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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又有拥立之功,他尚可下去杀手,何况是我!

我摇了摇头,甩去胡思乱想,哀求道:“娘,窦家与我荣辱相戚,如今他这样对待窦家,分明是断我后路,他已做出了取舍,母亲若不救我,恐怕女儿就要死在这里了。

窦太主怔怔的望着我,片刻迟疑道:“无论如何,我要再试一试……”又轻拍我手,安抚道:“你先别着急,等风头过了,娘自有主张。”

我见她似已有打算,只好点了点头。

“娘要走了,下次再见还不知是什么时候,你自己保重,娘一定会尽力……”

话到伤心处,两人抱头痛哭,半响才依依不舍的道别。

有了窦太主的承诺,我稍稍心安,每日按捺下急躁心情。

没想到四个月后,我却收到窦太主几经周折托人捎进来的家书,信中言词忧心关爱,并嘱我放心,说她已重金请得西蜀才子司马相如,正为我作大赋一篇,希望可借此挽回皇帝心意……

我望信苦叹,失望至极。

窦太主很快就会明白,这千金求得的《长门赋》,除了会在文学史上留下佳话,对我的处境根本不会有任何改变。

明月孤星。

“除殁,永世不得出宫!”

我突然想起了刘彻最后的命令,难道自己的结局真的会像历史上的阿娇一样,默默枯死在这冰冷寂静的长门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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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大致意思是果遇到什么麻烦,你任何时候都可以直接打报告给皇帝,要怎么处置都行。

注2:尚书大行,即为现代所称秘书处档案,而汉代皇帝下旨,一份颁下,一份留存在宫内的尚书大行处备案。

第一卷:下兰台周览,步从容深宫 第二十九章:真相(上)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

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

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

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

……”

门外传来一清柔动听女声,我侧耳细听,才发现她颂的竟是《长门赋》。

现在的长门殿已经变得像赋中所述的冷宫一般萧索了。可能是觉得一个废后排场不必那么大,哑婢逐渐减至四名,在这两年间,除了窦太主来过的那一次,再无人问津。

不知今日突然在此悠悠念赋的又是何人?

我徐徐推开门。

院内白色栀子花成串,枝繁叶茂,芬香四溢,斑驳的叶影透过阳光洒在树下两名婷婷玉立的陌生女子身上,不见哑婢踪影。

已逢初夏,天气渐渐炎热,这两名女子的打扮却颇为神秘,不仅身穿绛色披风,更头戴遮面黑纱斗立,令人看不出相貌身材。

其中一名女子见我开门,款步上前,温和笑询:“不请客人进去吗?”其声曼妙绮丽,正是刚才唱赋之人。

我略一思忖,侧身让过,事到如今,我又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女子微微颌首,翩然而入。

身后那名大概是她的侍女,没有跟随入内,待我俩进入后,便乖觉的动手将门掩上。

屋内悄然无声,只余我和她静静站着。

那女子轻轻摘下斗立。

我看清她的面容,不禁错愕。

“阿娇姐没有看错,妹妹正是卫子夫。”那美貌少妇泛起动人笑靥,丽色顿生。

我镇定下来,笑道:“娘娘大驾光临,阿娇有失远迎!”视线一扫,又说:“何必站着,不如坐坐吧!”

她欠身道谢,优雅入坐,我跽坐于她对面,为她斟茶,客气问:“不知娘娘到此,有何贵干?”

她并不答话,只是细细打量我,良久却幽幽叹了口气,“阿娇姐真是得天独厚,这些年我们都老了,阿娇姐却依然娇艳如昔。”

我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我也早已发现了自己的不妥之处,恐怕是穿过来时哪里出了问题……轻轻放下水壶,当下搪塞强笑:“娘娘说笑了,娘娘天人之姿,岂是阿娇这样的罪人可及。”

她仍在自怜,失落的说:“唉,多番生育,子夫颜色已大不如前……”

“三位公主,一位皇子,那是娘娘好福气。”我连忙举茶递过,不想在这话题上打转。

她赧然一笑,一双碧波妙目诚恳投向我,关切的问:“阿娇姐在此是否还能习惯?”

我微愣,笑了笑:“事已至此,习惯和不习惯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眼中水光盈盈,似无限同情,“妹妹也知姐姐受了委屈,是被太后冤枉!”

