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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泪 佚名 5025 字 3个月前

“姐姐的孩子臣妾自然看重一些!只是,怕有负皇上所望!”我坦诚,对于焰行还是有私心的。

“你是朕的皇后,是朕唯一的妻,朕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像似在保证,他低头在我凝脂般的领间布下点点吻痕,强烈的男子气息带着淡淡的墨香,笼罩在我周围。

“谢皇上!”我沉醉在他迷人深吻之中不能自拔,“臣妾很喜欢孩子!”

“朕知道,你放心,朕一定会再给你一个孩子!”他声音低沉而极富魅力,让我似乎觉得那其实不是多遥远的事情。虽然将近两年未孕,虽然御医每次诊脉都是面带滞色,但因着他的话,我仍是充满信心。喉中不自觉逸出娇吟,纤纤玉臂攀上他结实的颈项。他挥手拨弄,鸾钗脱落,凤髻松散,如水的秀发与他狂放的黑发纠缠,分不清彼此。

“一个只属于颜儿和朕的孩子!”他低哑的嗓音滑过耳垂,瞬间引爆体内的所有热情。

暖房中一时的缱绻,似幻化作了一世的缠绵。若时间只在此刻停留,心间只存于美好,此生又有何求?

只是,时光一刻不停,总是匆匆地将这花朝月夕无情带走。

*

在晨曦中醒来,身边依旧空空如也。我挪了身子,眷恋着上面仍存留的余温,脑中幻想着他起身更衣的情景,又想着他会以什么样的神情离开这里?是否也如我一般有着深深的不舍?几载寒暑,我已渐渐习惯在他身旁,看他饮酒,看他谈笑,看他挥毫,又或者只是默然相偎。即使他不在椒房殿,即使每至正月末他单独出宫的那两天,我亦备觉心安,总能感受到他就在身旁。

我像是习惯了家人一样,习惯了与他的守候。在这幽静繁华的宫中,我波澜不惊的娇容下带着热切的盼望,盼望着与我相守的每一人。

嫔妃请过安各自回去之后,我便和往常一样在如意案上练字。淡淡的墨香让我想起皇上的气息,只是一个庄严,一个平和,总让人想起这其中不同之处。他身上有着清凉阁中的墨香,我身上是否也有椒房殿中的墨香呢?若是有,岂不相得益彰?

想到这里,不由得嘴角向上咧起,一滴墨落在了柔黄的布纸之上,溅出一片黑白分明。

我叹气,好好的毁了一张纸呢!

“皇后娘娘是舍不得纸么?”清丽的声音在案侧响起,我扭头一看,便撞见柔言似笑非笑的眸子,伸手过来便将那张纸揉在了手中,“这有什么的,难道比人更心疼?”

我皱了皱眉,正欲开口说话,她已恭身退了下去。十三岁的孩子,身高尚不及我肩膀,却已出落得阿娜多姿。只见她徐徐走至高垂的绣有百鸟朝凤的纱幔之处,蓦然回首,一双本该水灵的杏目含怨带煞,让我不禁打了个冷颤,手中的笔也掉落在案上。再看她,已宛若平常,只是,嘴角边噙了一丝笑。我想,那便是寒冷之源吧。

*

长乐宫里,我静听太后垂训,惠妃站在太后下首,

“哀家听说皇后新收了司簿女官,嗯,你做得不错!身为皇后,就该知道,皇上才是摆第一位的!哀家平素看淑妃也是懂事明理之人,怎的这回如此糊涂!”太后的声音慢条斯理,衬着她的风韵犹存,在这空旷的宫殿里发出淡淡的回响,悠然沉入心底,撞击出点点浪花。淑妃或许是尽心讨她喜欢的,但是,一涉及到利益,便是翻脸无情!

“臣妾不过是在尽自己的本份。”似乎淑妃的怨忿,惠妃的得意,都不过是中宫本份的附带。对我而言,椒房殿中,柔言冰冷的双眸,唇边若有似无的笑,却一直挂怀,想到这些,我的腹部便一阵抽搐。

太后脸上盈盈笑开了,先前隐含不见的皱纹略略抬头。她的眼睛,年轻的时候或许是美丽的,单眼皮,眼尾上翘勒出勾魂夺魄的线条。但美人迟暮,一双丹凤眼早已因后宫倾轧失却了神彩,剩下的只有高贵:“哀家就喜欢守本份的人,皇后可不要让哀家失望!”

“是!”我一直恭着身子回话,隐在袖子里的双手轻轻搭着,却用了我不少的力气,以致有些微微的颤抖。

惠妃眼尖,出声问道:“皇后娘娘可是身子不适?”

