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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传奇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喝竹青茶。我们要不要把这院子里都换上竹子?弄影姑娘说只要把王爷伺候好了。银钱方面都可以尽管开口地!”

怎么这小丫头这般活泼聒噪,半点都不像跟了自己三年地人呢?轻笑摇头,钟无射淡淡答道:“王爷喜欢这里地自然。若真的都改换了竹子便不讨喜了。”

“啊啊啊,对啊!还是姑娘有见识又了解王爷呢……”

钟无射心中深深叹气,却又不想打破聆音天真快乐的想象。只是抬头看看近在身前的庭院,“好了,聆音,安静些吧。”

花弄影的居所便在钟无射小院隔壁,院门相隔不过十数步距离。看到庭院中花木幽深,夜色中一片阴影森然,聆音顿时收了语音。“姑娘。”

钟无射向她点一点头微笑道:“聆音,你先回去吧。这些日你也生受了不少,回去收拾一下便早些休息,今晚便让抱琴替你一夜——若我晚上歇在这边,自会让人传话。”

见丫头听命而去,钟无射微微笑一笑转向院门,定一定神这才稳步踏入。

傍晚到入夜,天色转变极快。从院门到正堂短短十数步距离,钟无射只觉天光已由尚可读书辨字暗到不易见物。在屋门口略略迟疑,钟无射随即伸手撩开尚未更换成细纱竹帘的素花布门帘,举步迈入屋内。

花弄影静静倚靠在堂屋正中的坐榻上,身边一座四层三十六枝地一丈红烛光明亮,映得她一身素色罗裙显出温暖的淡红。只是屋中安详的暖色和闲适放松的姿态都掩不住她秀丽容颜上罕见的忧烦与疲倦。微微低垂了眉眼,钟无射轻轻喊一声:“姑娘。”

花弄影没有抬头,双眼平视,目光只定定凝视着屋中不知其确切所在的一点,若有所思神游天外,像是完全不知道身前多了一人,也完全没有听到钟无射的话音。

心中暗叹一声,钟无射退后一步蹲身行礼:“姑娘令人相请却耽搁了时间,是无射的过错。现已知错了,向姑娘请罪,请姑娘责罚。”说着轻撩裙角在花弄影榻前跪下。

花弄影缓缓转过视线,静静凝视钟无射片刻,轻轻叹一口气开口道:“地上潮气重,起来坐着说话吧。”

“谢过姑娘。”起身到榻上花弄影对边坐下,见她从案几上随手推过茶杯来,钟无射急忙接过。看一眼几上一侧所置茶具,钟无射取过花弄影地杯子倒去杯中残茶,用一边炭炉上煮着地沸水仔细洗过了茶杯之后重新斟满,然后才恭恭敬敬双手奉上。“姑娘请用。”

“无射,你明明是……十分聪明的女子。”不急着伸手去接茶杯,花弄影又定定看了钟无射片刻,这才缓缓说道。

钟无射心中震动,目光却是坦然直视,毫不逃避。

花弄影又是轻轻一声叹息,伸手接过杯子拿在手中。“今天,还是没有下楼送冥王到院门口?”

虽然是一句疑问,但语气却十分肯定。钟无射微微笑一笑:“除了冒雨而来的那一次……后来靖王殿下都说不必下楼。窗前目送便已足够。”见花弄影闻言顿时皱起双眉似要开口,钟无射淡淡补充一句,“

用姑娘提醒无射也一直记着,以无射身份,原也不该到门口。”

闻得她语声有异花弄影不觉一怔,随即见身前女子微微低头,似是掩去脸上无奈又落寞神情,花弄影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忍来。“这……无射。我地意思是。靖王是身份尊重的贵客。他看重你所以常来常往。依着阁中规矩礼仪其实应该送到院门不能待慢的。”

钟无射微微一笑:“姑娘,无射知道自己身份也知道阁中规矩。霓裳阁待客但求使每一人都能愉快满意。冥王前来品茶听曲,就该以最好的歌曲奉上。殿下想说些什么便让他尽情尽兴地说,只要在一边安静听着就好。偶然说些闲话事解闷逗个趣儿,顺便也替他稍微消除些烦恼。离开的时候他喜欢有人从高处望着自己的背影,那就站在一抬眼就看得见的窗前目送他离开……”想起每一次离别时年轻亲王回首一刻,俊美无俦的面容上流露出满怀孺慕地温柔。钟无射不由微微扬起嘴角,“像他希望地那样看着他,看着他说话看着他离开,我能为他做地,我能回报给他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无射,你……”耳中听她温婉语声渐低渐轻,到了最后一句直如叹息,眼中看到那张清丽秀雅的面容上绝无半分虚假做作的表情。花弄影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只觉眼前一身素衣淡淡的女子正与另一个雍容尊贵的形象相叠合,耳边似乎也传来那日鲜花翠湖间清冷优美的声音——

