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和杨兴明办了交接仪式后,傅宁奉旨带了一千仪仗班师回朝。原想不扰官民静悄回京的,谁知日昭一纸旨下,命地方隆重庆祝,谨礼以迎。傅宁凛然心惊,连忙上书请辞。日昭回复说这是他应得的荣耀,按前议行事。傅宁无法,惶然受了。
十一月十八日,傅宁终于凯旋回京。提缰走在整洁的街道上,望着挤得水泄不通、欢动鼓躁的人群,傅宁心中的不安远比虚荣心为甚,全无凯旋而归的喜乐。茫然神游中看见那一团鲜亮的明黄色调,才震然醒悟过来,急忙翻身下马,跪伏在地,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修长白晰的手伸过来,托住他的两肘,轻轻将他扶起来。阔别三年后,威震四方、誉满天下的绝世名将,和他的年少君主,终于再次相见。
默然对视,傅宁心中大震。
眼前是一张刚威阳正的面孔,再不复以往的圆润柔和,一双眼睛深沉如海,一眼扫来就让人涌起跪倒膜拜的冲动。但此时,这双眼睛里满是笑意,流露出一个君主对得力臣子满意期许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傅宁一番,叹道:“傅将军辛苦了!”自然地携了他的手和他并肩而行。
这就是当初那暴戾骄躁的少年?傅宁无法置信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那么陌生的面容,茫然随日昭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忙落下步子,稍稍用力,想将手抽出来。日昭早料到他有此举,手一紧,如铁般将傅宁的手收入掌中。傅宁全身寒毛炸起,皇上这样子,是示恩于他还是对他仍怀旧情?难道事隔多年,皇上对这不伦之情还没有厌倦?随即想到近年皇上在批折中对他的私事关注日少,全然官家口吻,又稍稍放心了些,神思不宁地跟日昭进入大内,才知道日昭早已在御花园为他设下庆功大宴,座位设与日昭同席。傅宁哪里敢当,拼命推辞。日昭横眼一笑,说:“傅将军不要推辞,坐下罢。”向司礼的越齐一点头,越齐便高喊:“开筵!”
傅宁无法再辞,战战兢兢坐了另一半。日昭浑没架子,和颜悦色地亲自敬了傅宁一杯,又含笑叫百官和傅将军多加“亲近”。有他这一句话,众人自是不客气,轮流把盏,围灌傅宁。
见此情形,傅宁不由想起最初委身日昭那夜之景,凛然生惊,却苦无良策,只得喝了一杯又一杯。到六七分醉时,日昭含笑睨他,道:“傅将军醉了。来人呀,将傅将军扶下去歇息。”
傅宁全身一颤,暗中叫苦,不等他推辞,江澄观和小顺子早已过来,一人一边,将他扶了下去。
跌跌撞撞转回炅宁宫,江澄观和小顺子欲扶他进内,傅宁手一振,推开两人,脚步不稳地走到厅中的椅子坐下,说:“你们暂且退下,我在这里候着皇上。”
江澄观和小顺子对视一眼,躬身答“是。”两人快手快脚地点了炉香,奉了杯茶给傅宁,悄悄退了下去。
珠帘低垂,椒房香暖,傅宁喝多了酒,却是觉得有点冷,头晕晕沉沉的,呆坐盏茶功夫后,酒意上涌,竟不知不觉坠入梦乡。
迷迷糊糊中,身上一重,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炽吻如雨,落在他的额上、眼上,再摄住他的唇,接着火热的舌狂卷而入,霸气地横扫他口里的每一角落。傅宁皱了皱眉,不悦地轻推压在身上的重物,企图将那火热的躯体掀下来,仍是半醉半醒。手方动,已被人用力抓住,修长细腻的手指滑入他的指间,和他的十指紧紧相扣,接着火烫的舌卷入他的耳窝,粗悍的搅卷着。热!傅宁低喘着张开迷蒙的双眼,便看见那张无数次在噩梦中出现、无比熟悉、又那么陌生的俊挺面孔。酒马上醒了大半,傅宁沙哑的惊喃:“皇上?”双臂一撑,想站起身,但全身酸软无力,勉强抬起半身便不由自主地倒入日昭怀里。日昭眼中异光闪动,低魅一笑,压了上去。
这是怎样的一个夜晚啊!傅宁以为和妻子之间的欢好已是情欲的极致,却不知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毁灭性的快感,在这个淫靡混乱的夜晚,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尽情的吟唱,每一寸肌肤都被热烈的赞美,他的发和他的发紧紧交错在一起,纠缠成双。他在日昭身下无助的颤抖呻吟,象着了火,又象溶成一滩水,任日昭将他烧成灰烬,捣就轻烟。
缓缓放开和傅宁紧扣的双手,日昭半撑起身,俯视身下的人。现在,他终于可以单独的、亲密的、放肆的、贪婪的看视他的宁。隔了一千一百六十八天,他的宁脸上多了些风霜之色,但仍那么令他心醉。他专注痴迷地看着那张刻骨铭心的面孔,伸出手缓缓滑过那光洁的额头,挺直的鼻子,最后落在红肿的唇上,那光滑温润的触感太过真实甜蜜竟让人恍如梦中,他凑前轻喊:“傅将军?”
