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耒看似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但竟使自己脑中的思想几乎停顿了一下,丧失了立即出手争取主动的机会,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对方那双仿佛溶入了黑夜,却偏偏看得非常清晰的眼睛。
就从这一点上,这黑道高手的修为就不知道高出自己多少?
也许连号称广东第一高手的沈疆远也难以望穿其项背。
这世上谁还能制他?
也只有坐在车后的沈源没有被薛耒的精神压力而侵袭,因为他根本连走出车门的勇气都没有了,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弹指击中了司机的后颈,使他昏了过去,醒来时想必连一个梦都没有。
修习密宗奇异的精神力量的高手果然不简单,能够利用精神的异能控制对手的心神,若非顾广延已有相当的经验,换做另一个人,恐怕立即伤在这一双魔眼之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顾广延扶在车门上的每根手指轻轻的弹起,非常有节奏的弹在车门上,发出奇怪的声响。
这一点一点的声响似乎敲击在沈源的心头,他知道这位有着四十多年修行成果的前辈希望借着此招破解薛耒那突然而至的神奇压力。
随着手指敲击车门的声响越来越急速,顾广延也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若自己真的被这双魔眼摄住了心神,恐怕今生是无法再复员了,因为那将是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一阵颓唐的念头泛上心头,顾广延的眼神渐渐散开了。
车门的沈源正对着顾广延,看得非常清楚,心知不好,心下再不犹豫,通的一脚踢开车门,眼睛连往薛耒所处的方向扫都未扫一下,飞身而出,背对着薛耒,后脚撩起,身子弯起来,腰间竟好象是可以任意伸缩,双拳击出。
能够将身体控制到伸缩自如的境界,是瑜珈奇术最高的境界,可以在动手时,将出击面发挥到极限,沈源虽然不是瑜珈传人,但对于瑜珈的了解,恐怕连瑜珈门徒也难以望其项背。
就在沈源出击的那一颗,顾广延眼睛终于避开薛耒的魔眼,回复清明。
薛耒虽然知道车子里还有一个沈源,但却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武功境界与顾广延已相差不远,虽然还远远不是自己的对手,但竟能破坏了自己对顾广延施法,不由心下微怒,一双洁白如玉的大手从风衣的袖子里探出,手背躬起,突地伸直,三缕指风弹出,正对上沈源打来的两拳一掌,只凭着狭小范围内的指背弯曲就能弹出如此强劲的指风,如此神技,另人叹为观止。
沈源听到指风破空的声音,知道自己并非这黑道高手的对手,急忙身子躬起,收回双圈,奇异地一弹,身子弹起,堪堪躲开薛耒弹向自己脚尖的指风。他这一跳全凭着腰间之力,非常难得。
沈源正自高兴,幸亏自己对瑜珈奇术有点了解,才能躲开这黑道高手的一击。
可惜他并没有高兴多久,就在他准备越过薛耒头顶时,突觉颈间一痛,全身立即冰凉,身子不由自住的下坠。
沈源暗叫我命休矣。
薛耒显得特别宽大的手掌已经伸出,眼看就可以点上自己的额头。
突然一道身影飞快的窜到薛耒面前,招式快的另人目不暇接,而且竟是手脚全用,就在沈源坠落这一瞬间,已经攻出数十招。
当然是回复清明的顾广延。
薛耒缩回大手,好似只在胸前一抹,暴雨般的响声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响起,震的沈源耳鼓发麻,却清楚的看到了薛耒这一抹竟是无一例外的迎向顾广延递过来的招式,仿佛顾广延故意往这只上手上出招似的,当然实情不是如此,而是薛耒的身体已经在他出手之前突然间移后,顾广延的招式失去目标,无奈之下只好与他利用真气较量。
虽然情况非常危急,沈源还是被薛耒这神奇的一招弄得目瞪口呆。
以前自己打架较量使用的招式仿佛儿戏一样。
顾广延沉哼几声,手脚仍如雨点般的击打在薛耒的手掌上,速度快得另人难以置信。
薛耒终于退了一步,顾广延突然伸手抄住恰好从天而降的沈源,用力一掷,沈源的身体直接飞过薛耒的头顶,飞往不远处的大门。
沈源身体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安稳的落在地上,就在顾广延抄住自己之时,将一股真气转入自己的体内,打通了后颈被闭的穴道。
沈源丝毫没有任何欢喜之情,反倒是心中万分的沉重,回望一眼嘴角滴着鲜血而露出微笑的顾广延,而背对着自己仿佛如山岳般的薛耒,丝毫不敢怠慢的弹身而起,首先往学校的内部冲去。
薛耒眼中的惊异之情一闪而过,道:“翠羽,你可以追杀那小子到明天天明,若他还是不死,算他命大。”
旁边一直没有动过的颜翠羽道:“是,老大。”
身形如轻烟般地飘起,往沈源逃走的方向追去。
顾广延心知要糟,这女子的功夫竟也是高明之极,沈源恐怕不是对手。
薛耒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终于掩饰去了自己的那双魔眼。
顾广延这才敢正视这纵横黑道多年的高手,因为他也知道薛耒给自己一个正视的机会。
这黑道高手面色黝黑,脸上轮廓极有线条,最另人感到此人好狠爱杀的是两道特别的横眉,加上嘴角带着的嘲笑。
这副面容,顾广延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了。突然间觉得心里一弱,身子就要往下倒去。
一双稳定而有力的手扶住了顾广延倒下的身体,顾广延心中一宽,知道来的人是谁了,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薛耒笑道:“沈兄似乎来的有点晚了。”
至今仍一身中山装的沈疆远示意身后的一人扶起顾广延,笑道:“薛老大不想留住沈某人么?”