那位北洛地位最尊、最受帝后宠爱而权势倾天地公主,以那样刚毅坚决的声音语气。诉说着内心最真诚最深刻的爱恋。温柔语声透露出无怨无悔的执着,坚定表情之中是对一切旁人以为不公的苦难甘之如饴——那是一个女人愿意为爱付出一切、为爱牺牲一切的宣言。

——弄影姑娘,请尽你一切所能让他快乐,让他幸福。

——我可以为他做更多的事情……只要我能够做到,只有我能够做到。

花弄影闭起眼,缓缓吐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骤然激荡的心绪。

霓裳阁不是青楼妓馆,却同样是***往来之地。阁中男男女女悲欢离合、爱恨愁怨,原本就再平常不过。

战场上战无不胜声威赫赫地冥王,到底只是一个刚刚行过成年冠礼地年轻皇子。虽然十六岁便聘定了王妃正妻,但皇家规矩森严,神殿神宫更是不容未婚男女幽会往来。何况对这位自回到经常便每日公干不休,奔忙于国事政务,努力要做出切实政绩以在朝廷立稳脚跟的年轻亲王,也根本不会有富余的时间、富余地精力、富余的头脑、富余的心情去品尝儿女私情的芬芳美好。纵然婚后妻子贤德温婉无比,短短三月时间到底能有多少深情厚意,谁也不敢确言;而两月前花朝节回眸一望的偶遇,牵连出另一种清淡宁静的宜人风姿,在这位血气方刚的年轻亲王眼中心中又烙下多深的印记,身为旁观者同样也是不得而知。

妻子,丈夫的内助,家庭的主母:同欢欣共苦难,相扶相持,生死与共;位同尊份同贵,荣辱一体,祸福相担。

妻子,是在神明之前缔结下庄严誓约,将血脉结合流传之人。一旦婚约礼成,便是一生的相敬相亲不离不弃。正妻之位当如云山不动,除非有违背誓约违反神明旨意的行为,其位尊贵任何人不得僭越。

这是整个西云大陆共同遵从的神明旨意:夫妻一体。

然而一体却并非一心,妻子,未必便是真情寄予、真心托付之人。

两情相悦进而夫妻和谐,原本便是难得之事。阴差阳错的际会因缘,相爱相知而不能长相厮守——这世上有种种伤心伤情,独有这一种最令人伤怀:爱,又有什么罪过?

何况,那个少年有为的皇子、年轻俊美的亲王,原本便是容不得别人拒绝、也不会让人想要拒绝的人。

偏偏“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清清淡淡一句话,却又将女子的爱至于如何卑微又无怨不悔的境地?

凝视着嘴角含笑、容色温柔的钟无射,花弄影不由苦笑摇头:为什么偏偏挑上冥王?为什么他又偏偏看上了你?钟无射,霓裳阁里本该尽是逢场作戏,不过短短两月情深至斯……但那秋原佩兰是他亲自选定的靖宁王妃,这一次,你让我如何回去向主上交代?

“姑娘,我知道这十天的不寻常。”花弄影猛然抬头,却见钟无射低垂了眉眼,语声低柔却镇定坚决。“若有人来问,无射自己去担。”

夜风自门帘缝隙透入,红烛光影摇摇,照得花弄影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良久——

“无射。”

“姑娘?”

“秋原镜叶,今天傍晚已经回到承安了。”

第四卷 朝天子(天下篇)·上

第二十三章 - 弦歌几唱动秋声(上)

“靖王府到了。”

长随上前一步,伸手打起轿帘,“大人,小的这就向府上通报?”

“不,等等!”一句话脱口而出,见长随脸上微微露出讶色,秋原镜叶定一定心神又清一清喉咙,这才正色道:“掉转轿身,去交曳巷大司正府。”

“是,大人。”

感觉轿子抬起,转身,然后重新平平稳稳前进,坐在轿中的秋原镜叶深吁一口气。闭起双眼,只听自己心跳如鼓,急促的喘息声大得连双耳都觉被震得微微作响——便是前些时日站在河堤之上面对澄江、巴溪汹涌澎湃,几乎破堤倒灌的河水都没有此刻的心慌意乱。秋原镜叶自嘲似的苦笑一声,一只手按上太阳穴轻轻揉捏,一只手用力按在胸口,动作用力地似乎要将跳得太过剧烈的一颗心狠狠按死不动一般。

雨水停收,碗子岭水系水情终渐平稳。灾情不再扩大,各项救灾善后工作顺利开展推进。从东南各地调运的赈灾用粮食物资,基本上也都及时准确地发到了所需府衙部门。不少受灾较轻的地区已经基本恢复正常生产生活,而主要几个重灾区则靠着朝廷教宗的协同努力,安置灾民抚慰百姓,重建工作多步上正轨。各种其他地后续工作,也都在三郡郡守范筹、孙壹、唐子仪领导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这一场百年罕见的特大洪水,虽然给朝廷还有北方三郡的百姓带来无数麻烦。而天灾造成地种种损失一时还无法彻底计算周全,但经过这二十天的努力终于可以算是平安应对过去了。

