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哧一笑。
傅宁重重哼一声,拉下脸来,逼近周若梅:“竟敢笑你家相公?!说,该当何罪!”
周若梅斜斜一眼看他,说不出的妩媚,说不出的风情,“相公饶命,妾身再也不敢了。”
傅宁心中一荡,伸手拉住她的手。周若梅的手柔腻如脂,软若无骨,他极是喜爱,一向爱拿来赏玩。此时搓弄着妻子的手,不由动情,凑到嘴边轻吻。猛对上妻子羞涩信任的目光,心如重击,不由自主地放开她的手,倒退了一步。
周若梅正眼看他,诧异地喊:“相公?”
傅宁勉强一笑,说:“不小心崴了一下,没事。”若他和日昭的事给梅梅发现的话,梅梅该如何伤心!他又该如何自处?念及日昭,想到他居然这般舍身救护,委曲求全,更是心乱如麻。无言地将妻子拥在身前,傅宁疲倦地闭上双眼,幸好梅梅不知道,幸好有梅梅在身边,其他事,就不要再想了。
※ ※ ※
据陈稳婆推算,今晚或明天就是周若梅的产期,傅宁大是紧张,亲自沐浴焚香求吉,忙活了一早上,中午觉得有些困顿,叮嘱翡翠一声,在临窗的长榻浅眠。
迷迷糊糊中妻子爱娇地俯在他身上,清丽莹洁的面孔越趋越近,他正要凑唇相就,绝美的面容突然变成方正刚阳的脸庞,霸气地掠夺了他的唇,他大惊之下拼命挣扎,那人却抱得越来越紧,他无法摆脱,乏力地瘫在那人怀里,任人摆布。身子愈来愈热,头越来越眩,火热的气息喷在他耳边,整个人仿佛都要烧起来……
“老爷! 老爷!”
傅宁遽然一醒,整个人从榻上惊跃而起,急喘道:“什么事?”
他在下人面前从来都是镇定自若,进退有度,此刻惊吓慌乱的模样倒吓了翡翠一跳,恭敬地说:“老爷,陈稳婆说夫人就要生产了。”
傅宁又惊又喜,忙穿衣出外一看,父母抱了儿子和王保儿、傅三从等人正在花厅静寂等候。也陪着在厅中坐了会儿,怎也坐不住,傅宁站起来,大步踱到产房外,焦急地在院子中踱来踱去。听着周若梅从房里隐隐传来的呻吟声,又担忧又心痛,几次想冲进去,都被老妈子慌忙拦住。
从午间直到黄昏,足足两个多时辰都没有消息,傅宁见里面一盆盆血水端出来,周若梅的声音已细若未闻,不由急了,揪了一个老妈子问:“夫人到底怎样?”
老妈子被他扭曲的面容吓得直打哆嗦,抖着说:“陈稳婆说夫人难产……”
傅宁心中一颤:“什么?无论如何要保住夫人!”
那老妈子忙应了声是,逃进房里。
翡翠见他焦惶,忙安慰:“老爷不必担心,夫人上次没事,这次也定然平安。”
傅宁点点头,终是不安,说:“你也进去帮看一下。”
翡翠忙应:“是。”推门进去。
天渐渐暗下来,傅宁站在院中,心沉甸甸的,直盯着房门,手里全是冷汗。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翡翠跌跌撞撞地冲出来,直跪在他面前,哭得喘不过气来,说:“夫人……夫人她……她……不好了!”
仿如睛天一个霹雳,傅宁身子摇了摇,意志却份外清醒,他平静的推开翡翠,进入内房。床上,周若梅静静躺着,旁边并卧的是个小小婴儿,两人都紧闭着双眼,一般的眉眼,一般静静的不会说话。傅宁心中痛极,哇的一口血吐出,便倒了下去。
房里的人慌了神,扑上去,捏手的捏手,掐人中的掐人中,乱成一团。听得里面一片噪乱,房外的王保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傅宁悠悠醒转,见躺在床上的妻子合睫闭目,宛如长睡未醒,心中已存追随之心,扑到闻迅赶进来的傅三从身边,抽出他腰间系着的腰刀,往颈间就是一抹。
众人大惊,急扑上去死死攥住,但傅宁武功高强,他们哪里是对手,只片刻功夫,已全被打倒。正牵着傅安进门的王保儿一见不好,马上重重在傅安身上拧了一下,催道:“少爷,快去老爷那里!”
傅安见房中乱成一团,母亲闭眼躺在床上,父亲手执钢刀,面容狞恶可怕,他小孩子早吓呆了,被王保儿这样一提醒,哭着奔向傅宁:“爹!爹!”
