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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传奇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四方***的映照下发出奇异地清浅光芒。“不过,即使是神明地梦境相比于现实的未来也会有微小的偏差,更不用说人只能透过闪烁不定地水镜看到一个最为模糊的景象——您曾经这样告诉我,不是吗,真明皇叔?”

听到鸿逵帝突然改变的称呼和自称,御华真明心中顿时一惊。凝视御华焰双眼,大祭司脸上渐渐显出无法置信的表情,“是什么意思,皇上?”

“太子将由陇卿和真恪廷哲等一众朝臣护卫,今夜子时从南门离京。北洛在东北急攻,贺蓝此刻必已陷入两军深入纠缠的混战,一时不可能脱身,但北洛风司冥所率的军队一时也不可能脱身分出兵来袭击我城池。虽然皇甫雷岸的先锋已经逼到了城外十五里,可是作为冥王的心腹大将他也不会不顾及身后地主子。所

晚上。大概是熹儿离开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

鸿逵帝语声平稳,御华真明却知他心中必定波澜,闻言不语,只是微微点一点头。

“朕最初的设想,是真恪廷哲等一众护着朕的长子与三子先走,太子则只交给陇卿出东门走小道,两队各循路线,最后在温斯彻会合。可惜。皇妃一句‘亲疏有别’。到底打消了朕的这个念头。非是自己的嫡亲子孙。谁又能够不计一切地护佑扶持?而分离骨肉,猝然告别,朕其实……也不够忍心。”

听清楚鸿逵帝语声之下真实含意,御华真明不由微微张口,刚要说话却又随即掩住,只是眼中透出隐隐不忍。

御华焰微笑一下,笑容中透出淡淡清苦。“朕的想法。但有一线生机,父子兄弟,能不分离便不要分离。何况众儿年岁皆幼,临当危难,乍然分别父子,也不符合天伦人情。只是如此一来,太子那边……就不免簇拥过众,惹人耳目了。”

御华真明垂下眼。淡淡道:“太子。也是我东炎的根本,凡事希望所在,重心护卫。理当如此。何况东南早有考斯尔安排布置,皇上不必更多忧怀。”

“是么?真明皇叔既这般说,那御华焰自当相信如此。但求母神保佑,凡事都能顺利平安。”御华焰扯一下嘴角,随即在女神像前跪下双膝,“真明皇叔,贺蓝在城外死战,是为我御华王族争取最多时间。”

“考斯尔拼死争取地,不仅是时间吧。”

“是,争取地不仅是时间,皇叔也很清楚这一点。而朕一向也知道,对于这座绯樱宫,对于这座兕宁京城,朕地了解不及皇叔十分之一二。皇叔为人,向来是缜密周全,历经苦难,绝不会一时轻易放弃。但,现在已经到了国家存亡的最后时刻,朕不明白,为什么皇叔还在晟星殿中,为什么皇叔还没有循着当日送绯荧出走的路线,一并从这绯樱宫里远远走开?”

御华真明闻言不觉轻笑:“皇上难道忘记了,真明曾经说过,会陪皇上到最后一刻?自然是不能走的。”

“但朕却希望皇叔走!”转头,对上御华真明陡然精光闪动的双眼,御华焰猛地起身,一转,背向大祭司,“风司冥为人,从来细密周到。这番有备而来,大军决战京北,城周围绝不会就此抽空。太子一行炫赫张扬,朕,不能不为王族存废多作打算。”

“那皇上的意思是……”

“皇叔为我御华王族直系血亲,才德人望放眼东炎无可相争,而正当茂龄年富力盛。”说到这里猛然转身,鸿逵帝一把抓住御华真明双手,“有皇叔在,御华王族就还有希望。”

见鸿逵帝眼中闪光,御华真明猛然倒抽一口冷气:“不,陛下——这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鸿逵帝淡淡一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言的弧度,“东炎帝制,双星并立;明暗虽然有别,但危机临头必得权变。朕所想,不过是非常时期非常做法。若朕不测,皇叔以‘暗帝’摄权继位,统领我东炎一国名正言顺。何况以皇叔地心性为人,草原顺服,或许……还能更多挽回一些倾倒向风司冥的部族人心。”顿一顿,御华焰轻叹一口气,但随即抬眼,鹰眸闪出异常锐利的光彩,“所以,走——立刻!”

“不,陛下,身为祭司臣不能——”

“御华真明你听清楚,朕不是与你商议什么,也不是托付恳求,朕是在命令你这么做!”猛地收回手袖在身后,御华焰狠狠别过头去,“既然称臣,就该遵循皇帝命令。朕命令你——走,立刻!”

已经结束了……这一场大战。

看着潮水般向自己包围而来的北洛兵将,贺蓝.考斯尔缓缓闭上眼睛。

“将军小心!”

