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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传奇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面,自己关注着的这些孩子的处境,其实原本就都是差不多的……

“镜叶说得为师心中戚戚啊!看来今日是必须要实质性地鼓励和奖赏一番了。”心思转了几转,青梵脸上露出淡淡微笑。“忙了这许多天,今日事务暂完,也该好好放松一下。”

“镜叶不敢。”连忙欠身行礼,秋原镜叶脸上却漾满了笑容。

青梵轻笑着摇一摇头:“罢了罢了,在我面前便免去这一套罢——六合居和霓裳阁,选一个吧!”

“今生今世,再不踏入六合居一步!”

见秋原镜叶指着巍峨宏丽的楼阁咬牙切齿指天发誓的模样,青梵忍不住扬声大笑。

听到身后毫不掩饰的畅快笑声,年轻朝臣顿时回过头来,脸上兀自带着恶狠狠的狰狞表情,口气却是羞恼中带着懊丧甚至哀怨:“老师!”

青梵忍不住又是微微一笑:以文士论争畅谈天下之风闻名大陆的六合居,自然是承安京文士学子最集中的所在。北洛原本民风开放,因为三年一度大比的关系,国都的学术争鸣之风更是兴盛:承安京文风昌盛,便是街头顽童、厮侍仆妇、艄公走卒都能记诵词曲。要在这样的地方出人头地,除了将诗文集子投送京中知名文士,最快的方法就是当众“文战”,而文雅汇聚冠盖如云的六合居当仁不让地成为所有有志文人学子一展自身风采的最佳舞台。

所以,当传谟阁宁平轩中秋原镜叶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六合居”三个字时,青梵便已经预计到了方才的情景。

大比三年一度,应届的试子通常提前三个月到京备考。但是许多名门望族的子弟却会选择提前整整一年到承安,既是留足充分的准备时间,期间又可以与京中名流学者大儒往来,彼此切磋之外更能扬一己声名,好让主考官在大比之前便对自己有所了解。因此盛名久负的六合居里从来不缺兴致勃勃跃跃欲试的年轻学子文人。京中消息灵便,六合居侍者又极周到,京中稍有声名之人直是无所不知。秋原镜叶十四岁参试得中殿生,十七岁拜入青衣太傅门下,此刻身为三司监察史官当四品,原本就是满朝皆知的风云人物,青年朝臣羡慕而作为追及目标的对象;更兼他几次在六合居当众论文,与胤轩十八年大比三甲中应未东、赵达以文会战,政见学识文章诗赋无不令京中文人学子感叹钦服。而最近为祝贺西陵册立太子,秋原镜叶被胤轩帝钦点了协调六部、主持使节团的各项准备工作——他今年也不过十九岁,虽然入朝已有五年,但如此年轻便承担如此重大政务,实在不能不说是宠命优渥爱重异常;而从旨令到达到今日三月十六日使节团离京,秋原镜叶将所有事务安排得细致周到条理分明,一切仪式程序无不彰显北洛的严肃大气——

这样的秋原镜叶一踏入六合居的正门,便必然逃脱不了立刻倍受瞩目,被众人包围,或奉承或亲近或指摘或挑衅的命运了。

有圣眷正隆的秋原镜叶夺去众人目光,青梵很愉快地享受了公众场合下难得的安静清闲;何况秋原镜叶极尊师道,在他头脑中维护柳青梵安全周到的思想决定了他对老师这种“见死不救”的行为只能完全接受,还要尽力配合着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不过这样一来秋原镜叶原本放松身心的计划彻底搁浅,被一众兴致高涨的学子文士逼得狼狈不堪,最后还是终于看不过去的青梵将他从层层包围圈里解救出来。只是经此一番“摧残”,秋原镜叶禁不住心中郁闷,竟是当街发誓再不入此门,引得周围众人或惊或笑,倒是另一种热闹。

“是你自己选的六合居,这可怨不得别人。”青梵忍笑扶上他的肩头,“看来有时候风头太健也不是好事。”

“跟着殿下也好,老师也好,每次都是这样……看来镜叶果然没福,只能白白辜负了好酒好菜。”秋原镜叶半真半假抱怨一句,跟在柳青梵身边往霓裳阁方向走去。“但愿霓裳阁的点心足够美味,好稍微弥补一下心情。”

青梵似笑非笑撇他一眼:“这个你尽管放心,到时候便是叫全部多做一份打包带回去我也不拦着你。”

秋原镜叶顿时扬起符合十九岁年龄初入社会的年轻人独有的天真笑脸:“方才已经让老师破费了,这个……”

“方才你又没吃到什么,白白辜负了酒菜。”见秋原镜叶顿时脸上扭成一片,青梵这才轻轻笑一笑道,“霓裳阁不以正餐菜肴为主要经营,但阁中饮食也是足够精致的;你没怎么到过霓裳阁,阁里点心的美名也已经传到耳朵里便可见一斑。不过你多是为了各种应酬往来才出入这些地方,想来也没什么心思好好感受这食中三味。而在平时,无论六合居还是霓裳阁,你的俸禄都不足够放开怀抱地……所以我说会带着你好好品尝,这一条不是玩笑。”