我侧脸看她,正欲宽慰一笑,腹部却再次传来那种熟悉的痛楚,几乎将我撕碎。

倒地的瞬间,脑子里全是皇上一个人。因为熟悉,所以被突如其来的恐惧重重击倒。

意识剥离的刹那,脸上有冰凉的泪滑过。

带着绝望的气息,再一次意识到,正有东西从我体内离开,那是——我的孩子!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为何又悄悄离去了……

*

椒房殿外,天空飘洒着细雨,淅淅沥沥,似是在诵唱着葬歌。秋雨的凉袭来,如贴上了青石板,直侵入五脏六腑。

我的脸更加白皙,似被抽离了最后一丝血液,连唇色也都黯然。往日无物隔纤尘如琥珀色琉璃的双眸一下子消失了所有的神采,心碎成泥,万念俱灰。

那日御医在太后面前说的话,只换来我颤抖的冷笑:“皇后娘娘由于气血虚弱等原因损及冲任,导致冲任不固,不能摄血养胎,是以小产。”

“等原因”?这话说得多轻巧!我平常连个伤风都难得,怎么会气血虚弱?

只觉胸中一窒,一口腥甜的血气涌上嗓子口,却在看到皇上冲进来的身影时被压了下去。

“颜儿!”他如一阵飓风,狂卷而来,带着不敢置信的心痛。知秋被他撞到了一旁也浑然未觉,“怎么会这样?”

“皇上,怎么办?我看不到他……”像是陷进藻泽地的孩子看到上方出现了藤草,我几欲起身,却让下身传来的痛楚再次撕碎。

他的狂燥在触到我眼中深深的茫然无助时,窒了片刻,而后将我揽入怀中,柔声说道:“没事,我在这里,你好好休息一下!”。说罢,又轻轻放我躺下,隐藏的怒火再次暴发。

[第一卷 铮铮繁华灰飞烟灭:第十四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母后,皇后只来了片刻,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情!”他直起身子,气如冰河,令在场的每一个人不寒而栗,那个御医更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身子不住的发抖。

“哀家不过是和她闲话家常,谁知竟出了这种事!”太后虽有些担心,但是当着众人的面被皇上质问,脸上亦显愠色。

惠妃也在一旁急急地解释:“是啊,皇上,太后正为前几日的事夸奖皇后。皇后身子不济,曹大人说是气血虚弱。之前不也是——”

“住口!”话音未落,皇上声若万钧雷霆:“皇后身子不济,这下,你们都称心了?”

惠妃脸色煞白,只是向来骄纵的她从来不肯低头。太后双眼怒睁,一向站立于后宫矗峰的她怎么能容许别人的置疑。她的眼睛,年轻的时候或许是美丽的,单眼皮,眼尾上翘,能勾魂夺魄。

我再次陷入意识的迷藻之中,自小二哥便夸我,胖冬瓜,胖冬瓜,风吹雨打都不怕!何以入了宫,我便成了身子不济之人了?

“颜儿!”最后,四周只余一片黑暗,耳边,仅传来皇上焦急的呼喊声,似风雨之中的惊雷!

*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醒来的时候,已躺在椒房殿中熟悉的龙凤花床上。我怔怔地看着皇上,泪水却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他紧紧抱起我,似乎是在害怕我会随着那个孩子一同离开。

“颜儿,听话,哭出声来!”是的,我会哭,脸上的泪止不住的流,为什么却都是无声无息?心中所有的声音聚集到唇边都被死死咬住下唇的一行贝齿所挡住,鲜红的血滴终于自唇边溢出,绽放出朵朵绝美的朱花。

“朕命你哭出声来!”他使劲地晃着我的胳膊,声嘶力竭的吼着,却无法让我发出一点声响。我的身子像秋风中的落叶,瑟瑟发抖。

直到他颓然坐在床边,眼中只看得见心痛,我才出了声。

“皇上,你说我是恶毒之人吗?”甫开口却是问了这样一句话。

“怎么会?颜儿是上天赐给朕的仙子,赤足而来,不沾一丝尘埃!”破碎的迷离爬上他一贯温柔的脸,被风沙吹过的脸现出坚定刚毅。这样的一个男人,如何能够让人不爱上?可是,一旦爱上,便是至死不休的痛。

宫中的人与事,是与非,他经历得比我更多,是否看得也就比我更透?

我轻轻摇头,却有泪水伴随着笑容:“贵嫔临产的时候,我本不应该那么说的,所以,那个孩子没了。现在,我又将柔言的念想生生掐断,却安然在长乐宫接受褒奖。我一定是太坏,所以——”

兀自说着,小手却被他硬生生抓过去紧紧握在了手中:“颜儿,若真是有报应,那也该是报应在朕身上!”我看到他的眼中的憔悴伤神不比我少一点,这个在椒房殿中曾傲然孤立的男子,此刻恐怕也是极力隐藏自己的脆弱吧?