为赶镐军吉期,傅宁连日赶路,劳累不堪,房中的熏香又加了让人体力消减意志迷褪的“醉心酥”,经过一夜的激情欢爱,傅宁累得几乎连一根指头也动不了,听得有人唤他,困倦的张了张眼,茫无焦点地看了一下,又阖上了。
因刚才的欢爱,他双眼微湿,两颊飞红,衬着他现在迷茫困倦的表情就如一个委屈别扭的孩子――一向在他面前清冷自持的傅宁呈现这样傻气可爱的一面,日昭呼吸刹时一窒,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光,突然低头在傅宁肩上狠狠咬了一记。
傅宁吃痛,无意识地想挣脱,但全身如负千斤,连眼皮也睁不开,手指抽痉地一缩,双眉马上痛楚地蹙起。
日昭的眼神渐渐温柔,慢慢松了口,凝视傅宁半晌,伸出手,温柔却坚决地将傅宁蹙起的眉宇一分分抚平。
※ ※ ※
傅宁转日醒来,天已近午。僵卧在床上,想起昨晚一幕,傅宁全身不禁剧烈颤抖,在一个男人身下呻吟承欢,竟然还有致命的快感,怎么会这样?自己还是男人吗?
虽然多年前他和日昭已有亲密关系,但日昭一直粗暴鲁莽,每每欢好他都痛楚难当,丝毫没有愉悦之感,也因此他一直能够面对自己,说服自己仍是别人的丈夫,是别人的父亲,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现那脆弱的内心樊篱被昨晚的一夕欢愉打破,傅宁竟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脑中浮现妻子清丽动人的面孔,儿子粉妆玉琢的模样儿,父母慈爱苍老的面容,想他们昨天必整夜盼归,自己却……那张霸气刚阳的脸庞似笑非笑的出现在面前……不!不要想起他!那样软弱淫靡的人不是自己!傅宁紧揪着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不!不要想起昨晚的事!低笑声轻轻响起,那人凑近来,火烫的舌、火热的……不!傅宁大叫一声,猛然坐起,用力向床柱一抡,轰地一声,整座床塌下来。
外面侍侯的小顺子和宁贵人等人听得巨响,急冲进来,见傅宁呆坐在倒塌的零乱物什中,面色惨白,表情扭曲可怕,两人对视一眼,急步上前将傅宁扶到旁边的椅子坐下,其他人七手八脚的收拾好残散的物件,又赶紧叫人将损坏的东西换了。
小心地帮傅宁检查伤势,见傅宁除额头被倒下的床柱蹭破了点皮外,别无他事,小顺子和宁贵人才松口气,轻柔地帮傅宁上药。傅宁摇头将两人推开,站起来,说:“我没事。小顺子,我想回府一趟。皇上若是问起,你就帮我请罪罢。”
小顺子听他一说,顿时色变,扑嗵一声跪下,颤声哀道:“奴才……奴才不敢!”
傅宁对伶俐的小顺子一向颇为喜爱,见他怯弱看向自己,眼中满是求恳,心中暗叹,叫他起来,说:“算了,我亲自去请旨罢。”
※ ※ ※
日昭已经下朝,正和几个心腹大臣在新建的最缘殿商讨削减七王爷启真势力的事。听江澄观凑前悄悄禀道傅宁请见,心中大喜,对殿中鹄立的几个大臣说:“你们先下去,此事稍后再议。”待众人走后,眼扫了下静静肃立一旁的江澄观,江澄观心神领会,待傅宁进殿后,悄然退出,反手掩了殿门。
傅宁一进门就跪下行礼:“臣傅宁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日昭和悦地亲自离座将他扶起,含笑道:“傅将军请起。以后私下相处傅将军就不必多礼了。”
被紧握的手臂传来那人火热的温度,傅宁不禁瑟缩一下,后退一步,说:“谢皇上恩典。”
日昭那里肯放开他,逼前一步笑道:“傅将军这么急着见朕,所为何事?”
对他暧昧的口气,傅宁只作未闻,恭敬地说:“皇上,臣离家多时,对老父稚子极为牵挂,盼皇上能体恤臣这一份心,准臣归家探视。”
“哦?”日昭握着傅宁手臂的手慢慢用力,将傅宁拉到面前,满眼都是春情惑意,说:“傅将军,你在外征战多时,朕也对你极是牵挂。也盼傅将军能体恤朕这一份心,任朕……”他环住傅宁的腰,一个旋身将他压倒在御案上,一口气轻轻吹在傅宁耳边:“任朕恣意爱怜……”
逼近他的人面目俊朗,火热的眼光充满了男人的侵略感,全然丧失了刚才的温和表相,熟悉而陌生的男人气味传来,傅宁有些轻微的眩晕,想用力将这人推开,但全身仍困顿无力,只得咬牙低求:“皇上!这是最缘殿! ……皇上!”
