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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异志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们头顶撒尿了,我看你们能怎么着?”,说完,他已经走到轿子跟前,用打狗棒掀开轿帘。这时,一个声音从轿中传来:“你在我头上撒尿,我给你脑袋放血”,话音刚落,一声枪响,只见韩管家的后脑被凭空开了一个大窟窿,血液喷涌如注。里面的人抬起腿,一脚把死尸踹开。老百姓一听枪响全都乱了槽子○2,生怕伤了自己,全都四散奔逃,我也下意识地转过身被两个兵痞拽着往外奔跑。

“老乡们别害怕,我们保证不伤百姓一根汗毛”,这时轿帘儿一拉,从里边走出一个中等个头儿的男人来。我忙止住两位兵痞,向发声的方向观看:只见他黄白面皮,全身着黑,一条油黑的麻花大辫盘在头顶,二目炯炯发亮,硬朗之中又透着一丝狡黠的味道,两撇八字胡横列在人中左右,看年岁应有三十五六,此刻正擎着双枪,不屑地瞧着老韩家手持棍棒的壮丁。

壮丁中有两个小头目佩枪,趁着乱局,俩人就想掏枪出来比划比划。黑衣男子根本没把他俩当成一回事儿,双枪往前一指“啪,啪”放出两颗子弹,声响过后,俩人的手腕子全被卯了一个豆大的窟窿,鲜血像喷泉似的往外喷涌。

“还有上来的没?”,黑衣人挑衅地问道。其余的壮丁擎着棍子都看愣了,有几个胆小的干脆就将棍子撇下往后撤退。他们当中有一个稍稍年轻的上前一步说道:“敢问英雄是什么来头?为何要管这档闲事?”

黑衣人微微一笑:“明人不做暗事,俺也不怕你小子报复,和你明说了吧:老子是关外马丘岭的胡子,俺这回来,一不为财,二不为名。俺就是替这帮参客讨回公道,让你们这帮关里的蛮子知道,俺们关东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乡亲们……”,说到这儿,他又提高了嗓音,对逃窜的人群喊道:“俺跟咱山东的乡亲们报个号,俺叫胡老三,也是山东过去的,现在是马丘岭是大当家。今儿个俺既然来了,就得为大家办点儿好事儿。俺现在问你们,这个老韩家到底是好人家还是个恶户?倘若它平时不仁不义,那俺今天就将他的王八窝给端了,所得钱财,除了这帮参客应得的,我全都散给你们”

闻听此话,跑出不远的老百姓全都返了回来,与那胡老三隔着几丈之外远远地望着。

“这老韩家没有一个好人,平时欺男霸女无所不为。英雄,你劫了他”

“对,你劫了他”,呼喊之声此起彼伏。

“好……”,胡老三笑着点了点头,擎起双枪指道:“俺胡老三从不乱杀无辜,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想活命,赶紧去把老韩头缚来见我……”

“三哥,干啥和他们费这些话,直接冲进去,把这帮龟孙子全做了就得了”,胡老三刚讲到这儿,轿帘一甩,从里面又钻出一个人来。我一打量,嘿,这不是洪屠户么。

还没等我上前搭话,刹那之后,四周警笛齐鸣。再往后看,房上,树后冒出好几百个鬼子兵,全都端着连发的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门楼外面站着的两个人和一堆参客。

门楼里的年轻人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关门”,他大声吩咐着周围的家丁。家丁领命,拼上吃奶的劲儿把门推上,洪屠户见势不好,人像离了弦的箭似的奔门楼冲了过去,“哐当”木门被洪屠户粗硬的肩膀撞得支离破碎,门后三五个伙计根本没料到还有这一出,被撞的满地找牙,这一切发生得极快,还没等鬼子兵开枪,洪屠户就撞进大门去了。

“覆……恩○3”,后面的大鼻子叫了一声,房顶上的几十支枪一齐朝底下开了火,外围的老百姓听到枪声吓得四散奔逃。我边跑边往后看,门楼前的老参客们可遭了殃,还不及躲闪就被德国鬼子乱枪击中,一时间死的死,伤的伤,被撂倒了一片。

胡老三手疾眼快,一边招呼着参客往老韩家院里转移,一边举双枪朝房上射击,也不知道他以前究竟劫过多少柳子○4,杀过多少人,他那枪法竟有说不出来的准,两响下去,从房上掉下来的绝不会只有一人。

此刻我已经撤到老韩家的侧边围墙底下,两个兵痞也撅着屁股连滚带爬地跟随着我。之所以选在这儿,一是因为此地正好是大鼻子所在的被阴面儿,不容易被他们发现和误伤;二来洪屠户他们还在院子里,我俩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不能撇下他独自逃跑。