再也抑制不住,像是稚儿,扑倒在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椒房殿上空,那痛断衷肠的哭声

“纵是千错万错,朕都会护你!”他的手抚上我的背,一下一下的拍着,带着沉重的气息。

此刻的我像一叶浮萍,经历的许多事情亦像浮萍一样随风飘去,却有许多东西深深扎根于逐渐沧桑的心灵深处。

*

身子大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常常待在佛堂,日渐消瘦的脸庞任谁看到都心疼。

我匍伏在地上,虔诚的背诵经文,生怕有一丝亵渎:“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经读百遍,其义自现,纵然我是愚钝之人,也悟出了些义理。

只是菩萨能照见本空,可以善用行思等五蕴,不被所转,可是凡人肉胎呢?反被束缚,生了偏见。环境不如意时,我怎能够一切好坏皆随缘?我又如何能够乐亦不喜,苦亦不恼?

本以为在这后宫之中,保有中庸之道便是自保之策。谁知道,原来竟不过是策,而非上策!我以为不争宠,不骄纵,便能立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之地,谁知道,也是错了,大错而特错!在这里,只要存在,便是争了,不争也是争!

就这般好想坏想,直到皇上下了朝来佛堂寻我。

“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怎么又跑来了!”他伸手将我扶起,语气中有淡淡的气恼,还有无奈的心疼,左手环过,便带我出了佛堂。佛堂外,早已跪了一大堆的丫环侍卫,自小产以后,椒房殿内外除了知秋,差不多都换成了皇上亲点的人。

我有些错愕,抬头对上他的眼:“他们——”我记得只带了知秋一人过来,她一直在佛堂内陪我。

“谁叫你乱跑的?你若心疼他们,便乖乖听朕的话!”他脸上有要挟的神情,我知道那不是在开玩笑。

缩在他的怀里,没有再说话。上了复道,秋风已逝,取而代之的是冬日如刀的北风在他脸上重重刮过。我细细地瞅他,曾经柔和的五官而今轮廓分明而深邃,熟悉的温柔神色也渐渐消失。我所钟爱的男子,此时浑身上下散发着隐忍已久的凛冽寒气。或许,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

佛堂便不再常去,偶尔也不过是驻足片刻,心中却是一片空白。

“你好些了?”

我回头,便看见焰炽一袭暗红朝服,脸上,是不带一丝杂质的关切。

“淮王怎么到这边来了?”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刚下朝吧,不论是去清凉阁,还是去明殿,抑或是淑妃那,都不该经由这里。

“心里想事,不觉就走到这来了!”他呈现出无奈的苦笑。

我心下明了,如今皇上对他期望甚高,许多事情都交由他去处理,想来,必是政务繁多吧。

“淮王受皇上信任,委以重任,本宫甚感欣慰!”

“是啊,在这宫里,得知道谁是可以信任的,谁是信任自己的才行!”

我微微一怔,再去看他的脸,却已恢复一片平静,或许,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应景而生罢了。

但,细细想来,又暗藏了多少的玄机?他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来,是否是为了这句话?

焰炽,在后宫前朝的波涛汹涌之中,已然成为了淮王。而是否只有我一人,仍停留在当地,驻足不前?

就在我怔然之中,他轻轻抛下一句话,又疾步离去,只是,我仍处迷汤之中,竟未在意。

*

岁末,平息了三年之久的西北边境战事再次打响,究其原因,在我看来,似乎有些荒唐。

匈奴单于不知由何得知,当年天朝下嫁的常静公主竟然是由歌妓假扮,遣使来问,怒达天朝。而轩辕帝轻描淡写:“尔等不过茹毛饮血之辈,又尊萨满,天朝公主岂可屈嫁?歌妓,足矣!”

我听了,十分的震惊,难以置信他说出这等话来,不同微微叹道:“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

他亦是叹气,带着无奈,伸手将我冰凉的身子搂入怀中:“朕岂会不知?只是一日是敌,终久是敌,他们既然选择与朕为敌,接下来就由不得他们了!路由自己选,生命自己定,有几人能做到?”

我心下一惊,他们?究竟是谁?

未几,匈奴单于听了使者带回去的话,倍觉屈辱,当下命左贤王率兵二十万直抵天朝边境。

天子一道圣旨,命征西将军率西北全线合力抗敌。自大哥回京赴任之后,接掌西北边境军务的是太后侄儿、惠妃的二弟甘文勃。甘文勃原是四安将军之首安东将军,后升为征西将军驻守上郡。

*

皇上日渐忙碌,我唯有在午夜被恶梦惊醒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