按着傅宁,看着身下男人铁青的面容,想起昨晚这男人情动时的动人模样,日昭骨都快酥了,那里肯放,趁着傅宁说话的时候,已抽除了傅宁的腰带。傅宁又羞又气又惶然,双手连连推却,但那阻得了日昭胡作非为的心?掀起傅宁的外衣,连拉带剥,将傅宁内着的长裤褪下来。傅宁用手抵着日昭的胸膛,死并着脚,就是不肯。日昭急喘着用力掰开傅宁的手,一边胡乱地在傅宁颈旁乱吻乱咬,一面用下身紧紧贴着傅宁磨动。他早已不是往昔那鲁莽少年,这些年来时时想的就是如何和傅宁再度欢好,为此看了无数春宫秘籍,又经无数亲身实践,此时一心一意要让傅宁和他在情欲中共舞,拿出手段来百般引诱,千般逼迫。傅宁在军中过了三年清心寡欲的日子,被他这样一弄,回想起昨晚那疯狂的致命快感,气息渐渐絮乱,喘息声也越来越重。日昭得意地轻笑,俯下头来,轻轻在傅宁那里咬了一口,然后灵活的舌便卷了上去。傅宁那堪得日昭如此挑逗,浑身一震,合并着的双脚随着日昭的动作渐渐松了。
日昭大喜,口中忙活着,眼却从下面看上来,眨也不眨地盯着傅宁。上方的傅宁绷着身子,紧咬着嘴唇,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偶尔因快感无法仰制,口忍不住微张,雪白的牙齿在淡红的唇间轻轻抖动着……日昭兴奋得几乎无法自制,用力将右脚切入傅宁的双腿间,右手随之下滑,时轻时重地抚着傅宁的大腿内侧。
傅宁仍有一丝清醒,知道这样下去又要如日昭所愿,可是快感如绚烂的烟花从身上一个个炸开,如何能够拒绝?他呻吟着捉紧日昭的头发,让他贴自己更紧……
砰的一响,殿门被人用力推开。傅宁全身一僵,险些魂飞魄散。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没经日昭的旨意就这样大刺刺闯进来?若他这样子被人看见了,他还要做人么?心胆俱丧间一把扣住日昭的双臂,将脸深深埋入日昭怀里,死也不露出分毫。
日昭也没料到这时候敢有人冲进来,大怒下扭头一看,一个俊美少年立在殿门口瞪着他们,满脸不可置信之色,见日昭转头面对他,跺脚愤愤喝道:“皇上!”
日昭欲火如炽,狂怒地盯着那少年,吼道:“出去!”
那少年一向得日昭溺爱,从未听他用这样的语气喝过他,呆得一呆,已看得清楚,日昭身下居然压了个男人!那人被日昭掩了大部分,只一修长结实的长腿从深黑丝衣中露出来,靠在日昭身侧,此时正挣扎着想要缩到日昭身下去,但脚踝被日昭右手紧紧执住,无法如愿。想是惊惶,蜜色的长腿轻轻抖着,带着下方的黑色衣摆不住晃动……看着这一幕,望着日昭森冷无情的双眼,少年胆一怯,退了一步,泪水在眼眶打转,终于跺了跺脚,哭着跑了出去。
日昭转过头,正想再续前欢,却被傅宁猛力推开,接着一脸羞红的傅宁以难以形容的速度套上长裤,扣上衣扣,风一般向殿门冲去。待到门前,顿了顿,又飞快转了回来,推开殿后侧角的长窗,跳了出去。
日昭又好气又好笑,喝道:“傅宁!你给朕站住!”
羞愤欲死的傅宁哪里理他,身影闪了闪,早已不见。
居然这样就跑了?他居然敢这样就跑了?!日昭瞠目看着傅宁羞愤狂逃,片刻才反应过来,低头望着自己隆起的下身,黑眸眯起,狠绝魅荡地轻语:“傅宁,今晚叫你知道朕的厉害!”
※ ※ ※
将最后一本奏章随手掷在案上,日昭嘴边泛起兴奋的冷笑,傅将军,朕可要看你今晚怎么逃!跨出殿门,江澄观苦着脸迎上来:“皇上!”
日昭停步斜睨:“什么事?”
江澄观垂头,低低说:“皇上,傅将军回了府……”
日昭刹时呆住,不可置信地重复:“傅将军回了府?”之前的种种绮想都成了泡影,今晚叫他怎么睡得着?脸色数次变幻,几次欲下旨将傅宁召回,最后一叹:“算了,既然傅将军回了府,就让他先逍遥几天吧。嗯,太鱼呢?”
江澄观暗瞟了他一眼,说:“小侯爷自回宫就一直呆在房里不肯出来。”
日昭颔首,说:“好。今晚就去太如殿罢。”
※ ※ ※
才踏进房门,一个枕头就狠狠丢了出来,日昭一闪,笑道:“太鱼,又对朕发脾气了?”
一身雪白的少年猛然从床上抬起头,泪痕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