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飘身跃出县衙,又重新回到柴火垛里闭目养神。第三天的晚上,我提早跃入县衙之内,站在牢顶我先侧耳探听底下人谈话,不过牢内今天十分安静,只有牢中那口马桶臭气四溢,比每天显得更加臭不可闻。借着月光,我向牢中观看,只见四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彼此谁都不说话,空气之中飘荡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待了许久,欧阳谷明扶着铁栏杆气若游丝地说道:“这狗官给我们喝了毒药,想让我们互相指证去背这黑锅,我们可千万不要中了他的奸计啊!”,欧阳谷亮听罢点头应道:“哥哥说得没错,那些人下午单独审我的时候,虽然以解药相诱,但我却没有出卖大家”,说罢他也捂着独子,脸上现出一副难受的感觉。白昱思又道:“早知如此我们还不如提前越狱,倘若那样大家也省却掉不少痛苦”,双斧汉子接道:“现在越狱也不为迟晚啊!”,三人听罢此言均望向双斧汉子,面上含有几分不解的表情。双斧汉子愣了一下,问道:“三位怎么这样看我?难道我说错话了么?”,白昱思道:“现在大家全都被毒得上吐下泻,没有力气,怎么只有你生龙活虎,竟还敢想越狱?”,那汉子听罢苦笑道:“下午单独提审我时,那知县已经告诉我了,毒药都在咱们所饮的水中,我喝得少些,自然中毒的状态也就浅些”,欧阳谷明听罢接道:“兄弟,你说得不对吧,我记得上午你直呼口渴,是你向衙役讨来这壶毒水来的,你怎能说你倒没喝多少?”,双斧汉子听罢辩道:“欧阳大哥,这水的确是我要的,不过在此之后我……我却真的没喝几口”,欧阳谷亮听到此处也接道:“不对吧,兄弟,在我印象里你喝了许多,起码比我们每个人都要多,怎么现在只有你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你不是……在下午的时候将我们三人给卖了吧?”
双斧汉子闻听欧阳谷亮质疑,脸上现出一副又气又怕的模样,他答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想必大家都十分清楚,我犯得着出卖你们换取自己的性命么?大家大不了一起死算了”,白昱思又说:“老叔!倘若你尚未得到解药,你应该同我们一样,或者懊丧没有早早逃狱,或者等待着牢头给我们发放解药才对”,双斧大汉听罢气道:“怎么?昱思,竟然连你也信不过我?”,白昱思答:“我不是我信不过你,只是有些事我觉得有些不正常而已”,双斧汉子听罢冷笑道:“你兜了一个圈子,不还是拐着弯地怀疑我?哈哈,我明白了,你们都是江门的老人,都是白君源的心腹嫡系,而我什么都不是。俗话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话果然没有假”,三人听罢面面相觑,既不承认亦不否认,狱内的气氛霎时间又回归了原先的沉闷。
待了好大一会儿,欧阳谷亮终于开口说道:“你们注没注意到?今天送咱们回来的那个胖衙役身上拴着一个小瓷瓶,我估计那就是解药”,白昱思答:“是又能如何?不是又能如何?我们现在被关在牢里,叫天不应,叫地不语”,欧阳谷亮又朝那双斧汉子说道:“兄弟,我定了一个计策,你若想证明你的清白,就要按照为兄我的话去做”,双斧汉子答道:“我本来就是清白的,你说,要我怎么去做?”,欧阳谷亮答道:“一会儿我们三人假装被毒死在地,你大声呼唤那两个狱卒前来观看,他们倘若能打开狱门自是最好,我们杀了他们的人,夺了他身上的瓷瓶就远走高飞;不过倘若这两个人异常谨慎,只是观看一番不敢伸手开门的话……你就要隔着铁栏杆抓住狱卒,到时候我们三人均会从地上起来帮你,咱们无论如何也要把钥匙和解药弄过来!”,双斧大汉点头应道:“几位!没问题,就这么干好了”
几人言毕,便依着欧阳谷亮的方法实施:除了双斧大汉之外,其他三人或是四脚朝天、或是俯身侧卧,一副气绝身亡的模样,双斧大汉看罢甚是满意,便双手击栏,大声呼喊着:“快来人啊,出人命了,这里出人命了!”,寂静的夜空中,他这一喊显得分外瘆人,在过道吃酒的两个衙役听罢急忙快步赶来,那胖子一见狱中三人倒地不动惊问道:“里面是怎么了?”,双斧大汉哀声说:“他们被毒给毒死了,请您二位快行行好,把他们的尸体搬运出去,小的可不敢和死人一起过夜”,胖子闻听满脸狐疑,嘴里嘟囔着:“毒死了?”便到近前观看,待他看罢了几眼,他挥手道:“这里面的三个人绝不可能都被毒死,你扯谎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劫牢反狱么?”,双斧大汉一见谎言被戳破,急忙纵深上前,将自己长长的胳臂伸出铁栏,紧紧地抱住胖衙役,口中却道:“众兄弟们,快上来啊”
