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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重门 佚名 5014 字 3个月前

是怔了怔,却半分没显在脸上,仍是低声和身边人笑语着,从容地从方太鱼身边越过。

好象!这人的面容和自己好象!方太鱼震惊地看着那人的背影,犹自回不过神来。那人洒然前行,长长的衣摆随着走动翻卷着,不时露出下面长裤裹着的结实有力的长腿……脑中什么画面一闪,方太鱼冲口喝道:“站住!”

那人停步,缓缓转过身来,神情似笑非笑:“什么事?”

方太鱼追上来,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长眉凤眼,眉宇间隐然一股傲然清冷之气,一眼望来,凛然生威。他不由倒退一步,不,不,谁说他和自己相象的,一点都不象……

从方太鱼的衣着相貌,那人已知他身份,见方太鱼失魂落魄的盯着自己,也不追根究底,只讥讽一笑,转身就走,那跟从的小太监急急跟了上去。

模模糊糊的一些什么念头浮现脑中,方太鱼全身发抖,说不出地害怕,但为什么这样怕,他也不明白。

李安英见他如此,慌了神,急忙推他:“主子?主子?”

方太鱼轻轻问:“他是谁?”

李安英见他响应,吁了口气,说:“是刚得胜回朝的傅将军。”

方太鱼望着傅宁消失的方向,慢慢说:“知道了。我们回去吧。”

第十六章

“娘娘,这是方小侯爷送过来的绿丽人。是异域的名种,据说只生在深山清涧旁,枕翠竹寒梅为生,少了哪一样都不行呢!”

明妃看着眼前这株只巴掌高、通株如最纯净的翡翠雕成的幽兰,用指头轻轻抚了抚那藏在叶中、形状优雅、瓣中如有宝光流动的花萼,嗅着那清雅舒服的香气,心中喜欢,又忍不住担忧:“这兰花如此娇贵,在宫中也不知养不养得活。”

李安英笑道:“娘娘不用担心。只须将这兰花种在竹梅下,旁边放两粒以上珍珠,每日佐以名泉,避却日晒,倒也能成活。”

明妃笑道:“那可要多谢你家主子了。桃月,拿我房里的玉如意送与方小侯爷,还有,拿一百两赏李公公。”

李安英接过东西,眉开眼笑说:“谢娘娘。”

待他离去,桃月鄙夷地说:“现在才想着讨好主子,迟了!哼!也不知打什么鬼主意!”

明妃也不搭话,只一笑而已。

到十二月份,明妃怀孕已八个月了,明华宫的人喜气洋洋的忙碌着,为明妃的生产作准备,明妃腆着大腹便便的肚子,每日里除了时时照料一下绿丽人,不出宫门一步。后听说御花园上个月进的几株月海棠开了,动了心,便带了桃月等人去观赏。

桃月小心地挽着她,笑道:“娘娘,何必你亲自前去?我看来看去啊,那花儿也不怎么特别,只不过骨朵儿比牡丹大些……派人抬来宫里赏也是一样。”

明妃浅浅一笑,说:“太医说多多走动生产容易些。再说好花是给大家看的,哪有占住独享的道理?反正也挺近的,走走也好。”

桃月见劝说不成,只得一笑,说:“总是奴才想得不够周全……宝月斋的香料是越来越好了,我这样扶着娘娘,嗅着那味儿,都觉得特舒服!”

明妃笑道:“宝月斋的香料向来那味儿,只是我近来照料绿丽人,原有的味道混杂了绿丽人的花香,所以你觉得特别而已。”

桃月不好意思说:“我不象娘娘嗅觉那么敏锐,只觉得很好闻而已,可分不出什么花香草香。奴婢驽钝,跟了娘娘这么久,什么都学不会。”

明妃一笑:“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有什么要紧的?若想分清,也容易得很,每一种花都有它特别的味道。你凑近那朵月海棠,嗅一下,用心记牢那味道,其它花也一样,久而久之,只有嗅到味道,就知道是什么花……”

桃月笑着拈住一朵月海棠,笑道:“好,我也试试!”用力一嗅,闭眼分辨了会儿,抬起头来,对明妃说:“象荷叶千层糕的味道,很清,还有点甜甜的……”眼中瞥见花丛中青影一闪,向明妃电射而去,不由地一声惊呼,猛扑向明妃。

明妃猝不提防被扑倒在地,脑中一片混乱,挣扎着要推开桃月,着手处僵硬冰冷,她一呆,这才看清楚,短短时间中,桃月全身黑紫,竟已无生息。再往下看,一条通体青碧,头有双冠的狞狰小蛇牢牢咬住桃月的脚踝,此时那一双冰冷的绿眼睛正瞪着她……明妃撕心裂肺地一声惨叫,昏了过去。

