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的男人,并且刚学会杀人。“只要你带我安全离开这里,我可以不杀你。”他当然不必杀她,万三思那一票子人铁定不会空过她。这点,何滟也想到了。“这样我还是死路一条。万爷的手下肯定认准我和你串通好的,我还是活不成。”横竖都是死,她也来了点骨气。敢同他较真。段祈樊没回话,用万三思的手枪逼着他的情妇为自己效劳。
他把她撵到留声机旁,命令她放上一段曲子。悠扬的歌声,凄艳的歌女,唱着无数女子的天涯。然而她的天,已经塌了。她猛觉身子一轻,重重落下后,竟被抛到万三思隔壁。万三思的脚正好指着她的胸脯,犹如古代贵族死后都会钦点最宠爱的侍妾陪葬,他是不是早已点中了她?
“害怕了?他可是你的老相好。为了报答你这些日子的照顾,我帮帮你。”他狰狞的发笑,很快被屋内优美的旋律湮没。何滟哭了,眼泪疯狂的飙出来。她害怕和一个死人挨在一起,特别是他。可当她要反抗时,段祈樊的铁链立马砸过来,并且一次比一次凶狠。每一下她都痛得想大叫,奈何脸被丢过来的枕头死命盖着,人都快断气了,哪里还有余力嘶喊。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同身受,段祈樊能挺到现在,是何其艰难。“这滋味好受吗?你这条人尽可夫的母狗!”他低吼着,链子也跟着挥动。现在他并不急于逃命,有些人就是欠收拾,不打不行。
他挪开枕头,揪起脸色惨白的何滟,促狭的笑道:“女主人,享受完了就带我出去遛遛吧。你不是每天都用铁链子牵我在园子里招摇吗?还不动身?”不由分说,把她从床上拽起来。虽然她遍体鳞伤,可脸上干干净净的,为的就是方便见人。可她一站起来,身子便瘫下去,段祈樊不得不从背后支撑住她。饱受折磨之后,气焰嚣张的何滟也沦落到行尸走肉的行当。她在期盼,救星从天而降。恰巧,屋外有人敲门。保镖的警觉性向来不低,很可能是感应到屋内有异常。
“何小姐……需要我们帮忙吗?”果然是万三思的保镖。段祈樊使个眼色,何滟忍着疼,战战兢兢张嘴便答:“救命——”她违背了游戏规则,决意背水一战。屋外两个人立即冲进来。段祈樊狠命的揪住手里的人质,悔恨相信了这样一个婊子。可奇迹出现了,最前面的保镖居然栽倒在地,偷袭他的却是最后进来的同僚。“快把这个女人收拾了!躲到门后,等下我一吆喝,你就趁乱从后花园跑。”这名保镖是来救他的。
“你是谁!”段祈樊不敢松懈。觉察何滟正啃咬他捂住她嘴的手,不耐烦得一枪杆子砸向她鼻梁。
“不用管我是谁。有人让我来照应你,在你事成之后助你逃出别院。如果我害你,你手里没开保险的枪恐怕连鸡都杀不了,还能自保?”保镖指向段祈樊的枪,只见后座保险没拉。
“原来你是那个墨镜的人。”段祈樊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记住了他的黑色墨镜。保镖颌首,一枪杆子将何滟砸晕。“把枪带着,躲到门背后去。这里的事你不用管了,txt图书下载网晚上就在翠微路的来来小旅店呆着。会有人找你。快!”交代停当,段祈樊收起保镖丢过来的铜板,配合的躲在门后。到了这个地步,他只能相信他们是一伙的。随着保镖将窗户大开,补给晕倒的一人一枪,楼下的‘警犬’们全都扑到楼上来。乍见万爷死了,屋内立刻炸开锅。大家纷纷朝凶手逃逸的窗口看去,谁也没在意有人出去或者进来。段祈樊也因此得以脱险,逃出了何滟的寓所。此刻他什么都不再想,只盼着能洗个冷水澡,洗净一身的委屈,然后倒在一张大床上舒舒服服睡个好觉。从今天开始,再也不会有人把他当狗使唤。因为狗逼急了,是会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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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朦朦亮,段祈樊就等来了他想见的人。一个月前这个人承诺过,会给他梦寐以求的财富。现在,他该兑现。“我的酬劳呢?!”他开口便提钱,这是他用命换来的。墨镜男子唇角轻扬,悠哉的摸一把桌上的灰尘,方落座:“挺清净的地,就是脏了些。委屈你在这住了一宿。”
“别绕弯子,不是想赖帐吧!”
“人你是杀了,可事情还没了。”
“你难道想把我交出去?!”