我只觉茶水苦涩,慢慢放下杯子,漫声说:“谁让阿娇愚钝,命该如此。”

就这么一个人人都看得出的低级骗局,让我被判了“无期徒刑”。

她摇了摇头,神情不以为然,似为我不平,细声道:“姐姐也不必太难过,太后自诩机敏过人,但诬蛊一事,却实在是做得不够明智,如此明目张胆的陷害姐姐,才会导致了田蚡那样的下场。”

我微微一笑,不予置评。

田蚡之事,窦太主曾特地派人递消息告诉我,说她将收集到的证据叫人散布,使田蚡和淮南王密谋造反一事遮无可遮,皇帝震怒,下令彻查,田蚡恐惧过度,竟然疯了,令人生疑的是他疯之前竟然写了一封奏折,愿将多年所收刮的民脂民膏全部上交!

王家元气大伤,太后因此大病了一场。刘陵也受到牵连,以间谍罪被秘密处死。

平心而论,弄到这种结果,王家并沾到什么便宜!

只是卫子夫一弱质女子,居然也能有这等见识……

望着那纤纤玉指轻抚杯沿,表情怡然自得的她,脑海里闪过种种蛛丝马迹,忽然令我有了一个石破天开的想法……如今王窦两败俱伤,最大的得益者莫过是卫家,难道这幕后推手竟然是她?

见我久久凝目而视,她慢慢变得有些不自然,局促笑嗔:“姐姐为何这样看着妹妹?”

我决定试她一试,晒然一笑,闲闲道:“没什么,只是在想,娘娘可要好好把握机会了。”

子夫“唔”了一声,随即领悟到我话中机锋,呆了一呆,连忙摇手,惶惶笑道:“姐姐切莫误会了!”

我喝了口水,淡淡一笑。

“子夫只是一介小女子,有什么能耐可以如此翻云覆雨呢?”

她仔细观察我神色,知我不信,想了半响,似下定决心,低头浅笑:“也罢,对姐姐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只怕你们都怪错人了吧!”

“哦?”我漫不经心的垂下眼帘。

她明眸忽闪,缓缓笑着分析给我听:“姐姐,窦家虽势不如前,但根基深厚,朝中影响仍不容小觑。而王家就不用说了,田国舅一向跋扈,连陛下他也未必放在眼里……无奈是自家亲戚……”

“如今他们自相缠斗,两败俱伤,得益最大的,怎么会是我一个小小的后宫嫔妃?”她嫣然一笑,又说:“呵呵,当日巫蛊之祸,太后确是想要铲除你,但那多半只是有欠考虑的一时冲动,真正欲拔掉窦家势力的另有其人……”

她放轻声音,小心翼翼道:“只不过他不便自己出面吧!姐姐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砰!

我霍然明白她话中之意,一下站起身,失手打翻茶杯,溅得衣裙尽湿。

“呀,小心!”她连忙帮我捡起茶杯,递过丝绢。

我却只顾怔怔望着她,忘记接过。

没错,除了他,还有谁有能力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王窦相煎,受益最大的无疑就是他!

她这番话说得丝丝入扣,合情合理,深想痴了,只感遍体生寒。

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慢慢浮现在眼前。

王太后一时蠢血沸腾,用诬蛊陷害于我,他趁机火上浇油,使之激怒了窦太主,随即又放任田蚡和王太后为所欲为,将灌夫事件闹大,揭露出遗旨之秘,不仅动摇了王太后在朝中影响,更致使窦婴满门抄斩,窦家不甘示弱,反击田蚡和淮南王勾结一事…..

若不是他有心操纵暗中推动,怎么会弄到这种惨烈地步!

这一血战,窦家皇后之位被废,又失去了朝上最大的靠山魏其侯窦婴,而王家也是一样,田蚡疯了,财产全部充公,王太后断了这一臂,恐怕从此无法再干涉政事。顺便又令淮南王刘安折翼亲女刘陵,等于对他的阴谋进行了严重警告!

更可怕的是,他根本没有正面出现,只是借力打力,轻轻松松坐收了渔翁之利,可笑被他设计的这几家,皆以为是敌手歹毒,为了保全自己,还不得不比以往更加支持他,依附他!

真正才领教到,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王太后和窦太主显然已非善男信女,皆为心智过人之辈,如此用尽心机手段,互挖伤疤,拼得你死我活,却不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全中了那高高在上的至亲骨肉圈套。

他本可以救窦婴一命,也可以放田蚡一马,但他没有,他只是冷眼旁观,不动声色的的抓住机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一石三鸟,将反对力量尽数化为乌有,心腹大患或死或伤,大权全部集中到手,且在朝中起到了敲山震虎之用,再也没人有能力有胆量与他作对。

如今的他究竟心机深沉到何种地步?竟然可以这样冷血的对付自己的亲人!