片刻明妃被救醒,但受惊过度,下身淋沥不止,却是动了胎气。日昭得知大怒,严命冯三定彻察此事。到晚上,消息传来,明妃虽然受惊早产,却母子平安。日昭大喜,亲往明华宫看望明妃。

在炅宁宫彻夜等候消息的傅宁听得明妃顺利产子,悬起的心才放下。因前太子之死,傅族在宫中顿失臂膀,极是不利。他现在勉强算是日昭的人,虽然他从不以为喜,更不想与日昭多加纠缠,可为傅族的前景着想,他再不想与皇族之人有所牵扯,也无法不关注大顺的继嗣之人。明妃性子宛和,他一向喜爱,加上明妃对傅家甚有好感,娘家又远在东瀛洲,和他的祖籍一样,正是他们傅族依附的最好选择,她的荣衰关系着以后傅族的荣衰,如何能无动于衷?听说明妃母子平安,这才安心。只是到底是谁陷害明妃?那“绿衣金冠”是苗疆独有的蛇,剧毒无比,若不是桃月舍命相救,明妃必死无疑。这施计之人如此恶毒,心思如此周全,隐在暗中对明妃绝对是一大威胁。

他不敢明目张胆的调查,唯有叫江澄观暗中关注此事。过了数日,事实浮出水面,却是和方太鱼有关,冯三定报上去,日昭静静听完,最后只淡淡一句“知道了”,竟不做任何处置。

江澄观说起此事,神情忧郁,望着傅宁几次欲言又止。傅宁自是明白他未尽之意,想是要他趁日昭此时情浓正热的时候,想法子除去方太鱼这个“劲敌”,顾念着他的性子,不敢明说。傅宁本人虽对日昭避之不及,但想到日昭居然对方太鱼宠爱如斯,对加害子嗣之举都不加追究,心中也着实有点不是滋味。而居然会为此心里不舒服,更是暗生烦恼,若说是妒嫉吧,可听得日昭在太如殿留宿心里只有庆幸的份儿,若说是全不在乎嘛,一念及此胸中又闷闷的。想得烦了,干脆就不想,只嘱江澄观对明华宫诸事多多留意,严加提防。

第 17 章

再过多十几天,便是春节,傅宁向日昭恳准回家过年,日昭虽然不舍,但春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只得勉强允了。傅宁回府和妻儿相聚,见周若梅气色不好,吓了一跳,追问之下,才知道周若梅有了身孕,高兴得傻了,抱着周若梅狂亲。周若梅羞红了脸,轻推傅宁:“相公!轻点儿!瞧你这样子!又不是第一次……”

傅宁抱着她只是笑,说:“那是不同的。你怀安儿时我还在军中,都没有好好陪你……嗯,这次生个女儿的好,眉眼象你……”他轻轻抚着周若梅的眼眉,“嘴唇也要象你……”他的手轻轻滑到周若梅的唇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妻子,突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自言自语:“唔,鼻子要象我,我的比较挺……”

周若梅扑哧一声笑出来,羞他道:“知道了!知道傅大人你的鼻子最挺……老夸自己的鼻子好看,也不知羞!”

傅宁笑着拥紧她,道:“这是我身上唯一长得比你好的东西,怎也得赞赞。”

周若梅抿嘴一笑,眼波流转:“相公也不必过谦,相公许多地方长得可着实不错。”

傅宁笑吟吟地看着她:“还有什么地方?梅梅,相公倒要请教了……”

周若梅见丈夫不怀好意的眼光瞟来瞟去,越往越下,不由得羞红了脸,啐了一口,一手把傅宁推开。

傅宁贴身又靠了上去,笑嘻嘻地看着她,就是不放。

周若梅软软地偎入傅宁怀里,一双眼水汪汪的如滴出水来,轻轻昵道:“相公……”

傅宁低低一笑,轻轻吻上眼前的红唇……

※ ※ ※

德庆六年春,俪城雪灾,地方官员赈灾不力,发生民乱,转眼间席卷俪城附近三郡。日昭大怒,宣了傅宁、越齐、愫亲王等人商谈此事,一意出兵镇压,命清廉官员派粮舍粥,安抚民心,并将原有关官员锁拿入狱。

傅宁等人赞同,正讨论着派往俪城的人选,江澄观禀道:“皇后驾到……”

皇后向来贤淑温和,不理政事,此时来养心殿干什么?傅宁等人不由一怔,正要请退,皇后已跨了进来,几人连忙行礼,皇后微笑着受了,便转向日昭笑道:“今儿是惠太妃吉日,彩晖班下午进宫演戏。臣妾念着皇上好久没松乏一下,倒是过来请皇上下午也凑凑热闹儿。”

惠太妃是太后亲妹,这面子自然不能不给。日昭便笑道:“你们倒是悠闲!幸好还记得朕!”环视众人,说:“好,下午就放假,众位爱卿陪朕看戏吧。”