一惊,猛然睁眼,却见又一名只剩一条残臂的士兵倒在自己身前,直觉挥刀劈开紧接着直扑自己门面而来的羽箭,贺蓝.考斯尔一抹脸上混和的血汗,双手把住大刀,一双眼死死盯住慢慢逼近前来的黑袍敌将。

一挥手,示意周围北洛军士停止放箭,风司冥投向东炎第一将军地冷冷目光不带半分情感:“已经结束了,贺蓝.考斯尔。”

考斯尔微微一笑。转头看一看身周那些紧张地死握兵器锋刃向外,艰难地抵制着强大压力,却最终慢慢一点一点向自己靠拢地东炎士兵,铁灰蓝色的双眼露出真诚的欣慰。抬起头,语气竟是一如平素地自如轻松:“不,还没有。”

淡淡看一眼被包围的东炎大将——如此切近的距离,锐利的眼力已经看得清考斯尔手中大刀卷起的刃口。风司冥也不再多滑,手中双剑一举:“领教!”

第四卷 朝天子(天下篇)·下

第四十五章 - 愤英雄怒(下b)

逵二十七年六月六。

子夜。

绯樱宫,晟星殿。

司时沙漏又一日时光度尽,子夜定时,传遍皇城的洪亮钟声中,鸿逵帝却似只听得见殿侧那巨大机关复位的一阵几乎与其形体不配的轻微声响。

又是一天过去,现在是……鸿逵二十七年六月七了。

微微抬头,凝视神台上庄严威仪的神像,御华焰似有所思,嘴角轻扯,流出一抹轻蔑笑意。但目光随即一转,对上一身牧羊女子装束的凯苿朵丝,见原属草原贫女的祖先女神眼中真诚的慈爱与不知所出的悲哀,鸿逵帝只觉心中猛然无由来地一酸,急忙强稳心神,深吸两口气,随即起身到神台之前,再取过一支供香奉上。

口中低声祝祷过两遍,御华焰才将供香插到香炉。但供香插入一刻,鸿逵帝手上动作猛然顿住。半开的殿门缓缓打开到最大,望着神像上映出的巨大身影,鸿逵帝僵硬着,沉默片刻,才一点点慢慢转过身来。

“贺蓝,是你回——”

“是我。”御华真明简洁地应声。随手取下头上雄鹰展翼盘护的铁盔,大踏步迈入神殿,一身锁子战甲摩擦着,在寂静午夜里发出一阵异常清晰的响声。抬头,对上御华焰惊疑不定的眼神,“贺蓝已经被围困在红土坡西南三十里处一块低地,身边士兵大约百来,没有战马。”

闻言,鸿逵帝嘴角连扯几扯。却终于没有完成一个哪怕最勉强的微笑。慢慢转过脸面对神坛,御华真明全神贯注才听到他几乎微不能闻地语声:“啊,朕知道了。”

鸿逵帝双手成拳撑在神台边缘,站在他身侧后方,御华真明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一丝水线顺着玉雕的神台表面,从鸿逵帝双手缓缓落到地下。心上一阵阵刺痛袭来,御华真明转过眼,深吸一口气。这才用努力平稳后的低沉语声道:“陛下。请……请以自身为重。以东炎大业为重。”

御华焰轻嗤一声,也不转身:“以东炎大业为重,那为何大祭司又转了回来?”话一出口,御华焰猛然惊醒,倏地转身,一双眼直逼御华真明,“难道——”

御华真明苦笑一下。|后将一身沉重的战甲一点一点褪下,略略收拾一下战衣下白色的祭司袍服,最后,才将整理好的战甲双手奉上鸿逵帝。“皇上思考周密,风司冥果然没有留下京城周围缺口。御华真明无能,只能够稍稍引开韩临渊。而太子殿下一行此刻安危如何,臣……现在并不能得知。”

御华真明没有下跪。只是深深躬下腰。但御华焰却只觉得他身上像有千万座大山一齐压下。夜寂无声,而这股沉重压力,又更从夜风中缓缓拂动的祭司白袍上。一点点转到自己的头顶。一时彼此沉重地呼吸声,仿佛突然化作有形地绞索,套上殿中喘息愈急地二人咽喉。

“皇上,皇帝陛下——”

内廷总管少有的惊慌失措的呼喊从殿外传来,猛然击溃晟星殿令人窒息的寂静。鸿逵帝霍然抬头,转眼,福安正双手乱舞地奔向大殿,身形摇摆步伐凌乱,到殿前更是脚下一个趔趄,身子直接扑在大殿门槛之上。却是直直扬起脖子,瞪大了眼睛向鸿逵帝一迭声叫道:“皇上,皇妃她,她——血,满身是血!皇妃她回来了,全是血……还有太子!他,他们……”

听到“皇妃”两个字,御华焰已经猛然窜出,两步到福安身边将他一把拎起:“回来?血?你倒是快说皇妃和太子到底怎样?”

“别慌!定神——福安,一句一句慢慢说!”

