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9(1 / 1)

帝师传奇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现在战场上——正是这个时候,初入军中的风司冥开始展露出惊人的军事才华和源自皇族的威严沉稳和凌厉狠决。

以不足五千疲敝之师,困东炎万人于绝谷,断水焚山,红莲火海竟无一人逃脱——当轩辕皓率北洛大军赶到,如血残阳下修罗地狱的惨状令久经沙场的老将都心惊不已,而一身黑色战袍的风司冥却只是面对绝谷负手微笑。

绝谷一役,“冥王”之名传遍西云大陆。

不用常规战法正面应敌,而是在龙行天际的流动转移中打击敌人;以区区三千人马游走于战场,神鬼莫测的行动令敌军闻名惊心,训练有素的军士在主将强力的控制下用最少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对于风司冥而言,这实在是受制于自己所率军士数量而不得不采取的战法,但在不了解的外人看来,却是这位出身高贵的少年皇子天才与自信的最好展示。所以,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冥王旗下聚集起北洛军中最优秀的军人:军衔官职并非最高,但绝对都是富有实力不容取代的存在;尤其是飞羽将军多马的加入,更使得“冥王军”成为北洛军中毫无疑问的最强铁骑。

作为亚德蓝草原会战转折点的绝谷之战,和三个月后的野狼谷之役,真正树立起风司冥在军中的威信。独特的训练兵士的方法,战场上变化万千的用兵手段,还有在征战中显现出来的高超的武艺和身先士卒的勇猛无畏,不但征服了素来以力量为尊的普通军士,更拉近了和他们的距离。由风司冥亲自调教出来的冥王军士兵无不对他忠心耿耿生死相托,平日军营里兵将谈论起这位年轻的皇子来众人亦是在敬畏之中透露出深深的叹服——虽然按照北洛的律法凡是年满十四的皇子都必须在军中效力三年,但除了风司冥以外真正站到战场前线的却是一个都没有,更不用提某些受到皇帝特别宠爱的皇子只在皇城禁卫军中充当虚职了。而皇子中唯一真正从军的大殿下风司文,也只是掌管兵部以下近卫军的部分。从军的宗室皇亲本来就代表着皇帝朝廷对待军队的态度,和最基层的官兵吃住同行为国征战,始终站在最前线迎接敌人的风司冥用铁一般的事实打消了众人偏见,无疑成为北洛军基层士兵最大的精神动力。

林间非知道,这位从小便有着高度天家之人自觉的皇子,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着自己的使命。因此十二岁的他便已经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最危险却也最安全的道路,并在远离擎云宫的地方将自己一切真正的才华能力全部发挥出来——他是为北洛赢得了胜利,是为他的父王、北洛的君主赢得了胜利,但更是为他自己赢得了原本就应该属于他的胜利。

所以,冥王军声威远扬。

但“冥王”的神秘却与日俱增。

黑色的战甲、银色的面具,只露出夜一般深沉的无情眼眸,闪烁出冰冷的光芒。初入军队的兵士往往被那清冷得过分的目光镇住了身形,战马上沉稳矫健的挺拔身姿和威严冷静的口令呼喝时常让人们忘记他真正的年龄,而被面具覆盖起来的真实面容,便是冥王军内部的高级将领也很少真正见过。

只有孟安、轩辕皓、多马、林间非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是年纪愈长姿容愈美的风司冥为了避免那些不必要的麻烦而不得不采取的手段。美丽的容貌在军队当中毫无用处,但风司冥更厌恶人们因此而产生的柔弱无力需要保护的错觉。到得后来,黑色战袍银色面具渐渐成为冥王的标志,即使是在军中朝堂最了解最熟知的几个人面前他也拒绝取下面具;几次回到京城述职受封,甚至连皇帝风胥然也默许了他在国君驾前这样的无礼举动。

从风司冥的身上可以再清楚不过地看到青梵多年精心教导的成果,只是他着力打磨的那种天家人特有的任性似乎非常地顽固——自己是没有权力提醒风司冥不可过于招摇的,林间非为这一点非常地无力。青梵是因为信任自己而将这位小皇子托付给了他,他必须达成至交好友的心愿。但,他从没有一次感觉像现在这样艰难。

本来以为是被皇帝放弃了的皇子,此刻却得到人们最多的注意,轻轻松松地在本已激烈非常的太子权位争夺中投下一颗巨石,林间非不得不承认帝王心术的深沉。

李寂曾说自己并不真正了解风胥然,但眼下的情景却让林间非又一次见识到了作为帝王的风胥然的绝对威严和权谋。

继亚德蓝会战后的萨科敕会战、孩儿岭之役、攻克贝南城池阗解围……史册上冥王军留下的也许会是一串串常胜不败的辉煌记录,但是对于它的主帅风司冥,战场或许远比人们想象的来得轻松安全。

