而绝。
纤纤玉指将银盘中的翠色罗帕拎起,指尖蔻丹鲜艳,硕润的翡翠指环映得手上越发白皙。那罗帕轻轻一抖,顿时异香盈室,裹在其中的淡黄色香粉匀匀散落。那香气竟有着奇异效力,令金丝笼里飞扑啄食的鸟儿如痴如醉,连食物也顾不得,只被这异香吸引,纷纷扑至跟前。连那对血雉也终于展翅落下,悠悠踱了过来。
“南人心思奇巧,专会弄鬼唬人。”宫装雍容的美妇慵然一笑,拈起鸟食洒向那对血雉,“什么百鸟齐来,不过是点驯鸟的雕虫小技,也能大做文章。”身后一名金冠锦袍的少年拊掌大笑,“可不是么,那南秦君臣也真没见识,竟被这点名堂唬住。”
“你懂什么。”美艳妇人回过身来,金凤冠垂下八宝璎珞,映出眉眼间斜飞一睨,“人家那是做戏,真假都不打紧,让人瞧明白了就成。”少年俊朗脸庞犹带几分稚气,闻言撇了撇唇角, “母后,你既说陈国公厉害得紧,为何却与他的对手为盟?那病秧秧的少帝也不知能耐如何,眼下看来倒是一味退让。儿臣只担心,到了举事之日……”骆皇后秀眉一挑,将手中引鸟的罗帕掷回银盘,只一记冷冷眼风,便阻住他话语。
左右虽都是心腹之人,也难保没有万一,此等机密大事又怎能在人前议论。骆后冷冷瞥了瑞王,心中只恼这孩子年过弱冠还不醒事。同为皇子,那贱婢所生的孩子偏能七窍玲珑,若不是打小养在身边,还真不能留他到如今。
“禀皇后,晋王殿下到。”内侍尖细语声悠悠传了进来。
骆后一笑,“正想着他呢,来得倒巧。”
别有幽怨各自生
瑞王扶了她手臂,徐徐穿过雕梁砌玉的暖阁,两侧悬满各式精巧雀笼,鸟鸣不绝于耳,层层叠叠的花瓯里,锦簇繁花开得姹紫嫣红。重帘隔开了外间三九寒气,夹壁中设有炭格,将整座暖阁烘得温暖如春。透过窗棂所嵌的琉璃格,隐约可见鹅毛大雪,正纷纷扬扬。
左右宫人正侍侯着刚进来的晋王褪下玄狐裘风氅,一名绿衣宫娥踮起足尖,想替他掸去鬓旁洒上的雪粒子。晋王含笑俯身,乌黑鬓发上一点雪花飘落,融在宫娥掌心,蓦的令那美貌宫娥羞红了脸。骆后远远觑得这幕,不由嗤一声轻笑。
晋王回转身来,褪下玄色狐裘,大雪天里一袭素白锦衣,轻袍缓带,清贵器宇更兼旷达不羁。绿衣宫娥是骆后跟前得宠的人儿,见她到来也不惶恐,低头捧了玄狐裘,半嗔半羞地退下。晋王广袖一拂,将藏在狐裘下的一件小小物什托在掌心。
骆后定睛看去,不由又惊又喜,“这是什么鸟儿?”
只见他修长手掌中端端托着个朱漆描金鸟笼,竹丝织成,只比蝈蝈笼略大。里头一双鸟儿只有寸许大小,羽毛明艳异常,乍看竟以为是蝴蝶。骆后最是痴爱花鸟,一时间爱不释手。瑞王也看得啧啧称奇,转而对晋王笑嚷,“这般稀罕玩物,也只有你能寻到,难怪母后最是偏心,方才还说挂念着你。”
晋王笑而不语,看他倜傥谦谦,又这般孝顺体贴,骆后满意地叹一口气,嘴上却轻轻数落,“你那玲珑心思尽花在这些地方,被人知道,又该说你玩物丧志了。”晋王一面笑,一面搀扶骆后落座,“母后高兴,便是儿臣的福分。”瑞王嘻嘻笑道,“我看五哥的心思才不在花儿鸟儿,只怕对付府中姬妾还忙不过来。”
绿衣宫娥奉了茶上来,听得瑞王这话,不免斜了眼风偷觑晋王。见他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