他那尖细的童音一传入傅宁耳中,傅宁潜意识的停下动作,面转向他。待那柔软的小小身躯抱住了他的大腿,他才清醒了些,呆呆望着儿子与妻子相肖的面容,当的一声,刀从手里滑落,心中只是想:“不,我已让儿子没了母亲,再不能叫儿子没了父亲。”俯下身用力抱住儿子,轻轻说:“安儿,不用怕,爹在这里。”
在房中吓得呆了的傅父傅母才反应过来,傅母扑上去就给了傅宁一巴掌,哭道:“你这个不肖子,要吓死娘么!”
傅宁看着面容惊痛,白发簌簌而抖的双亲,万般激越冲动都变成了一滩死水,他拥着儿子慢慢跪倒在双亲面前,慢慢闭上眼睛,泪水淌下来,说:“是孩儿不对,请爹娘原谅。”
※ ※ ※
见房里的人哭成一团,王保儿悄悄出去了,没有人留意。他蹒跚走回房,掩上门,静静看了房中供奉的灵位半晌,从柜里拿出香烛,如平日般点燃,插进炉里,轻轻说:“宗保,你看到了没有?我已经为你报了仇。那个贱人自以为做得隐密,却想不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到底还是让我发现了。宗保,是你在冥冥中显灵吧?”
当年日昭下旨由他主持修建素心阁到最缘殿之间的地道,动工时却发现府中原就有数条地道,为日昭的安全考虑,他率人将余道封闭,无意在其中一条被封闭弃用的地道中发现侄儿王宗保的尸体,而地上的那只小茶壶,他认出,是周若梅的。他无法形容在地道中见到失踪多时的侄儿尸身时的心情,自他净身后,家里就只剩侄儿一根独苗啊!那贱人杀了宗保,是将他家都绝了呀!想到此,王保儿心痛如绞,周若梅呀周若梅,怎怨得我假手他人杀你?慢慢将酒洒在侄儿灵位前,王保儿酸涩地惨笑:“宗保,你这样贪玩爱闹的,在那边一定很孤单吧?你放心,很快你就不会孤单了。因为,我很快就会来陪你了。”
第 33 章
烛火通明,灵幡满堂,傅宁一人静静坐在宽敞的堂前,伴着周若梅的棺木。
从此以后,阴阳两隔,再也听不到那温婉动听的声音,再也看不见那清丽动人的面容,漫漫人世间,只剩下他蹒蹒独行,形影孤单。
真想就此追随而去,碧落黄泉,永远相伴相行。
傅宁闭眼,眼里一片干涩,真奇怪,心里明明那么苦,那么痛,却一滴泪也流不出。他悲怆地将脸埋入掌中,梅梅,梅梅,你怎么这样狠心一个人先走?你明明说过,要陪我一生一世的。
稳定从容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穿过静寂的深夜传来,一步一步仿佛踩在他心上。他曾下令不准任何人打扰他的,是谁?傅宁茫然地抬起头,门外,那人披着沉沉的一身夜色,自黑暗中显身,骤然出现在明煌亮堂的大厅,霸气的眼,张扬的眉,无人相比的尊贵。
那刚阳雄威的男人一步步逼近,最后停在傅宁面前,凝神看他一会,眼中露出无比痛惜爱怜之色,伸臂将他揽进怀里,无言地拥紧他。
抱着他的人胸怀温暖,臂弯有力,宽厚如山,仿佛能遮挡所有风雨,驱赶一切冰寒,而他,这些日子来,在黑暗中呆了那么久,那么累了,又那么孤单。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傅宁缓缓闭上晦涩的双眼,伸出颤抖的双手,慢慢、慢慢地抱紧怀中的这个人。
※ ※ ※
过了周若梅的葬礼,傅宁便病倒了,高烧不退,日昭毫不犹豫地将傅宁接回宫中,安置在最缘殿。
沐佛阁
日昭手执佛香,虔诚地跪倒在佛前,全心祈求:“上天,请保佑朕的傅将军平安顺遂,早日康健。”
他趋前一步,恭敬地将香插入香炉,再退回原地,跪下拜了三拜。
稳重的脚步声慢慢走近,冯三定停在日昭身后:“皇上,事情办妥了。全无痕迹。”虽然纳闷皇上为何要对出身低贱的这两人下手,但……他何必知道。
日昭颔首,道:“好。朕知道了。”轻轻挥手,冯三定无声而去。
日昭看佛,佛微笑看他。日昭微笑,王保儿因年老体迈,过于操劳丧事不幸中风而逝;陈稳婆担心傅府报复,举家潜逃,星夜中摔落悬崖尸骨无存;所有知情人都死了,周若梅之死永远是秘密。以后,那人的身边就只有他一人了。他施然站起,推门而出,日光朗朗,天地乾乾,正好天气。
※ ※ ※
踏着厚厚的异域长毛地毯,日昭走到床前,轻柔地掀开莲花翠羽金丝鲛帐,侧坐在间玉金花玲珑屏台床上,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