“过河拆桥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只是想提醒你,万三思的手下可满城的在找你。你跑了是小,但你家里人呢?据我所知,你还有一个堂妹和婶娘。她们怎么办?”男子一言中的。段祈樊哑然,他居然忘了自己还有个家。也许现在那些寻仇的已经找到他的住所。
“不过你放心,你婶娘和堂妹我会安排人照应。万三思的手下再凶悍,也没只手遮天的本事。只是,你还得做一件事。马上离开武汉去四川。”来人终于道出了此行的目的。到头来,他的性命还是捏在别人手中。段祈樊愤慨的甩自己耳光,破口大骂:“我真他妈的是猪!居然什么样的人都敢相信!为了接近万三思,我他妈的连狗都做了!闹了半天,我还要被你利用!”
“不好吗?”男子不以为然,“你想要钱,可钱就要你的命。这很公平!”
“那我的酬劳呢?”他不甘心,想起在码头讨要工钱的情景。
“你知道鸦片吧?四川是主要的鸦片种植地。当地的乌合之众靠着鸦片的暴利自发组织成军队,作了土霸王。我是把你当自己人看,才派你去那里。如果你不想建功立业,风风光光的回武汉,我现在就把报酬给你。咱们互不相欠,当从不认识。”男子丢下一袋大洋起身就走。反正,他们本来不算相识。
“等等!”段祈樊犹豫了一下,半晌才问:“你为什么要找上我?”这个问题他以前就问过,其实很没必要。别管为什么要找上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或许他值得某些人下注。
“因为我需要新血,需要培植新的人马。我让你去杀万三思,也是为了训练你的胆识和手段。但你现在还不够老练,棱角也不够分明,必须再多磨磨。”墨镜男子的言谈极富信服力,总在三言两语之间软化对方。相信在那层黑漆漆的镜片背后,定有一双直穿人心的眼睛。
“要我为你效命,你得让我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段祈樊缴械投降,决定妥协。男子似乎料到他会问,回答得十分干脆:“天蟾。大家都是这么称呼我。等你从武汉回来后,我会让你清楚我究竟有什么能耐。”语气一沉,又警告他:“有一点你得记住。背叛我的人通常不会有好下场,你最好不要学。”
“我只会对兄弟讲道义,别的人我不敢保证。”段祈樊也答得十分利索。‘天蟾’冷笑,信手从袋中拈枚大洋,食指轻弹,将桌上一碗茶砸出个窟窿。茶水汩汩从破眼里流出来,濡湿了装大洋的钱袋。
“可惜,你的翅膀还没这茶碗硬。”如此,他绝对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与谁同——此恨难分说
凌晨,万三思的死讯便报告到政府高层那里。当局立即下令全面封杀关于他被刺身亡的消息,毕竟他死在情妇床上这等不光彩,消息一旦走漏,必然会招来一片添油加醋的荒谬言论。同时还督促警察厅加紧办案力度,务必将人犯迅速擒拿归案。
所幸当万三思保镖冲进去时发现何滟还未断气,现正在医院紧急抢救。如果她能苏醒过来,他日也会成为指证凶手的有力人证。很快,巡捕便将嫌疑人锁定为失踪的段祈樊,并于清早赶往段家。在他家中几番搜检无果,遂将段林氏带回盘查,留下几人埋伏四周,以防人犯潜逃回家。又知段家还有个女儿,忙命人秘密去杜府,欲带段思绮一并去趟巡捕房。
此刻毫不知情的段思绮,早饭刚用过就被叫去三太太房里。结果得了三太太一顿没好气的牢骚。段思绮自是不知三太太为何一早心情这般毛躁,身旁的灵儿不断朝她努嘴,她也就不便多问。出了房,灵儿才告诉她缘由:“亏得你没多唠叨几句,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怎么呢?”
“还不是为云少爷的事。早上三太太还以为云少爷回来先跟她问安,衣服发髻都整理好了,结果云少爷只找老爷话事,压根不来给他这个表姐问好。所以三太太气着了,在屋里跺脚骂了好一会儿,净是怪九姑娘在里面挑唆www.。原先她就顶嫌弃九姑娘,看不惯云少爷和个交际花好。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更是将责任全推她头上了!”
“其实我觉得九姑娘人还好。虽然话不多,却很少对下人使脸色的。”
灵儿听她有心维护九姑娘,眼神无不蔑视:“那又怎么样!谁让她自己身份低贱,当然配不上好爷们嘛!我看啊,她也没几天逍遥日子过!”段思绮没吭声,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她闹不明白为何门当户对的姻缘无论是否过得幸福,一旦失去以后,旁人总会惋惜不已。而那些朱门配竹门的姻缘,无论过得如何幸福,一旦失去以后,旁人却是拍手称快。
“思绮!你在这儿啊!”段思绮猝不防王妈过来,满怀心事顿时被她的吆喝惊散。狼狈挤出一丝笑,应了声:“王妈……您找我有事?”
