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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重门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没脑,但杨兴明自然明白,心中起伏万千,到嘴里却只淡淡一句:“我本来就是五王子的人。”

原来如此!一直以为杨兴明是被日昭收买,才背叛了自己,却没料到他本来就是日昭的人!只是日昭那时才几岁?十一岁,十二岁,仰或更小?才那么点年纪,就有那么深的城府,那么厉害的手段……傅宁心中直冒凉气,联想到日昭对他的态度行为,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个冤孽,更是心乱如麻,胡乱地摆了摆手,杨兴明行礼退出,到门边停下来,低声说:“将军请保重。”

傅宁背对他,没有响应,只手在背后摇了摇。杨兴明看着他冷寞的背影,知道两人再不复以往把臂同欢、对酒当歌的亲密关系,暗咬了咬牙,大步走了出去。

※ ※ ※

之后,傅宁花了数天时间,在原驻军抽出数十名身强体壮、懂南越和大顺语言、熟悉地方的兵士,充进自己带的三万骑兵里。再召集军中高层将领,细细研讨攻打栖霞关最合适的路线。这样忙了几天几夜,终于确定了行军路程:星夜从离化州城六十多公里的济水险要处搭浮桥偷偷渡过济水,然后沿山道悄悄潜往栖霞关。

这样,傅宁在熟悉途径的本地士兵的带领下,率着用布包着马蹄、勒着马嘴的三万多名骑兵出发了。军队悄无声息地来到济水边上,利用早在幽京制好的牛皮风筝,由一百名腰中系着粗韧绳索的敢死队员作先头部队,趁着此时刮着的强劲东南风由这边悬崖漂到对面较低的河岸上,幸存下来的士兵快速地聚在一起,解下绳索,在对岸固定好,以夜袅的叫声为号。执绳子另一端的人接到讯息,便开始收紧手上的绳索,数百名搭桥的特别士兵一起动作,倾刻间便搭成十七座浮桥。

桥搭好,那些士兵迅速回归本队,傅宁作了个手势,大军开始渡河。每个士兵牵着自己的坐骑按顺序快速而安静地行动起来。除了沙沙的脚步声外,不闻其它任何声息。

刘日成紧跟在傅宁身边,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默默地宁护着自己尊敬的统帅。他和齐真知等人因去年田猎送受伤的傅宁回去,傅宁大是感激,便将他们推荐去了军队,对他们极是关照。他是实心眼的人,也就一心一意跟了傅宁。

前面军队的行动突然一滞,刘日成看得清楚,桥中间的那个年轻士兵不小心往下看了眼,身子晃了晃,脚一滑,被身后的马一撞,整个人向急湍的济水坠了下去,他仿佛看见那张年轻的面孔上那惊惧绝望的表情,但……那个年轻的生命,纵那么绝望害怕,可直到整个人被激流吞没,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旁边伸出去的手含泪收回来,队伍迅速回复正常,仿如什么也没有发生。

刘日成觉得眼眶慢慢湿了,这是十四个,他们第十四个可敬可爱的士兵牺牲了,却不是死在敌人手里,而是为了同胞们的顺利行军。不忍再看,他默默调转视线,将眼光移到傅宁身上。傅宁立在悬崖边,勒马目视远方,坚毅面容一如雕像。

三万多人花了将近五个时辰,到凌晨终于全军渡过济水。收了浮桥,掩去痕迹,傅宁率军马不停蹄地继续前进。一路上,傅宁心肠如铁,凡遇着的村子、行人一律杀无赦。这样快速行军五天,兜了个大圈子,到达栖霞关四十里外渺无人烟的崇山峻岭,傅宁方命军休整。

赤裸着上身,刘日成大汗淋漓的走进傅宁的军帐,见傅宁正看着行军地图默然思索,嚷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时候居然这么热!”

傅宁抬头一笑:“南方炎热潮湿,与北方大不相同。现在还不是热的时候,若到七月八份,那才真叫热呢!”

刘日成一头一脸的汗,嘟哝着道:“现在这不算热,那真到热时可叫人怎么活嘛!”其实南方春季虽然比北方温度高,终究还有些寒意,不过刘日成一向怕热,刚才又率人伐木做板,才这样觉得。

傅宁微微一哂,道:“三天后必有大雨,那时就凉快些了。”

刘日成往帐外一看,晴晴朗朗的天空,哪有半点要下雨的迹象?就算是三天后……看起来也不象啊!他自来到这边还没见过下雨呢!但他向来对傅宁信服,憨憨一笑说:“那就好,我还没见过南方的雨呢!”