我在房上偷看着,本以为这三人能够立刻跃起,帮助双斧大汉一起了结掉衙役的性命,哪知三人躺在原地并未起身,依旧躺的躺,卧的卧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斧大汉一见心中着急,忙将双臂由胖衙役的腋下滑至他的哽嗓咽喉,使出吃奶的气力掐了下去。胖衙役不会武功,怎奈得他这一按?耳轮中只听得‘咯吱’一声,再见胖衙役已然翻白眼了。双斧汉子一见心中高兴,急忙回头催促道:“你们几个在干什么?人我已经制服了”,见三人没有反应,它又回头说了几遍。就在他频频回头问话的时候,我看见瘦衙役提着一柄鬼头刀从他面前摸了上来,还未待双斧汉子反应过来,只见瘦子蓄足力气,对准汉子的心口窝处就是一刀。不得不说,这瘦子的一刀扎得甚是有力,位置也选择得不偏不倚,双斧汉子惨叫了一声便倒在血泊之中。瘦子知道自己杀了人面色大惊,先把胖衙役的尸体拽到一旁,又掏出钥匙开门,想要给双斧汉子收尸。就在他手刚搭在双斧汉子身上之时,狱中装死的三个人突然腾身跃起,瘦子一见这情形不知这是一个毒计,还以为是死人诈尸,故而被惊得目瞪口呆。就在他不知所措的间隙,只见欧阳兄弟纵身而起,一个踢他的小腹,一个踢他的头颅,那瘦衙役还不待吭出一声便已魂归西天了。
欧阳谷明走到狱门前,向双斧汉子深施一礼,道:“兄弟,对不住了!待我们回到江门,一定会将你厚葬,再好好对待你的妻子家人”。说完,他与欧阳谷亮白昱思一起到门外胖衙役身上搜查,搜了一小会儿果然在他的腰带底下发现了那个小瓷瓶。白昱思笑道:“大叔说得果然没错,看来此番我们真的是捡了条命大难不死!”,欧阳谷亮也道:“是啊,大哥,咱们赶快打开瓷瓶服下解药吧”,欧阳谷明听罢摇了摇头说:“二位,这瓷瓶容积甚小,里面的解药须细细分开才够我们三人服食份量,而此地又绝非是一个久留之所,我们不如先逃出生天待找得一个安全的所在再去分食解药”,那二人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看周遭的环境也只能答应。欧阳谷明说罢,连忙将解药瓶子栓在腰带之下,三人腾空跃起,蹿入一片田野菜地便俯身而逃。
方才的一切我在一旁看得都甚是清楚,我不禁在心中暗自叹道:好狠毒的‘名门正派’,为了自己苟活竟不惜将同伴出卖掉。罢!罢!罢!与其留你们继续在世上害人,还不如将你们斩草除根。想到此处,我也腾空跃起飞身跳进菜地——与那三人不同的是,他们武功平平,只能俯身在菜地里一路穿行,而我在天池之畔受了郭沛天的亲传,又与兽鱼一起修炼了一年多的踩水轻功,自然能够凌空踩着青菜叶子悄无声息的快步行进。三人只顾逃窜,根本不知道身后有人,而我在放慢速度跟梢的时候,亦是在菜地里左右观望寻找良机。当我跨过一道石碑之后,我突然发现在自己脚下已然不是青菜,竟变成稀稀落落的药材。
又行半里,前面现出几颗巴豆的绿秧,我心中暗喜,凌空抓了一把塞在嘴里——我自小在药房长大,对药材的名目和特性自是非常熟悉:巴豆这个东西是利泻的良方,大便干燥的时候,喝上一点巴豆冲的淡汁即能够化便为水,利于疏通。不过倘若不慎服食过量,它就成为害人祖宗,轻则跑肚拉稀被折腾得坐卧不宁,重则会让人上吐下泻,虚脱晕厥,拿它对付白昱思这些恶人是再好不过的了。想到此处,我将几粒巴豆粒用舌头扒开,一边施展轻功,一边细细咀嚼。几人倒没有知觉,依然没命地向前奔跑着。
第九章 - 内斗
我飘身落地,捡了颗核桃一般大的土块儿就朝前方弹了出去。那土块儿裹着疾风,直奔着白昱思的左腿射来,白昱思正费力地奔跑着,哪料到会有如此变故,左腿一个不稳便摔到在地。欧阳兄弟一见他突然倒地,自是急忙停身相扶,就在这个千载难逢的间隙里,我纵至欧阳谷明的腰后,伸手便那将口中咀嚼成汁的巴豆浆按入瓶中。这一切的一切因为发生得太快,三人竟没有一丝的知觉。
欧阳兄弟解开白昱思的绑腿借着月光看了一看,道:“贤侄,倒没有什么大碍,可能是刚才你刮在了苞米秧上”,白昱思一脸困惑答道:“可我明明是感觉在后面有东西击我”,欧阳谷明道:“但是这地上一无石块,二无铁器,再说有谁能够在这大半夜里干这闲事儿,这一定是你的错觉无异!”,欧阳谷亮也说:“是啊,一定是你在牢中总也不动,突然一跑把脚崴了”,三人议论一番并未有什么发现,于是继续向着前方奔跑。不一会儿,菜畦地走到了尽头,在东厢处立着一张矮桌和一把椅子,借着月光,我看见一个西瓜和一口长刀正摆在桌子底下。
一见此景,我心中陡然明白:关里夏天比关东的炎热,财主为了怕长工浇水干活偷懒,通常都要在田间地头摆上一张桌子监视他们,这个西瓜就是预备热时解暑消乏的。白昱思他们三人显然也知道这个习俗,于是想也不想便围坐在桌子跟前大口大口喘气儿。喘了一会儿,白昱思看见桌底下的西瓜,放肆地笑道:“二位叔叔你们看,就连老天都向着我们,还送个西瓜给我们吃”,说罢他操起刀来就要去切。欧阳谷明忙上前相拦,道:“贤侄且慢,这西瓜断不可纵切”,白昱思忙问:“为何?”,欧阳谷明一指腰上拴着的小瓷瓶答道:“贤侄,你却忘记我们中毒的事了?我们地处荒山野岭,也没有什么容器可以盛药分药,这西瓜倘若纵切除了西瓜肉外,那西瓜皮没有任何价值,但若横着去切,头尾则正好是两只大碗”,白昱思听罢挑大指赞道:“大叔果然聪明!”