看着身畔那道身影青衫飘洒,耳中听他笑语温和,秋原镜叶不由深深吸一口气:“老师的关怀体贴,镜叶真的不知该怎样感谢才是。”

青梵不由莞尔,停步看向身后的年轻人。“镜叶,放轻松些——这不是宫里,朝堂外的私谊之交用不着那么严肃。”

秋原镜叶顿时一赧:“毕竟和老师这般相处,在镜叶是很少的经历。”

“不仅仅是你,在柳青梵自己同样也是很少的经历。”青梵淡淡一笑,负手身后,微微扬起头看向空中一轮满月,“红尘俗世烦扰心神,看着明月也会觉得其中似乎有阴暗隐约,这就是我们的不是了。所以,每逢此时,便需一二知心合意之人,寻一处从容忘忧之地,或谈笑风生,或默言观察,扫除心尘,还我一轮皎洁无瑕。”

“镜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能有这个荣幸与老师一起清心涤尘。”

“清心涤尘?或者该说放浪形骸更为确切。”青梵轻笑一声,随手拍一拍秋原镜叶,“再说一遍,放轻松——偶然做学着一回纨绔子弟不会让你有什么损害,你才十九岁,镜叶。”

青衫闪动,飘然向前;秋原镜叶微微笑着,快步跟上。

第五章 - 黄莺不惊深梦(下)

青梵与秋原镜叶甫一踏入霓裳阁,便被满目深深浅浅的红迷乱了眼睛。

春花朝方过,霓裳阁上下装饰的图案已经尽数换上了与夏花朝相对应的绯樱;鲜红绚烂的花朵在阁内满目尽是的淡粉色轻纱上飘摇盛放,配合如神坛设计的中央舞台上软玉温香的优雅乐舞,瞬间营造出一片散花天女的缥缈仙境。

两人稍稍回神,霓裳阁的老板许妈妈这才笑吟吟迎上前来。不待她开口,青梵已经欢然笑道:“不过几日不来,又是一番崭新景象啊!”

“痕公子说得是呢!做开门生意的,总得想着法子时常换些新鲜花样,公子们这才常来常往不是?”

“只是这一番用心布置,妈妈和众位姑娘官人都该辛苦了,想到这里感觉可是有些心疼。”

看青梵脸上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许妈妈顿时笑起来:“有痕公子这一句疼惜,便是再辛苦我们也都认了。”一边说着,一边向秋原镜叶欠一欠身,随后转向青梵道,“今儿有新排的乐舞,公子与这位小公子或者也试试在楼下池座听曲看舞?”

“然后让别人瞪着我们么?妈妈真是打的好精明算盘。”瞥一眼身旁秋原镜叶如释重负的表情,青梵微微笑起来,“雅座酒菜,便按往常的惯例好了。”

“明白,一切都按公子的意思。”许妈妈笑着欠一欠身,随即转身当先带路。

从一层大厅中央舞台边的螺旋状楼梯登上,霓裳阁二层都是间隔开来的雅座包厢,适应喜欢清净小聚的客人的需求。每个雅间门外都有专门的小厮伺候,走道上靛蓝外袍的店伴引导着应邀到各个包厢做歌舞表演的姑娘轻快地行走;白色外褂的厨师监督小厮在楼道口特意辟出的料理台处再一次准备好食盘,然后才遵循着阁中规矩到客人那里亲自上菜——第一次真正见识霓裳阁行事风采的秋原镜叶越看越觉新奇,跟随着青梵一路左顾右盼。

“啊!”听到身后秋原镜叶又是一声忍不住的惊呼,青梵心中对自己摇头轻笑,随即转身顺着年轻门生的目光看去。

银质的大托盘上端端正正放着四只白瓷碗碟,绵菜心、蒸鳇鱼、菊花蛋白羹、糖藕,一只饰着桂花图案的白瓷酒瓶里显然是桂花酿——时当春景,这一桌竟全是秋令菜色,配得却是十分的清淡雅致。青梵暗暗点头,瞥见秋原镜叶注目鳇鱼,脸上不由露出微笑:鳇鱼是北洛特产,成年大鱼生活在北方海洋,每年秋天回游淡水江中产卵。回游的鳇鱼腮作绯红,体色艳丽肉质鲜美,历来都是沿江渔汛之地必然进贡的贡品,而秋原镜叶祖居的秋叶原也正在其中。但鳇鱼只在秋季一季之鲜,此刻盘中鳇鱼腮盖鲜红,显然是冰窖之类手段冷藏保鲜至今。秋原镜叶认得此鱼,自然惊叹如此一道菜肴代价。霓裳阁本不以菜肴见长,但鱼鲜一类当家主厨却极是拿手;这一道鱼配合着菜、羹、点心与酒,虽然时令相反却不显半分随意,更没有投机者、暴富一流的刻意炫耀,点菜者显是食中常客,品味不俗。青梵心中不觉一动,向侍立在旁一身白褂的主厨道:“这些酒菜送到哪里?”