明天便是大军还师的重要日子,也是半年来风司冥的第一次回京。“比照太子还朝的一切礼仪”,风胥然简简单单看似随意的一个吩咐,林间非眼里看到的,却是擎云宫的又一场腥风血雨。

不能继续失神下去了,传谟阁中,还有着无数大军回师的细节问题需要自己去解决处理。

回眸,无意间扫到案上玉瓶中的一枝弱柳青青,林间非不由微微苦笑。

间非,你可知道有一位持着羊脂玉瓶、尽观天下悲苦声音的慈悲女神?她手中净瓶插着清净柳枝,瓶里每一滴水都可以化做解救天下的甘霖……

那个浅笑着将柳枝插进玉瓶的青年,此刻却又在哪里?

◎~◎~◎

胤轩十三年七月,玉螭宫之变。国丈徐密等私拥皇八子司退逼宫谋逆。帝震怒。圈风司退,废螭贵妃。诛首犯徐密等一十七人,流、徒从犯官员及族属七百九十七人,凡上朝廷从事官员自黜三等。

胤轩十三年七月,太子太傅柳青梵告退还乡。

胤轩十三年七月,帝禁清心苑。

胤轩十三年八月,皇九子风司冥自请从军。帝允之。

胤轩十四年元月,上朝廷首辅,宰相黄无溪、郑磊上表请辞。帝允之。

胤轩十四年二月,帝任命原奏事御史大夫林间非为上朝廷宰相。

三月,任原户部从事官宗熙为户部侍郎,原工部侍郎乔非为工部尚书,任原禁军督尉多马为青龙军飞羽少将军、

五月,任禁卫军副监察史墨扬兼任五都巡检史,任奏事御史蓝子枚为刑部主事。

六月,任原五都巡检副督尉言邑为朱雀军中军参赞。

胤轩十四年二月,东炎、西陵合兵二十五万,由丰门、豫关入侵,连弥等四郡十七城失守。护国大将军孟铭天上表请辞。帝允之。令其子孟安接任父职,率军二十万应敌。

胤轩十四年八月,亚德蓝草原会战。胜。收服隗郡、弁州。

胤轩十四年十一月,野狼谷之役。大胜。所失城池全部收服。九皇子风司冥军中尊号“冥王”,建“冥王军”。

胤轩十五年四月,萨科敕会战。胜。东炎、西陵兵退。大军回师。

胤轩十五年十月,东炎再度入侵丰门。帝命轩辕皓为大将,率军十五万应敌。

十二月,孩儿岭之役。冥王军大胜。

胤轩十六年一月,风司冥率军攻克贝南城,解“池阗之围”。四月,合兵再度击退东炎大军。

胤轩十六年九月,风司冥奉诏回京。帝令比照太子还朝礼仪,百官城外六里相迎。

——《博览通志北洛史卷》

第三章 - 素衣莫叹风尘

西陵。

临瞿。

醉梦阁。

取意“醉生梦死”的西陵醉梦阁,是与北洛六合居、东炎邀月楼、昊阳山浮云轩齐名的西云四大名楼之一。

北洛的六合居,君离尘一副“问香止步,知味垂涎”的对联道尽其间美食,而与北洛首辅君氏一脉相传的士子文采更令天下知名。邀月楼座落于东炎帝都华阳,是兼具着行宫和百姓进言门路功能的华居,一派恢宏的皇家气度使人印象深刻。昊阳山下浮云轩是天下习武之人向往的圣地,秉持着武林公心道门见证着高手之间的切磋,处处散发出豪爽刚健的江湖意气。而西陵的醉梦阁却是所有到达过此地的人心中最无法忘怀的记忆,因为,西陵东都临瞿的醉梦阁里,有着无双的歌舞和绝色的男女。

玉喉能歌,红袖善舞,软语解颐,温香宜趣,直令见者销魂,此生只愿长向酒间花丛……真正的销金窟、夺魂处,便是所谓的天人境、神仙府也不过如此而已——

不错,四大名楼之一的醉梦阁,正是大陆最负盛名的青楼。

人们传说,醉梦阁聚集了天上地下最美丽的男女,只要有足够的金钱,便是得到九天仙子也非难事;但没有万贯家私,却是没人敢上醉梦阁一行——耽于美色而倾家荡产的人,在醉梦阁早是司空见惯。而倚仗着西陵丞王的强大势力的醉梦阁老板凤九生,更是从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的高傲男人。

所以,由凤九生亲自引路的客人,顿时引起一片私语。

金发、青眸,端正俊美的面容,一身华贵的长袍绣满各色的蝴蝶,却不显半分庸俗和脂粉气息。在雅间坐下,青年扯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凤老板,这位是新任的玉台大夫卢琛卢大人。今日是第一次来,一定要给我好好招待。”不等身后中年男子开口便继续说道,“我还有事,一会儿便不奉陪了。”

凤九生会意地微笑颔首,“三公子放心,九生自不敢怠慢了贵客。”

青年微微一笑,随即起身离去。目送他背影消失,凤九生这才转向卢琛,嘴角微扬,“听说卢大人喜欢漂亮的男孩子,不知是也不是?”