三人主意已定,就换由欧阳谷明操刀横切西瓜,不消一会儿,两只大碗状的西瓜已然切成。三人望着满桌的西瓜肉也顾不上往日的形象身份,捧起西瓜就是一顿狼吞虎咽。待吃完了瓜肉,欧阳谷明又将腰间的小瓷瓶取下,小心翼翼地把巴豆浆汁分成了三份服下。
三人服完巴豆过后,均觉得神清气爽,高兴之余三人也不着急逃跑,各自躺在地垄沟里纳凉消食儿。我在心中暗暗笑道:你们这三个王八羔子,不用一刻,爷爷就让他们欲仙欲死。放下我怎么想暂且不提,三人服过解药之后,过了不到一刻均感到似有便意。由于之前对西瓜的一顿狼吞虎咽,三人此刻肚腹全被撑得浑圆,连打饱嗝儿不断,倒也无甚怀疑,三人去苞米地里掰了几片叶子,各自去找隐秘之处方便。
我在京城药房的时候曾听过描述巴豆药效的顺口溜,叫做‘不蹲则可,一蹲惊人’,三人身子甫一蹲下,五脏六腑里立刻就像是翻江倒海,一发不可收拾。一番便后,白昱思和欧阳谷亮二人碰在一起,只听得白昱思有气无力地说道:“二叔,不是说这是解药么?怎么愈解反倒愈疼了?”,欧阳谷亮也是一片茫然,回道:“侄儿,我也不知道啊,这药一直在你大叔身上带着。你大叔见多识广,咱们与其在这胡乱猜测,还不如找你大叔好好问问”,白昱思点头称是,于是他二人便互相搀扶着又回到了西瓜桌旁。
他二人在西瓜桌前哀吟许久,也不见欧阳谷明回来。白昱思道:“大叔不是骗了我俩吧?”,欧阳谷亮问道:“贤侄,你这话怎么说?”,白昱思答:“二叔,我现在才想起一个细节,在倒药之后,我两人全是用西瓜瓢喝的,唯有大叔是用瓷瓶饮的”,欧阳谷亮听罢身子也是一颤,道:“贤侄,你说得的确不错!不过……这又能说明什么呢?”白昱思答:“今日上午,那狗知县和胖衙役在提审我时曾拿药瓶引诱于我,我觉得依他的暗示……这一瓶解药至多能救活一个人”,欧阳谷亮听罢大惊,捧住脑袋回忆道:“的确有这么回事,这么说……难道大哥只顾自己保命,自己喝的是真药,而给我俩的却是假药?”,白昱思答道:“没错!刚才我切西瓜之时,我看他的神色就有些不对,现在我才想得清楚:他要欺骗我俩,必须得借助西瓜的汁水,倘若没有这东西,他的诡计就露馅了!”,欧阳谷亮闻听之后显然已经对白昱思的话深信不疑,只听得他朝天大骂道:“谷明啊,谷明!我一直把你当作父亲看待,没想到到了关键时刻,你也是一个六亲不认的卑鄙小人!”,说到此处,他精神突然有些显得振奋,道:“侄儿,既然他谷明可以取得瓷瓶给自己解毒,凭着我俩的功夫当然也能够回到县衙去……”,他正说着,一把长刀已从身后穿透身体,再看他的身后,持刀站着的正是满脸奸笑的白昱思。
欧阳谷亮转头问道:“你……你为何……要”,白昱思笑道:“少一个分药对手,就多了一分生还的机会。欧阳谷明骗了我一次,那后果就由你这个弟弟来偿还罢!”,说完此话,白昱思一脚将欧阳谷亮踹翻在地。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