薛耒似乎是绕有兴趣的看着沈疆远,隐藏在墨镜后面的的眼光竟也似穿透一般的往对方射去,但没有说话。
沈疆远心中一凛,这黑道高手透过墨镜还能仿佛把自己看穿。
他眼睁睁的看着顾广延伤在此人的手下,他甚至看到沈源被顾广延投入学校,若他再早来一刻,以他和顾广延合力也未必会败得如此的惨,但这黑道高手好象早已看穿他到达的时间,先重创顾广延,然后等自己到来,否则他也不会放过沈源。
更另沈疆远惊奇的是,顾广延虽然拼命反击,但眼前这黑道高手不仅丝毫没有受伤,而且仿佛没有尽全力。
照如此下去,现在的自己也远远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沈疆远才有是否想留住自己之问。
若非明天会是关系到整个沈家甚至整个江湖武林的日子,自己绝不能有事,否则就算为了顾广延,沈疆远明知不敌,也会立即挑战这黑道高手。
但现在他如此问,更显得他并不想此刻与薛耒动手。
薛耒终于将目光收回,转身往路边走去,一辆黝黑的轿车在他身边嘎然而止,车门打开。
沈疆远心情复杂之极。
薛耒望向夜空,那里本来有比灯光更另人心动的星光,可惜在这个现代化的时代是看不到了。
沈疆远被他的目光带动,也望向夜空。
薛耒突然笑道:“我怎会让沈兄遗憾终生,顾兄明天不能出头,就是薛耒为换取一睹古今第一奇书的条件。”
沈疆远浑身一震。
薛耒又道:“我答应方书信的条件就是这点,沈兄明日若能大获全胜,且能够参透《悲海闻江赋》中的奥妙,薛耒随时候教。”
说罢,钻进车子,车子呼啸而过。
沈疆远心底一阵软弱,知道自己不能有所突破的话,已经失去了向这位黑道高手挑战的资格。
那外国人面色如玉,根本看不出年纪,双眼紧紧闭着的,似乎就永远没有睁开过。但谁都知道他绝对不是个瞎子,而是知道当他睁开眼睛时,必是一双特别的眼睛。
听瘦高个子一说,他伸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一个茶杯。
茶尚温。
好象是为他准备着的。
瘦高个子很有兴趣的看他拿起茶杯,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的手指。
那手指修长,显得略微苍白。
跟平常的手指没有丝毫的区别,但在拿起茶杯之时,却突然发出了常人看不见的辉光。
当外国人将茶杯举到和瘦高个子的眼睛平直时,突然间停止。
是绝对的静止,仿佛这个茶杯从来就没有被移动过,一直就握在那两根手指间。
瘦高个子也突然像绝对静止一样,两眼清澈地可以看到底。
外国人突然把眼睛睁开了。然后又闭上了。
那是一双碧蓝如万里晴空般的眼睛,没有丝毫的杂质,瘦高个子也只是看到一瞬间,仿佛看到碧蓝的大西洋从这双眼睛里露了出来,那是一湾碧蓝的海湾。
从杯子边缘看到的这一眼,另瘦高个子更生兴趣。
杯子又缓缓往外国人的嘴边移动,竟是完全平直的,没有丝毫的偏差,无法想象人的手可以做的这一点,但眼前的这只手就做到了,那仿佛是完全脱离了天地之间束缚的动作,却显得与天地的至理无比的契合。
外国人的眼睛又睁开。
这次瘦高个子看到的是一个人的影子,星空灿烂,月色下一个人抱着一个女子,飞奔在道路上。
眼睛又闭上。
瘦高个子平静的心仿佛被扔下一颗石头,泛起阵阵涟漪,接着又平静下去。
杯子又移动,渐渐移动到了外国人的嘴边。
外国人的鼻端轻轻吸了一下,然后张开嘴,仰头。
茶尽。
杯子缓缓放下,仿佛依据了天地间最完美的弧线,丝毫没有手的牵制,往桌子上落下。
眼睛再次睁开。
瘦高个子心头一震,这次他看到是一个巨大的山峦,然后是一个山峦下海边的小镇,接着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然后是一片的虚无。
眼睛又闭,杯子同时落在了桌子上。
瘦高个子长身而起,一揖道:“多谢大师传信!”