第三天晚上果然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打得人睁不开眼。傅宁率兵潜伏在栖霞关近郊的小山里,抽出傅远从婆罗国捎回给他的千里镜,仔细观察搜索,见北门的几盏灯被雨吹熄,漆黑一团。他放下千里镜,打了个手势,刘日成悄悄传信号下去。一队五十人的士兵越出,带了数条羊皮伐子,偷偷潜到护城河边,吹开羊皮伐子,划到城墙下,然后弃了羊皮伐子,分散到北城门的几个点,从防水的背囊里拿出几枚黑黝黝的圆形物体,上方用油布挡了水,小心地点了圆形物体的引线,过了片刻,地动山摇的数声轰然巨响,血肉横飞中,整扇城门被炸得木屑四飞,连城墙也被炸了个豁口。

见那东西那么大的威力,别说是伏在一旁的大顺军,连傅宁也暗暗心惊。那东西的制作方法是傅远从婆罗国寄回来的,听说叫什么“炸药”。他听傅远说威力巨大,便半信半疑的按方制作了些防水雷和火雷弹,也曾作了小小的实验,却没有想到用于实战会有如此辉煌的战果。真是天佑我大顺!压抑着心中的兴奋,他一声令下,前军利用之前制成的50米简陋长板架在护城河上,如风般从炸开的城门卷入。南越军做梦也没想到连连败战的大顺军会于此时出现,睡梦中惊惶失措地起来迎战,又那是这些奋勇善战的骑兵的对手?只会儿功夫,西门和东门也被大顺军攻破,城门被轰然放下,傅宁率着大军疾卷而入,势如破竹。对一些顽抗难攻的据点,大顺军也不多话,一个火雷弹过去,轰的一声,什么也没有了。激战到天亮,大顺军终于完全控制了栖霞关。

攻占了栖霞关后,傅宁马上颁布通告,限一日内城内百姓全部撤出,不准携带任东西。违者杀无赦。

刘日成大是不忍,暗中请求傅宁宽容。傅宁残忍地说:“他们是别人的子女,可不是我的子女,他们是南越的子民,可不是我大顺国的子民。你怜惜他们,谁怜惜我们那些被残杀的百姓?”刘日成无言以对。傅宁看他,微笑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附近就是风陵城。风陵城的守将邵凡素有清正爱民之声,这批人,他会让他们进去的。嘿嘿,原本二十多万人口,再加上这十几万人口,他们的粮食只怕顶不了那么久罢。”

刘日成一呆,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你又在用计!”

傅宁微微一笑:“我们深入敌军,后勤线补充不上,务必精打细算。幸好这栖霞关是敌军要塞,物资丰富。我又一早派人抢占粮库,以防敌人烧毁,这些粮库的粮食加上百姓的口粮,最少也够我们用上一年。此消彼长之下,我们可以和敌军好好周旋。”

※ ※ ※

“什么,傅将军攻占了栖霞关?”日昭一跃而起,又喜又忧。喜的是傅宁首战告捷,忧的是深入敌方,胜负难料。而傅宁已去了近三个月,发作之期快到了,若不能尽快打开敌人缺口,扭转战局,和我方联系上,纵冯三定身上还有枚解药,也是十分危险。越想越惊,问江澄观:“澄观,赐酒使到了没有?”

江澄观见他有点慌神,忙回道:“赐酒使已于上月末派出,算算时间,下月初就到化州城了。”

日昭皱眉,傅宁现在栖霞关,赐酒使就算到了化州,溶有解药的酒只怕也一时送不到傅宁手里。深悔自己当时不给冯三定多几枚解药,焦燥地在殿内踱了几圈,说:“你传朕旨意,命赐酒使无论如何要将酒速送给傅将军。还有,将原三个月赐一次酒改为月月赐。”

“是!”

江澄观卑顺地应道,转过头,轻轻用嘴向跟在身后的小太监努了努。

那小太监和顺地走上前,将一碗奶子捧到日昭面前。日昭就手接过,猛瞥见那小太监的面容,不禁一呆,用力扣住那小太监的手,将他拉前。灯光下看得分明,那少年细眉凤目,红唇丰润,面容着实与傅宁相似。只是娇怯秀弱,皮肤白晰细嫩,约和他一般年纪。

日昭贪婪地看着眼前这张梦绕神牵的面容,轻轻想道,傅将军少时,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一颗心又酸又软,紧紧扣着那少年的手,舍不得放开。江澄观看此,悄悄退了出去。

※ ※ ※

肖四海闻得栖霞关被攻下大惊,马上舍下化州,回兵急攻栖霞关。但栖霞关城坚兵悍,折殒众多兵将,徒让那古厚的城墙多了无数个灰黑的痕迹而已。

见下方无功而退的南越军如潮水般退回,傅宁抚掌大笑:“快哉快哉!”回顾左右,戳指道:“大家看着,很快我们就让他们再狠狠吃次苦头!”

众将血脉沸腾,齐声欢呼。冯三定恭敬地奉上一杯酒,说:“在这里先预祝将军成功。”

傅宁接过,一饮而尽,随手将杯摔在城墙下,大笑道:“好!”