皇后一笑,说:“臣妾谢皇上恩典。”转向傅宁,笑吟吟地说:“傅将军,听说你又要做父亲了,恭喜你了。”

此话一出,空气刹那间仿佛停滞下来,难以形容的寒意充塞着殿中的每一个角落。皇后混如未觉,向日昭轻轻欠身:“臣妾告退。”

没有注意皇后什么时候走了,日昭盯着傅宁,深瞳跳跃着两簇可怕的寒芒,笑道:“下午陪惠太妃看戏,众位爱卿就先回去吧。”顿了顿,说:“傅将军,你留下。”

殿门轻轻关上。居高临下的皇帝看着沉默的情人,轻轻冷笑:“傅将军又做父亲了?真是恭喜你了。只是你难道忘了?朕曾经说过,朕不准你有其它女人!”

傅宁抬头,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却毫不退让:“不,她不是其它女人!她是我名媒正娶的妻!”

日昭倏地笑了,很温柔很温柔地说:“现在不是了。休了她!”

站在殿中,傅宁冷静坚定地说:“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臣妻温柔贤淑,动静有法,不犯七出之条,不触族规所制,皇上请恕臣不能奉旨。”

跟他说礼法?平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遽然变紧,高贵骄傲的天之骄子冷笑:“君为臣纲,夫为妻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夫要妻从,妻不得不从。以身份,朕是君,你是臣。以事实,朕是夫,你是妻。朕要你死你就得死,朕要你休妻你就得休!有何你反对的余地?!”他冰冷地再次重复:“休了她!”

傅宁冷冷和他对峙,直截了当地说:“不。”

他说“不”。他为了那个女人对他说“不”。日昭的两眼霎时烧得火红,一时间只想将傅宁身边所有人杀得干干净净,一时间又想亲手将傅宁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的。诸般残忍恶毒的念头在脑中急剧转动,神智却份外清醒,这个人既然能为他的家人委身于己,自然也会为他的家人――还有那个女人不顾一切的反抗自己。回望他的目光是那么的冷,就象第一次见他一样,那么的冰冷傲慢,那么的目中无人。心如被乱刀绞成一片一片,痛得连呼吸都不行了,日昭紧紧抓住龙椅的扶手,那么用力,仿佛听见指间咔嚓咔嚓的哀鸣。勉强控制住自己,日昭从齿间迸出:“好,傅将军,朕乏了,你出去吧。”

这么轻易就放过他?傅宁锋利的目光不相信地盯着日昭,嘴里却应道:“是。”一步步倒退而出。

第 18 章

一出宫门,傅宁便狂奔回镇国公府,一步不离守着周若梅。他整天整夜睡不着,一有风吹草动就惊跳而起。这样才几天,他便迅速消瘦下去。周若梅又疑惑又心痛,出言试探,傅宁只是说这些年在军中过惯了高度戒备的紧张生活,一下子调整不过来。周若梅恼了,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出征过,也不见得如此,定是有所隐瞒,竟和傅宁闹起别扭来。

周若梅一生气,傅宁只好屈服,先强硬扑上去吻得周若梅回心转意,这才解释说在朝中得罪了人,怕对方有所报复所以如此。周若梅心中暗忧,却宽慰他:“相公大功而返,皇上近期怎也会给足相公面子,聪明点的人都会衡量其中利害关系,不会短期内发难,因此相公也不用太过担心。”

傅宁苦笑,他得罪的就是朝中权势最大的那个人,他若是对他下手也就罢了,最怕的是他对梅梅下手。他是真的怕,怕他稍一疏忽妻子就那样惨遭不测。用力抱紧周若梅,他喃喃说:“梅梅,梅梅,你不要离开我。”

周若梅回抱他,柔声说:“今生今世,我永远不会离开相公。”

两人紧紧互拥。过了片刻,周若梅低声说:“相公,你在军中时,五弟曾寄了封信回来,提到他那里有种很特别的植物,叫押不庐,只要人服下它的汁制成的药,一盏茶功夫就晕睡如死,三天后才会醒来。我心中好奇,就叫五弟寄了些回来。”

她抬头,望向傅宁,黑暗中,她的眼闪着奇特的光芒。傅宁一听她的话,就明白她的意思。用力拥紧周若梅,轻轻说:“你要我诈死隐遁?若是如此,中原再无立足之地,只怕咱们要远离中土,一生在异国渡过,梅梅,你可能忍受?”

周若梅说:“我早存此意,只是一直苦决不下,没有和相公提。既然相公朝中之事不顺意,咱们不如走吧。走得远远的,做一对平平常常的夫妻,胜于老是提心吊胆的过日子。”顿了顿,轻轻说:“只要和相公一起,日子过得再苦我都不怕。”

傅宁心中酸软,眼前这关卡也不知能不能过,怎提得上将来?却温声说:“好!只是梅梅你有了身子,还是等孩子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