激战就这样持续了近一刻钟,枪子儿像黄豆粒子似的向下倾泻着。胡老三闪展腾挪,身子就像一只山猫游走在林子里一般,步法轻盈而诡异。借着土墙和杨柳树的掩护,他一口气放倒了二三十个德国鬼子,而自己竟然毫发未伤。

注:○1舒皮子,北方土话:意为打人,有蔑视的意味。

○2乱了槽子:东北土话:意为六神无主,惊恐得乱了阵脚。

○3覆恩:德语‘开火’的音译,原文为feuern

○4柳子:北方黑道土话:意为土匪的黑窝,营寨。

第六章 - 激战(二)

胡老三战得正酣,突然从院里蹿出一个十一二岁的男童,抓住一具倒在血泊中的参客尸体就死命地往院拽。 首发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立马让胡老三乱了阵脚,他一边要应付房顶上的几十杆枪,一边又想去救那个男童。一慌神的工夫,一颗子弹嗖地奔他的脑瓜子去了,胡老三知道躲闪不及,本能地一歪头,脑袋没击中,耳根子却被子弹刮到了,整整被开了一个豁口。

胡老三也顾不上疼,身子往前一跄,一骨碌身儿,来了个就地十八滚。说来也邪,德国鬼子的子弹像下雨似的,噼噼啪啪落在他周围,可就是击不中他一颗。待距离孩童还有一丈左右的时候,他将双枪交在单手,腾出一只胳膊,像老鹰抓小鸡儿似的,一把将那小孩儿夹住。爷俩一齐滚向韩家大院儿的门楼。

尽管在评书摊上听过无数次这样的情景,可如此惊险的枪战场面我却是第一次见。我顾不上危险,叫两个兵痞俯下身子,脚踩着他俩的肩膀搭住大墙往院里瞅。

待我再次寻到胡老三身影时,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半边脸,就连鬓须都在大滴大滴地往下滴血。即使如此,他也没有闲着,此刻他正组织其余的参客逃向老韩家的厢房。看了眼前的情景,我心里一哆嗦,想道:这胡老三真不愧是个胡子头儿,不仅枪法其准无比,受了如此重伤也是面无惧色,爷们儿,真是太爷们儿了。

见胡老三一干人等退进了院子,德国鬼子全都下了房,我赶紧从墙上下来,和两个兵痞躲在一棵大柳树后边远远地看着。鬼子兵忽忽拉拉,片刻不到的工夫就把韩家大院包了个水泄不通。待排兵布阵完毕,房后绕出了两个人影,一个身高八尺,鹰钩鼻子,黄头发,蓝眼睛,一身制服笔挺,看身份像是一个军官;而另一个则是身材矮小,一身纯黑的缎子马褂,脑袋顶上没有辫子,头上戴了一顶暗黄色的草帽,鼻梁顶着一架纯圆的金边墨镜。

鹰钩鼻身高腿长,大步迈开几步就走到韩家大院的门楼处;而圆墨镜则没那么迅速,大腿小腿紧着倒腾才勉强跟在后边,等到了门楼底下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胖兵痞眼尖,一眼就认出他俩的身份,说道:“先生,咱还是赶快撤的好。这热闹虽然精彩,但小命却更重要。这俩人是胶澳保安队的恶霸,高个的是德国上尉,名叫德里克;矮个是个地主家出身的军痞,人称‘母猪龙’。俩人在这些年里没少在胶澳本地为非作歹,名义上收着老百姓的课税,实际却是两条不折不扣的鹰犬,只为地主富户打压穷苦人。想他俩这些年来伤人无数,欺男霸女,无所不为,胶澳的本地人谁看着他俩都跟见着瘟神似的”

“哦……”,我点了点头。“但我现在走不了了”,我摇了摇头。

“怎么着?”,两个兵痞全都愣了一下。

“这里边有我一个过命的朋友,就是后来从轿子里冲出来的黑脸莽汉”

“哦?”,两人眼睛瞪得更大。

“你俩说说,现在要怎样,才能虎口夺食,把我这个朋友救下?”,我焦急地问道。

“难哪,太难了,除非……”,高个兵痞迟疑了一下。

“除非怎么着?”,我焦急地问

“除非你来一个先斩后奏:先以德皇密使的身份把人拦下,再等华莱士回胶澳救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高个兵痞说完,胖子也跟着点了点头。

“好……”,我点了点头,就想领二人前去。就在这时候,院里情况发生突变,门前一阵骚乱,还没等德军士兵拿桩子硬撞,大门竟然自己开了。我心说:“不妙”,赶紧带着两名兵痞一起顺侧墙绕到前面观看情况。

大门敞开的同时,七八十个德国鬼子的枪口“唰”一声齐齐指向门内,透过枪间的细缝,我看见:被顶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大酱色绸缎的花白白须老头,他的胸前横着一条粗壮的胳膊,半边黑脑瓜顺他的左颊微微探了出来,不安的眼光正扫视着门前的德军。