身为三司特派执事、督察赈灾物资调运以及分派使用的全过程,秋原镜叶非常清楚自己任务的重大。职权所在事必尽心,二十天来日夜紧张谨慎,不敢有一丝半点的懈怠。而在监督赈灾钱粮调运和使用的同时,还要利用自己三司监察史以及神殿侍奉秋原佩兰孪生弟弟的特殊身份,努力去协调中央朝廷、地方郡府、神殿教宗之间关系——这一番心思手段动用下来,当真可谓殚精竭虑。若非当年得柳青梵国手神技根除了天生不足的身体毛病。这两年在传谟阁执事行走虽然忙碌但生活食用上却着实无亏。再加上平素也注意保养身体。秋原镜叶不止一次担心自己会直接昏倒在加固地河堤或是重建地工地上。不过到底是年轻经得起打熬,救灾事务结束、与白肇兴在江口登船回京时,看着前来送行地范筹、孙壹等人干枯憔悴的形容再对比自己,秋原镜叶对仅仅是衣衫略显宽大的自己还是十分满意。

只是,虽然北方灾区事务处理得顺手,不断从承安京传来的消息却每每令自己心澜起伏,焦躁难安。回想七日前接到传谟阁宁平轩旨令。看到旨令内容以及最后那枚诚郡王印鉴的时候那种如遭雷击、万念俱空的苍白茫然,秋原镜叶就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

虽然他只是文官少问武事,但风司冥协理兵部,他身为宁平轩重要幕僚又是姻亲内臣,裴征等人处事议政之时自然不会刻意避开。上将军轩辕皓、孟安、皇甫雷岸,冥王军中飞羽将军多马、洛文霆等将领有军政要务处置而到宁平轩时,风司冥也总让自己与裴征一齐跟随身边,就算不曾直接参赞军机。对于军队事务自己所知其实并不为少。而这一次协同调运赈灾钱粮物资。风司冥更将足以调动各级兵将的关防印鉴交给自己,一句“随机调用,便宜行事”。其实是把冥王最忠诚精锐地铁衣亲卫的统领权放到了自己手中。他自幼熟读史书,进入朝堂后又得柳青梵时时教导提点,如何不知军权之重甚于云山?而军中弊政由来既久,将帅上下各自默然,便是皇帝也不敢轻易动作。自己曾从宁平轩里兵部的档案卷宗以及裴征等将领无心言语中隐约得知,内心也曾颇觉忧患不妥,但终究不在其位就没有多言。此刻京城消息传来,胤轩帝以此发难,对于年轻亲王在朝堂中的处境,秋原镜叶实在无法不深感担心。加上离京之前他曾经对京城局势似将有重大变动的分析判断,直是每日寝不能眠,恨不能腋生双翼,立刻飞还承安为主君分忧。

但是灾区事务未毕、职责未尽,他纵是心急如焚也不敢擅离职守私回京城。看着从传谟阁传来的一道道指点救灾工作事项的宰相谕令,宁平轩风司廷一篇篇廷寄回函,在字里行间隐约透露出来的朝廷局势以及帝王天心,都在不知觉中催促自己加快动作好尽早回京。而直到前日傍晚登上顺流返京地大船时收到郝哙地密信,信中说到风司冥留恋***,自暴自弃似有一蹶难振之景,秋原镜叶只觉自己第一次真正懂得什么叫做“晴天霹雳”,入朝两年来第一次毫无芥蒂迟疑地为一己私心而动用手中巨大权力——水师提督的旗舰,在冥王关防印鉴的出示之际立即变成了此次派出朝臣返京地快船,顺风顺水,只用一天两夜时间便将一行人送到了距离承安不过百里的子初江头。

但身为朝廷命官,一举一动皆须符合典制规矩。无论心中有何疑虑,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都是入宫述职,奏报此次赈灾事务的具体情况。向胤轩帝呈上三郡郡守分别陈情的奏疏,秋原镜叶随即以此行督察执事的身份报告了钱粮调运与使用情况、救灾赈灾过程中各郡各级官员行事以及神殿教宗在救灾与重新过程中的各种作为。秋原镜叶虽然是胤轩十五年的殿生曾与胤轩帝有过当面对答,但当时其实是胞姐秋原佩兰假扮;及至胤轩十八年柳青梵将他先天顽症治愈,令姐弟二人重新换回身份。他在传谟阁宁平轩这两年也没有真正直面天子称述政务。而或许是因为他年尚轻而位已高,胤轩帝对首次委以独当一面重任的他十分看重:不但

间仔细询问了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