“出大事了呢!”王妈快步上前,“你家邻里拖信说你母亲病了!”原来巡捕未免打草惊蛇,以段林氏病发的名义委托王妈让段思绮速去医院探病。王妈见事态严重,忙替她回禀了两位太太,允她一天假。段思绮乍听母亲病了也急匆匆往医院赶,不料却被那两名报信的人带往警察厅,这才知道他们是巡捕。对于他们所说堂哥犯下杀人的案子,她一百个不相信!段林氏自然也不愿信好端端的孩子会干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可一想到他离家前留下大笔钱,难免会和案子有牵连,所以在作笔录时只字未提。
审讯到半日,依旧毫无进展。这时警察厅抓来十来名因为不满政府抓捕无辜劳工,而带头游行的武昌中山大学的学生。审讯段家母女的警员也因此抽调过去增援,只说让她们在走廊等着,待会再有话问。两母女忐忑不安的徘徊在嘈杂的走廊上,听着刺耳的打人叫骂声,看着那些连拖带拉强行送去监狱的犯人,想到段祈樊如果被捕必然也要遭这番罪,段林氏真是越想越急,不停抹眼泪埋怨自己。
“妈,您别太着急了。警察厅还没定案呢,您何必瞎操心。哥哥不会有事的。我在府里还认识些人物,等我回去拖他们走动走动,决不让哥哥白背负罪名!您别再把自己身子给急坏了!”思绮怕母亲身体吃不住,只好先哄骗,劝她暂放下心。附近正在办案子的巡捕见她们两个在警察厅哭哭啼啼,立即喝令制止,不许这股子晦气污糟了警察的威名。总算警察厅没怎么为难这对母女,嘱咐几句后就打发她们回去。
虽然还是担心,但只要堂哥一天没捉到,就还有希望。段思绮忽然想到云少爷,他曾经说过愿意提供任何帮助。作为政府机关的官员,他一定比她更有门路。或许能帮哥哥洗脱罪名也不一定。只是该不该把他的话当真,令她万分为难。
突然走廊尽头一处审讯房好像炸开锅般喧哗,段思绮还未及时反应,一股人潮霎时将她和母亲撞散。她急忙扶好母亲,警惕的望着眼前一群和巡捕发生纠纷的学生。由于她们左边是闹事的学生,右边是上来围堵的巡捕,先前被人潮一撞竟害得她们只能贴墙靠着,无法抽身离开。段思绮见两边人都闹得要开打,忙挡在母亲前面。段林氏见女儿护着自己,也牢牢抓住她的手,不停往墙边拽。
一名女学生不小心被人挤到巡捕跟头,巡捕以为她袭警,抡起警棍砸过去。只听得一声惨叫,女学生轰然倒地,头上鲜血直涌。几个在她后面的大学生立即扯嗓子怒吼:“警察杀人了,警察杀人了!”闹得愈发不可开交。不知是谁冲进混乱堆里,抢了一名巡警脖子上的警笛擅自吹起来。尖锐刺耳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叫嚣着。段思绮起初闭眼不敢看,猛听到笛声方才睁眼,却见到一名青年男子抱起受伤的女学生勇猛的冲出重围,势不可挡。他英气十足的面容,竟似在哪儿见过一般。
旁边巡捕见口头警告无效,顾不上对着干的学生们,忙调头去抓这个出头鸟。可抱着女学生的青年男子似乎时刻处于备战状态,几个巡捕才靠过来,他已经几脚飞踢过去。有人急了,掏出枪便要开。学生们见势赶紧冲过去制止,和巡捕蛮干起来。其中一个巡捕用枪指着青年男子,恼羞成怒。“他妈的,活腻了!再敢动一下老子开枪了!别以为是哄你们玩!”
青年冷言:“我现在要送她去仁济医院,各位有兴趣尽管跟来。”“聋了听不懂人话?敢抬脚看看!”那巡捕撂下狠话,一副虎视耽耽的模样。青年不作任何回应,抱好女学生转身大踏步,走得果决。巡捕眼见这个不怕死的小子公然挑战警察的威信,竟气得真的准备扣动扳机。段思绮在旁边乍一见,蓦然喊了一声:‘小心!’青年连忙回头,看到了巡捕手里的枪。但他视若无睹决然背过身去。匆忙赶来的巡捕头见状顿将那名巡捕喝令住:“你真是胡来!什么人都敢掏家伙!要是真打中他我看你死几次都不够赔!”巡捕头一把夺过那名不懂行情的巡捕手中的枪,在他耳边狠狠骂了一句。平白被骂的巡捕一头雾水,委屈至极:“头,你是老眼昏花了?这小子和咱弟兄对着干,公然袭警,你居然还帮他咒咱们?!”
“你懂个屁!人家老爹可是带枪的!”一听这话巡捕也把枪抢过来,在他面前晃了晃,赌气道:“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