卢琛一怔,严肃端正的面具随即打得粉碎。“凤老板果然好消息。”

“卢大人说哪里的话呢?九生就是再笨,也知道此刻阁里的红倌儿是谁送进来的。既然是三公子亲自带大人来……”凤九生抿唇一笑,顿时满室生春,“也该是让大人尝尝味道的时候啦!”

费力地推开身上昏迷的赤裸男人,只一个动作便耗尽了全身的气力。趴在紫檀木床头喘息片刻,落到实地的脚步还是浮软异常,猛然一个踉跄差点撞上坚硬的紫檀木桌角,只能强侧了身子跌倒在满地衣衫丝帛的碎片之中。

因为醉梦阁特制药物的关系,进入此地来一个月的他身上早已没有了什么力气。好容易凑齐起原料配成类似迷药的药粉将急色的嫖客迷倒,此刻绝不能再因为受伤昏迷耽误大计:出逃的机会只有这一个,而他,绝不放弃!

抽出床铺底下早已准备好的黑色底衣,尽管质地异常柔软,动作也极其小心,穿着的时候还是牵动了满身的伤——性事前对对方施加一点一点的凌辱,似乎是那无用的男人的恶趣,但却是给了自己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做下手脚。用力咬住下唇阻止几乎抑止不住的呻吟,他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向北的雕花格子窗。

醉梦阁本是依水而建,引入醴江支流弥河之水,构造出这本应独属于温润南方的水榭亭台的园林美景。而自己所在的摘星楼位于全阁东北角,院墙之外正是滔滔弥河。

不足一丈的距离,从前的自己哪里会放在眼里?但此刻的身体,就连一步的挪动,几乎都要使出全身的气力。

细碎而洁白的牙齿蹂躏着薄薄的唇,鲜血映着惨白的脸色,竟有一种异常娇媚妖艳的感觉。

但那双幽蓝的眸子,却闪烁出异常坚定的光芒。

——他要离开、什么都无法阻止!

西陵东都临瞿十里繁华、夜夜笙歌,寻欢作乐的人们没有听到,春寒料峭的夜风中,重物落水的声音。

冰寒刺骨的河水惊醒了神志,求生的本能迫使他开始划动手脚。

——这是弥河,穿临瞿而过,折向西南进入北洛,最后汇入沧澜江的支流宜江。北洛商业发达,各国商人往来其间,纵是此刻的局部战争状态,也没有禁止商队的通行,甚至充分利用了这些商队向各国购买战争的各种消耗品,尤其是大量的粮食。而这,正是大陆其他国家无法拥有的眼界和胆识。

为头脑中自动演绎的这一段苦笑三声:看来无论经历什么都无法改变自己的皇子本性啊!在那个皇帝之下最尊贵的位子上坐得太久,连思维都被训练得完全符合国君的模式,即使是在如眼下这般根本无法自保的情境下,都会自觉自动地考虑国家政务得失……

或许,正是以为自己在那个位子上坐得太久,久到忘记了天家只有胜利者而没有必然和绝对,才导致了今天如此悲惨的结局。无所谓究竟是谁出的手,也无所谓醉梦阁到底是何人的手下,唯一的结果,就是这一次自己陷入了真正的危险——武功尽失、身中媚毒、甚至沦为青楼小倌嫖客手中的玩物;外界不知自己生死,想也可知朝中局势定然一片混乱;边境上僵持的总体战局,事实上却是屡战屡败折损无数……但最可怕的,却是自己已经三个月没有回宫,月见散的效力,就要完全失去了!

身为西陵太子,自然是上方王族的纯血儿。一头金黄色的柔发,一双天水蓝的清眸,一抹艳如点朱的红唇,一段弱若流水的身材——融和了男子的刚强和女性的秀美,世人眼里的上方未神,是完美如神衹的所在。

但又有什么人知道,真正的上方未神,既没有金发,也没有蓝眸?

月见散可以改变人的容色,但每一剂的药效却只有十天。而自己,却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服用了。镜中的眸子已经由水蓝转向幽深,不出三天就会显出本来的颜色;而月前兀自灿如阳光的金发,也正自变浅变淡。

真实容貌显露的那一天,便是玉碎宫倾、人死国灭之日——多年来缠绕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