老者背后所站的非是旁人,正是洪屠户。在关东之时四爷就与我交代过,此人粗壮过人,两膀一晃可有千斤怪力,在山里,就是人熊野猪也要惧他三分。而被他顶在身前的老者,不出意外就是韩老太爷。

洪屠户一手勒着老者的前心,一手持着铁棍与德军怒目而视。鬼子方才被胡老三击毙了三四十个,本来就对院中的几人心生惧意,见他前横有人质就更加不敢动弹。母猪龙也做不了主,上前一步与德里克耳语了一番。

洪屠户被几十个身高体壮的鬼子挡着,并没有看见母猪龙,外加他自己也不会德语,双方僵持了许久也未有结果。母猪龙与德里克商量了一番,终于挤进人群与洪屠户会面。

“我说,躲在后边的黑炭头,你知不知道你虏的所为何人?”,母猪龙首先开了腔。

“哼……”,洪屠户冷笑一声,“这还用你来问?当然是韩家的老贼头了”

“好,你既然知道,就不用我再废话了。赶紧让院里的人把枪撂下,跟我们一起回买办处听候发落,否则爷爷我一挥手,这几十个军兵非把你打成筛子”

“行,龟孙子,你打,你往这儿打”,洪屠户用棍子顶了顶老韩头的胸口,向母猪龙叫号。

“嘿呦,你这个黑子,还敢跟爷爷我玩横的,弟兄们”,母猪龙把手往上一抬,底下的军兵齐刷刷把枪栓顶上。

“来,爷爷不怕,你打,把这老王八蛋打穿了”,洪屠户仍然是面无惧色。

母猪龙的手悬在空中,始终不敢放下,韩老爷子怎么说也是当地的土豪,富甲一方,如果擅下命令,造成什么后果,他得吃不了兜着走。母猪龙的手在半空举了好久,胳膊酸得坚持不住,就顺到脑袋顶上,擦了擦额上的汗,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行,的确不是一般的匪帮,有胆气”,母猪龙点了点头。“说吧,你们想怎么着?”

“想怎么着?”,洪屠户大笑了几声,“爷爷想把你们全都废了,可俺大哥让俺来跟你们谈条件:你们若是想让这老韩头活命,就要用他的一命来抵院内所有人的命。你们要是乖乖把道路闪开,让院里的参客回关东还则罢了,如若不然,你来看 —— ”,说到这儿,洪屠户晃了晃手上的铁棍,“爷爷手上的棒子,先敲老杂毛的前心,再凿你们这帮龟孙子的脑袋”

母猪龙听罢咧了咧嘴,想发作又有点没有底气,想了半天,他终于崩出一句:“黑炭头,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待我回去商量商量”,说完就回到德里克的身前用德语对话。

高个兵痞闻见此景赶快蹭到我的身前,说道:“先生,我斗胆劝您一句,您要想救,就趁现在赶紧出手,腾得越久就对你朋友那边形势越不利。我俩都是常在军中混的,这种场面也经历了不少,那母猪龙打着商量的借口,实际上是一个缓兵之计。等他们的援兵到了,指不定在哪儿就有往外放黑枪的,到时候你那个朋友就得白吃枪子儿”

“哦?”,我愣了一下,心想幸亏带了这两个兵痞出来,否则就真出了乱子,想到这儿,我点了点头,说道:“二位讲的不假,咱现在就过去解围,一会儿你俩过去,随我跟母猪龙可劲儿的忽悠,等回家我再给你们邀功请赏”,说完,我大步向前赶往母猪龙的方向。

母猪龙此刻正与德里克比比划划,见我三人冲他而来,先是愣了一下,之后从上到下打量了对我打量一番,待高胖两个兵痞赶上之后,他似乎是明白了一点,开口问道:“敢问你是哪位?”

还没等我回答,胖兵痞上前一步作了个揖说道:“陈领头,我们是买办处的。这位先生的身份目前保密,请您借一步上前说话,我只告诉你一人”

母猪龙上前几步,离近了打量打量胖兵痞,又瞅了瞅他身上的官服,说道:“你这身衣服我倒认识,是老冯所部吧?”

“没错,陈领头,您的确是火眼金睛”,胖兵痞答道,之后他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位先生是德皇派来的密使,是来督导胶州军务的,就连司令对他也不敢粗声大气地说话,除此之外,他与华莱士先生还是过命的朋友……”,说到这儿,母猪龙赶紧上前几步,握住我的双手,嘘寒问暖地说道:“原来您就是密使大人,敢问您尊姓大名?”

“免贵姓刘”,我微笑着答道,除此之外,我并不多说话。我知道,在官场上,说得越多,暴露给对方的就越多,缄默不言,反而能让对方对你有所畏惧。

“那刘先生到此,绝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