我不敢再深想,按捺心中恐惧,失神坐下。

“姐姐,你怎么了?”卫子夫担忧的望着我,“唉,害姐姐恐慌至此,是妹妹罪过!”

我努力平定心绪,只觉浑身已是冷汗湿透,勉强笑道:“那还要恭喜娘娘了,因此得福!”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她的推波助澜。

她并不否认,浓睫低垂,脸上笑意一闪而过:“是,陛下确实倚重了卫家!”

没想到她承认得如此干脆,我反而语塞。

“只是……”她忽又蛾眉紧蹙,容光暗淡了几分,“只是没想到如今又陡生了故变!”她顿了顿,面有极难之色,似考虑了许久,终于抬起星眸恳求望向我,咬了咬唇,道:“实不相瞒,子夫今日来,是有所求!”

第一卷:下兰台周览,步从容深宫 第三十章:真相(下)

我眉心微跳,心生戒备,“娘娘请讲!”

贵人踏贱地,确实不应只找我聊天那么简单。

她神色凄婉,轻声道:“子夫知道,姐姐一向对我不薄,浣洗院时是姐姐救我一命,随后又体恤子夫,下令我皇儿皆归我抚育……妹妹感激不尽,只是如今妹妹又遇到了难处,只好厚颜来请姐姐再帮一次忙了!”

我静静望着她,默待下文。她如此委婉难言,看来所求之事不是那么简单。

她沉吟片刻,方道:“姐姐想必知道,汉室至今只有据儿一位皇子。”

我微微颌首。卫子夫终于得偿所愿,有了儿子。

她却神情哀怨,幽幽叹道:“但后宫美人如云,据儿不可能永远是汉室唯一的皇子!”

她抬头凝视着我,继续说道:“子夫本以为,你被废之后,以今日之势,皇后之位非我莫属,据儿也一定会被立为太子,谁知过了这么久,任凭群臣劝谏,陛下却迟迟未有丝毫立后立嫡之意。”

“姐姐,子夫可以不为自己考虑,却不得不为据儿考虑!”她望向窗外,美眸里似有泪光点点,又缓缓道:“你我都明白,帝王之爱,色衰则爱驰,子夫必须趁现在仍有恩宠,早做打算……”她停了下来,转首定定看着我。

我忽然有些明白,屏息以待。

她轻轻说道:“还请姐姐成全。”

我一惊,虽猜到几分她的用意,仍不禁呆了一呆,不甘心的辩道:“娘娘此言差矣,我已被弃之如旧履,如何会对娘娘和大皇子造成威胁!”

她摇头苦笑,无奈道:“姐姐未免太小看自己了,你可知当日太后为何宁愿鲁莽得罪窦家,也一定要将你除去吗?绝不仅仅是因为要挫窦家锐气那么简单!”

“此话怎讲?”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落寞的说:“概因太后已经发现,陛下爱上了你。”

“怎么可能?”我哑然失笑,只觉荒谬,连连摇头否认,“他的所作所为哪里有一点点爱我的样子?”

这里的人都疯了,人人都说刘彻爱我,不知她们是怎么得出的怪论!

她不为所动,兀自平静说道:“陛下不仅爱上了你,更因你与青弟的事醋性大发,决意要让你生下他的子嗣。太后早就对你家恨之入骨,一经得知陛下竟然为你三日未上早朝,这才丧失理智,不惜一切,也要立即置你于死地。设下如此毒辣圈套,是想斩草除根,只是没料到,陛下在盛怒之下仍对你留有余情……”

我只听到“青弟”两字,顿时芳心大乱,抓住她的手,颤声问道:“卫青……他……没事吧?”

她见我此状,有些意外,不觉叹息:“没想到你真对他一片痴情,也不枉他为你……”她似觉失言,话锋一转,抿嘴笑道:“你放心,陛下还用得着他。此次我大汉攻打匈奴,四骑出战,唯他一军勇胜,且直捣匈奴祭祖之重地龙城,陛下已加封他为关内侯。”

我仍不放心,忐忑不安的问:“那太后知不知我和卫青的事?”

子夫妩媚一笑,“你那贴身侍女楚服,既然能被太后收买,又擅作聪明去讨好陛下,自然也能被我收买,此女心比天高,我略施小计,骗她日后自会提携她,她既有求于我,当然不会在太后面前将我青弟供出。只笑那贱婢到死还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