金色阳光照射下,他睥睨的挺俊身影傲立如天神。众人为之目眩神迷,鼓噪欢动,如痴如醉。冯三定静立一旁,脸带着微微的欢容,但笑意却一点也传不到眼里去:刚才他已将手里唯一的一枚解药溶在酒里给傅宁喝了,若三个月内大军仍不能和皇上的赐酒使联络上,那么,任傅宁再勇猛善战、机谋百出也全然无用。

月末,肖四海抓获乔装欲潜往栖霞关的赐酒使一行,逼供不成,将其五人斩首悬挂于阵前。消息传到日昭耳中,年少的君主脸上血色尽褪,马上宣召丁蛮,给了他一瓶解药,命他用最快的时间奔赴前线,并想办法将那瓶药安全送到冯三定手中。

待丁蛮启行,日昭无力跌坐椅中。江澄观小心的靠近,轻轻给他捶背,说:“皇上不必忧心,傅将军吉人天相,定然无恙。”

日昭无言地摆摆手,江澄观欠身,蹑手蹑脚退了出去。日昭疲惫地闭上眼睛,他派傅宁出征,想他不过是在已方地盘和敌军周旋,哪想到傅宁会突用奇兵,攻入敌人的大后方?一直以为他会将所有的一切牢牢掌控在手中,现在才知道,有些事是自己永远无法掌握的,他掩面,苦苦一笑。

※ ※ ※

大顺军和城外的南越军对峙了半个月,四月初,月朗星稀之夜,傅宁用布包了马蹄,出城奇袭南越军。肖四海绝没料到大顺军居然会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又冒行军之忌,在如此清朗的夜晚进行偷袭,全无防备,被大顺军攻了个措手不及。而傅宁又舍了血本,冲在前面的百名敢死队员每人带了一枚火雷弹,以火雷弹开道,三万骑兵紧跟其后。南越军从也没遇过这样霸道可怕的武器,哪有半分斗志,才接战片刻就如潮水般溃散而逃。大顺军乘胜追击,所向披靡。等肖四海终于约束好军队,大顺国早已退回城中。

这一仗,大顺军伤亡约千人,而南越死伤足万人。肖四海经此一役,深怕被大顺军前后夹击,不敢再轻忽,率军退守风陵城。傅宁和杨兴明等人会合,休整了半个月后,决定趁胜追击,由杨兴明留守化州,刘鑫和赵清进驻栖霞关,而傅宁则绕过风陵城,率兵攻打风陵城左上方的阳城。

听得傅宁要攻打阳城,冯三定大吃一惊,急忙求见傅宁,“傅将军要攻打阳城?”

傅宁掩了手中的书卷,抬起头来,似笑非笑:“怎么,冯大人有意见?”

冯三定说:“不敢。只是听说皇上派的赐酒使再过几天就到了,将军不稍候几天再出发?”

听他提起日昭,傅宁眉棱骨微动,面上却越发笑得和气:“将在外君令有所不授。军情急如星火,争在朝夕,只怕等不及皇上的赐酒使,唯有回兵时再向皇上请罪了。”

看着傅宁眼中闪动的冷芒,冯三定默然。同行数月,他已知傅宁脾气刚硬,除了顾忌日昭外,谁的账也不卖。此时傅宁摆明车马要一意孤行,要劝傅宁迟延些时侯,只怕不可能。又想到傅宁服下解药才半月余,攻栖霞关那样的坚城方用了半个月光景,小小一个阳城,难道还会比栖霞关更久么?二个月的时间绰绰有余,何必枉做小人?想到此,他默然退开,不再劝说傅宁。

※ ※ ※

“想办法把这封信交给肖四海。记住,绝不准泄露半点风声!”

那人接过,沉默地一点头,转眼隐入黑暗中。

旁边的男人见了,有点不安,喊道:“将军!”刘鑫闻言转头看他,灯光下那由左颊直到耳边的伤疤益显得狞狰:“赵清,难道你不想为你的兄长报仇?”

那人眼中血光一闪,阴森森说:“傅宁害我兄长,我恨不得剥他的皮,吃他的肉……只是事关重大,若机事不密,皇上追究下来,只怕麻烦。”

刘鑫看他半晌,笑道:“我笑清兄也太不懂皇上心思了。这次南征皇上是迫得无奈才起用傅宁,如今南越败局已定,但以我等兵力,要灭南越万万不可能,班师回朝是迟早的事,傅宁已然无用,鸟尽弓藏,我借肖四海之手除去傅宁,皇上只会高兴才是,又怎会追究?”

※ ※ ※

夕阳如血。

站在城墙上,遥遥望着落日下的栖霞关,肖四海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他已接到消息,攻打漳州的西路军伤亡惨重,残军退守西宁,这样,西进计划已成泡影。而栖霞关居然被人攻破,等于是一把尖刀切入他的后路,情形逆转直下,若不能早日解除这个威胁,对南越极是不利。只是,印象中,这种神出鬼没、大胆纵横的战术,和杨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