然后大步地走出了餐馆,仿佛有意无意之间,往傅凝和傅懿之间望了一眼。
广州出现各把外国人,实在不是什么新鲜的事,餐馆里的其他人已经不再往这边看了。
只有傅凝好象被这个外国人和瘦高个子吸住了一样,而她也知道弟弟一定也是如此,因为傅懿的眼睛从发现那外国人后就从来没有移动过。
直到瘦高个子离去。
而且瘦高个子所说的话好象就在自己耳边说一样的清楚,因为旁边的人似乎都觉所未觉,若是听到瘦高个子近似古调般的话,当是有所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
傅凝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恐惧,被那人临走时所看的一眼,反而心中有点温暖的感觉,心里无比地安静,点了一个蒸鸡,一个酿豆腐,自己真的有点饿了。
第一部 骤雨新荷 第五章 飞贼世家
广州白云宾馆。
方书信铁青着脸望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方清华。
家传的至宝竟然不翼而飞。
若非底下跪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早就被自己一掌打死了。
旁边的方家老二方书仁抽了一口烟,淡淡道:“小华难道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么?”
方清华浑身颤抖,自己对保护这本书,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就在今日清晨看亲自打开来看,并依着父亲将之换了一个地方,谁知道在晚上竟不知不觉的消失了。
听了二叔的这句话,脑袋里转了几圈,却也想不出这几日见到的可疑的人。
方书仁知道他想不出,叹了一口气,道:“敌人竟如此高明,小华你的功夫在江湖上也不弱,被人盯上竟毫无觉察?”
这几句话分明是为方清华开罪,若敌手如此高明,丢失至宝自然不全是方清华的责任。
方书信焉能不知二弟心思,但这本书对于自己方家乃至整个江湖都至关重要,而且自己千辛万苦,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本书能够重见天日,而今突然不翼而飞,怎么叫他不大怒?
看着眼前自己唯一的儿子颤抖不已,方书信心中一软,道:“你再好好想想,这几日可有什么可疑的人看到过你动这本书?”
方清华只知不住的磕头,只有他清楚的知道父亲残忍的手段。
方书仁皱眉道:“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连我们方家的东西都敢动?”
一直在旁没有说话的老三方书智淡淡道:“老二能够查出目前广州是否有刘家的人在?”
方书仁浑身一震,想起了什么,道:“我们来这里的时候曾对十大世家有过调查,目前确实有刘家的一个人在广州。”
刘家是十大世家最为特殊的飞贼之家,偷术之精,无人能及,能够在方清华这样的高手眼皮底下偷走东西,而让对方一丝不觉,刘家确实是非常可疑的。
方书信挺身而起,道:“老二给我调查出这个人的所在,我要马上找到他。若不能在明早之前找到此书,我们方家的脸就要丢尽了。”
方书智知道这一向沉得住气的老大终于发怒了。
广州飞翔网吧。
自从北京网吧起火,数条人命葬身火海之后,各大城市的网吧都分外的小心了起来。
但小心归小心,生意照做。
宽敞的大厅里整齐地摆放了数百台的机器,崭新的网吧用具使整个空间显得非常富有现代化气息,而宽大而舒服的椅子更显得网吧老板资本雄厚,愿意为顾客奉献最好服务。
正是如此,虽然已经深夜,但上网的人依旧占满了大半的机器。
刘西大踏步的走进了大门,马上一位网管就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