柳青梵原是霓裳阁中常客,那主厨张福自然认得,立即欠身行礼:“是亲王殿下点的酒菜。”

胤轩帝唯一的兄弟毓亲王风邈然生性柔和,最好调琴对弈、养花弄草,诗酒风雅在京中极是有名。秋原镜叶刚想顺口赞一声“好品味好口福”,张福已经笑着迈上一步,“难得靖宁王爷大驾,又点了小人最端得出手的鳇鱼……说起来,这还是小人第一次给这么大身份的主顾上菜,心中实在惶恐呢。”

青梵和秋原镜叶相对一眼,眉头微微皱一皱旋即舒展开来,轻笑一声道:“张师傅平时怎么给柳青梵上菜的,今天便怎么伺候靖王殿下,又有什么可惶恐的?”随手挥一挥示意他自去上菜,青梵随即转过头看向许妈妈。“九少爷也在这里?”

“自花朝那日之后,九少爷也经常过来看看坐坐了呢。”见青梵颜色和悦,一直小心翼翼静观两人神情的许妈妈笑起来,“可惜来的时候都和公子错开了,啊,今日九少爷来也先问了公子在不在哪。”

青梵微微一笑:“是么?”

“是啊!公子这么一来可是巧了!不如公子与这位秋原少爷便往九少爷雅座里去?”

“倒是不急。”抬目看一眼方才张福进入的包厢,“九少爷会的是哪里来的朋友?”

“这个,和痕公子还有无忌公子不一样,九少爷每次来都是一个儿安安静静待着,只点无射过去弹个曲唱个歌之类的。”许妈妈说着向包厢那边努一努嘴,“就连这些酒菜,也是头一次在阁里用呢。”

青梵心中顿觉诧异,看向秋原镜叶,只见他的脸上表情古怪。不由微微皱一皱眉:“无射?钟无射?只有她一个伺候?”

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许妈妈顿时也紧张起来:“公子是担心阁里伺候得不好?但这无射也是老婆子一手调教出来的,再有红儿姑娘指点着,歌舞乐器都是熟的。再说她好歹也算是大家出身的女孩子,虽然早些年家里遭了牵连弄得最后流落到这里,但识文断字,基本的礼仪更是不会差……公子您最知道我们霓裳阁的规矩,若非如此,便是杀了老婆子也不敢让她去伺候王爷啊!”

青梵闻言一怔,随即明白她的意思,心中不由有些好笑。抬眼见又有店伴引着客人上来,于是向许妈妈随意摆一摆手:“罢了,怎么便在这里说起话来?还是领我们到雅间,叫弄影过来伺候。”

许妈妈立刻扬起笑脸,引着两人到青梵固定的包厢坐下,小厮不待吩咐便送上了茶水,顷刻之间两人周身所在便是茶香缭绕。

看着仆从一番忙碌殷勤,青梵只静静倚坐在临向中央舞台的靠栏边,微微眯起眼睛,曲起手指在栏上轻轻敲打。

霓裳阁不是青楼淫艳之所,阁中伶人自有一份尊严不容放肆,但作为承安最著名的寻欢作乐的风月地交际场,霓裳阁本来便是商界士绅与文人官员往来之地。这两年北洛西陵会盟通商,又有质子和亲,霓裳阁里自然少不了西陵商人的身影。上方无忌时时流连霓裳阁,用意显然有一层在诗歌曲赋的文词唱和之外——这原是胤轩帝默许而京中敏锐者共知的事情。近日上方无忌因为西陵新太子之事正当避嫌,又逢倾城公主有孕,他由此闭门谢客不出,专心在驸马府中陪伴妻子,连素来流连的霓裳阁等地也再不踏入半步,当真是一反往日嚣张而显出十分安稳。但此次为贺西陵新太子册立北洛遣使西行,又关系到回程之时河工的巡查,霓裳阁在其中的联系可谓千丝万缕。风司冥手下宁平轩通盘主持此次出使事务,方才得知他也在此,青梵头脑中第一个想到的为此事而来。但是此刻,青梵却是有些微微的迷惑了。

目光转过,见秋原镜叶在一旁端坐,眼观鼻,鼻观心,全是府衙之中的规规矩矩一丝不苟,青梵只觉心中突然一阵泄气。“镜叶?”

“老师……”

“啊,我来迟了!”秋原镜叶话音未落,包厢门已然打开,红衣俏丽的女子笑盈盈跨进门来。“红儿拜见公子!早知道公子今日过来,就该推掉下面的演出专心等着伺候……都是许妈妈的错,说是逢到十六便要上新节目,可新节目哪有公子重要?”

青梵微笑颔首,花弄影随即将目光转向秋原镜叶。“这位是……秋原公子吧?两年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