他瘦了。短短一个月时间,他瘦了整整一圈。望着蹙眉沉睡的傅宁,日昭心中柔情万斛,怜惜地轻抚傅宁颈间的伤口,仍觉后怕,幸好他曾命令王保儿在周若梅死后马上带傅安出现在傅宁面前,要不然……日昭不敢想下去,手移上傅宁的额头,触手处仍然微烫,他皱眉,月笙说傅宁的病并不凶险,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完全退烧?担忧地看着沉睡的傅宁,日昭低头在傅宁唇上爱怜一吻,暗暗祈愿:傅将军,快快好起来。
因为高烧,傅宁睡得很不安稳,但并没有醒。恍惚中,他又回到那个久远的夜晚,乐声轻扬,喜烛高燃,半醉的他倒在床上,那个温婉清丽的女子,偷偷掀起喜帕的一角,含羞带怯的在他唇上轻轻一吻,鲜红凉滑的绸缎随之轻轻拂过他的脸……唇上仿佛仍然带着当时甜美红唇掠过时的温度,傅宁心中说不出的欢喜,又隐隐带着红尘事了的无尽凄凉,他恍惚地微笑,轻轻喃道:“梅梅……”
轻抚着他的脸的手刹时变得冷冰,迟迟没有动作,良久良久,居高临下俯视他的男人轻轻笑了,有什么要紧呢?他有一生的时间跟他慢慢纠缠。
(完)
《千重门》后记
关于《千重门》
1、关于《千重门》的结局
从bl角度来说,日昭和傅宁最终在一起,应该不属于悲剧;可梅梅的死,对傅宁来说,实在称不上喜;所以我个人认为《千》是不悲不喜剧。
《千》什么时候开始写的,01年还是03年?我已经不大清楚了,完结倒是记得,是05年底。虽然我喜欢这个结局,但这个结局无疑会让很多人失望,在这里深感抱歉,水平如此,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句话:结局是无言滴,番外是恶心滴,你们要看番外,务必要慎重滴,被雷得外焦里嫩俺是不管滴。
2、喜欢二月河的小说,颇爱他《xxxx》的某一人物,傅宁是我对这个人物的执念,虽然两者情节上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但写的时候多少有一种趋向,每次有读者猜中某些意图都内心窃喜,但这个人物一直没有人提及,甚是怅然。(默,这是神马心态?)因为这个人物,文中很多地方沿用清例,可又因为本人极其不喜欢清朝,所以架空历史,以致文文有点四不像。虽然知道很多地方不妥,但实在懒得一一查寻资料,在我看来,不影响阅读就行了。
我爱的这个人物,他和心爱的人,被政故设计,以致有缘无份,相思不能相守。在写《千》时,未尝没有成全傅宁和梅梅的念头,但写到后来,角色的命运似不由自己掌握,若硬要改变,实在不符合人物的性格,所以最终还是写了这个结局。
3、关于《千》的一些解答
日昭:充满了算计的爱情。
日昭是深沉隐忍狠辣的。从八岁到20岁,从最初的报复玩弄到最后的泥足深陷,日昭在傅宁身上整整花了12年时间。他在尔虞我诈的宫庭长大,是典型的政客,具有非常强的掌控欲,他不会被动的等待爱情,他更擅于主动出击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当他意识到强硬的姿态无益于他和傅宁的关系,于是调整策略,在傅宁面前放低身段,委曲求全,并且以生命作赌注,营造一出舍身相救的戏码。就算是普通人,肯舍身相救,已极是难得,更何况日昭身为天下至尊,以他身份地位,此举对严恪君臣之道的傅宁来说,无疑相当于个核弹的威力,呵呵……虽然傅宁未必因此爱上他,但这是个契机,让傅宁震憾动容,相信了日昭的真心。日昭很了解傅宁。他第一次去北乐山房,看见被傅宁挡在身后的梅梅,就动了杀机,他深知梅梅在傅宁心中的份量,虽然威胁傅宁,但对梅梅却未付诸行动。只是在暗中寻找机会不动声色的除掉梅梅—只能是隐秘的除掉梅梅,若傅宁知道梅梅之死跟他有关,那只能是玉石俱焚了。终于在梅梅再次怀孕时,机会来了(虽然日昭对此极嫉恨,但这实在是最好的机会),日昭暗中下令王保儿除去梅梅,正中王保儿下怀,王保儿通过收买陈稳婆,害死了梅梅。在梅梅产期,就算傅宁不提出回去见梅梅,日昭都会找机会让傅宁回去,因为傅宁不在现场说不定就会怀疑梅梅的死因。他甚至不让两人有最后告别的机会,除了出自于他本心的妒忌外,他还害怕梅梅的遗言对傅宁产生不可预料的影响。在梅梅死后,他又乘虚而入,在傅宁心灵极其脆弱的时候亲临傅府看视傅宁,并把傅宁接回宫中悉心照料,不让傅宁留在傅府触景生情。可以说,日昭对傅宁的爱执著、残忍、充满算计。
日昭和傅宁在一起,即是个尊贵的帝君,又是个普通的凡人。在余生里,他都不会放过傅宁,他的爱已经成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