快步走近两人,御华真明按住鸿逵帝肩膀,令他放松手上力气放开福安,随即又在内廷总管背上拍两下替他顺气。福安果然打一个嗝随即站直身,吸一口气,承受住御华焰似要冒出火来的双眼逼视说道:“奴才奉皇上的旨意,森严内宫,今夜陛下说在晟星殿不用人伺候之后,奴才就按规矩领了人巡查夜间内宫各处宫门。走到南光华门外,突然地,就听到一片吵嚷,还有马蹄响声。然后,已经闭上的宫门猛然撞开来,真珠皇妃骑着马就冲了进来。见到奴才皇妃勒了马,大声吩咐守住各处宫门,然后就一路往后宫中去了。皇妃与奴才说话间,火光底下清楚地看到皇妃裙子、衣袖上都是血,靴子尖上甚至还有没干地血滴下来。皇妃怀里抱着太子,用面纱还不知其他什么遮了半边脸,但服色还有头冠之类都看得出就是太子殿下。奴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皇妃和太子怎么会从宫外回来,看着内监和宫卫闭严了宫门就急忙赶过来报告皇上……皇上,这,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啊?”

福安说得又快又急,中间还因为紧张混夹进不少他家乡部族的俗语,但鸿逵帝听

说明心中却是一阵安定。见他最后发问,御华焰拍“发生了什么你先不用问——现在只吩咐各处宫人严守方位决不擅离,然后就到皇妃宫中伺候,无论她说什么要什么都一一听着。朕,马上就过去。”

“是的,陛下。”

福安躬身行一个礼便一路跑出殿去。鸿逵帝吸一口气,慢慢挺直背板:“大祭司。”

“皇帝陛下。”

注视御华真明直直相对的双眼,御华焰嘴唇挪动几动,但最终没有发出一言片语。沉默相对半晌,鸿逵帝转开目光,凝视神像前琥珀光彩流转的四足鼎状的香炉:“看来,只剩下这最后的手段了。但既然大祭司已经回来,这个最后的决定。朕……就交给皇叔了。”

“太子……熹儿已经睡了?”

轻轻踏进寝殿,御华焰小心地控制脚步,一步步稳稳走到床头,见坐在床边地真珠皇妃猛地回头,鸿逵帝急忙示意噤声,转头注目床上孩子,鹰眸里闪出一丝极淡地柔情。

“是。受了一点惊吓,但到底是御华氏的子孙。没有慌张失措更没有哭。回来换了一身衣服就安心睡下了。”

注意到睡着的孩子脸色远比平日苍白。御华焰心中叹息,嘴角随即浮起一丝苦笑。伸手扶在柔声应答地女子肩头,感觉到手下明显的一跳,御华焰顿时撒手,瞪视真珠皇妃的双眼闪出一时无法控制的惊骇:“真珠儿,你地手……”

“只是肩膀上吃了一箭,已经包扎过。没有妨碍。”向鸿逵帝安抚似地微微一笑,女子伸手抚上被严密包扎,高耸起一块地肩头,“枪林箭雨,臣妾这一次可是真的见识到了,但,也不过如此——都说北洛作战勇武,还不是被我一个手无寸铁还抱着孩子的女人闯了出来?皇上从来神威。此番都是顾忌太多。何不撇开这些,开城一战?定然将敌军一一击溃。”

看着女子十足无畏的澄澈双眼,耳中是她豪迈爽朗的话语。御华焰不由微微笑一笑。伸手,小心握住真珠皇妃双臂,随即与她轻轻靠一靠彼此面颊,“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真珠儿,若朕可以撇开,早就撇开了。现在,你回来,熹儿也回来,虽然朕的本意是万分不愿如此,可是真正看到你们,朕的心里实在有些欢喜。”

真珠皇妃一笑,苍白地脸色升起些妩媚的晕红:“神明教导夫妻一体,草原族民更说夫妻当如高山上的岩鹰,伴侣绝不分离。只要皇上真的喜欢,臣妾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陛下的。”

“夫妻一体,夫妻一体……你说得对呀,真珠儿。”见女子脸上红色瞬时褪去,转眼间一阵惨白,御华焰淡淡苦笑一下,放开握着她的手,“虽然知道你一直没有改变的心愿,可惜,就算是现在的时刻,朕也不能答应你。准备好熹儿地衣服鞋帽吧——如果承露台上钟声和号角同时响起,就让太子到朕地身边来。”

见御华焰说完便抽身向殿外走去,真珠皇妃顿时心中冰凉。猛地扑向鸿逵帝,女子一把抱住皇帝双腿,抬起头,脸上已是泪水泗流:“那皇上现在又要到哪里?难道,陛下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留给臣妾,不肯留给臣妾和太子?”

御华焰微微笑一笑,伸手轻轻扳开真珠皇妃抱紧的手指,“不是朕不肯,真珠儿——是朕不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