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2(1 / 1)

风声 佚名 5677 字 3个月前

进来一个

收破烂的老头,是他们部队营区的清洁工。王田香想,这不就是老鳖嘛,

就出去盯他。老鳖显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背后长着大小好几双眼,他

象征性地在外面转了一下就直奔后院。后院平时都没有人影的,来收垃圾

岂不是鬼话?王田香盯着他,心想这家伙真是够冒失的。

"他进了后院就直接去了西楼?"

"差不多。"

"不要说差不多,是还是不是?"

王田香犹豫着说:"他在路口张望了下,便去了西楼。"

肥原又问:"是你叫哨兵不准他进楼的?"

"是......"王田香担心自己做错,说得小声又迟疑,马上又小心地解

释,"我不知道你要见他,不敢放他进去。"

"当然不能放他进去,"肥原不怪罪他,反而表扬他,"那边人多嘴杂

,万一叫他看出什么,不成了脱裤子放屁,多事了。"但肥原怪罪自己,

认为他太早地让胖参谋去喊老鳖。"喊早了!"他批评自己,"现在我们难

以判断,老鳖到底是本来就打算过来的,还是被我喊过来的。"

"这有什么不同?"

"这大不相同了,"肥原不乏卖弄地说,"如果我不喊他,他直接走掉

了,我就此可以马上放掉一个人。"

"谁?"

"顾小梦。"

肥原分析,老鳖今天之行用意概不出二:一是求证假情报之虚实;二

乃见机行事,看能否与老鬼取得联络,能联络最好,不能则罢。就是说,

两者以其一为主导,其二则是顺手牵羊的事。

"为什么?"肥原自问自答,"你们不是在他身边泄了密,让他有幸听

说老鬼在这里执行公务嘛,可毕竟是耳听无凭,怎么踏实得了?要眼见才

能为实嘛。于是他专程而来,打探虚实。假如他只去对面楼里打探而不来

这边,你会怎么想?"看王田香一时答不上,又问他,"你透消息给他时,

说了老鬼在哪栋楼里吗?"

"没有。"王田香果断地说。

"那么--"肥原想了想说,"假如他只去对面打探而不来这边,说明他

事先知道老鬼就在那边。可你们没说他凭什么知道的?谁告诉他的?只能

是老鬼家属。"顿了顿,肥原加快了语速,"老鬼家属来过这里,知道他们

住在那里。老鳖本该不知道的,要知道了必定是老鬼家属告诉他的,这足

以说明老鬼家属一定也是共党。但是那天顾小梦家来的是管家婆,饭都没

吃就被我打发走了,根本没来这里。所以,我们就可以排除顾小梦。"

但是现在不行,现在老鳖还没有走到岔路口便被胖参谋喊过来了,所

以无法判断老鳖究竟是被他们喊过来的,还是本来就准备过来的。说来说

去,是喊早了,也许只早了一分钟,失去的却是一大片地盘--推理余地。

王田香看肥原沉浸在惋惜中,劝他:"其实也无所谓,反正吴志国就

是老鬼,还要这些推理干什么。"事到如今,什么过头的话都说了,骂了

,毒手也下了,他是害怕吴志国不是老鬼了。

肥原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干我们这行的证据是第一,我们现在

认定吴志国是老鬼,就因为我们掌握着确凿的证据--他的笔迹。但这个证

据只能证明他是老鬼,不能证明他老婆是同党。再说,该到手的证据,由

于自己考虑不周给弄丢了,总是很遗憾的。"

这似乎说到一种职业精神,肥原谈兴大发:"打个比方说,两个人下

棋,即使输赢已定,但你还是应该下好每一步棋。这是一种习惯,也正是

这种良好的习惯,才能保证你当常胜将军。今天我是草率了一点,走错了

一步棋,本来不该这样的。"

肥原确实感到很遗憾,缠着这件事说不完地说便是证据。他叹口气,

又说:"话说回来,其实我们现在很需要这个证据,吴志国不肯招,这也

说明我们掌握的证据不够,起码他认为还有抵赖的余地。如果证据一个个

的有了,他还能抵赖吗?敢吗?"

王田香说:"他赖只有活受罪。"

"你昨晚对他用刑了?"得到王田香肯定的答复后,肥原又神秘地问他

,"你就不怕他不是老鬼吗?"

"你......怎么......有什么新情况吗?"王田香心里一下长了毛。

"没有。"肥原笑,"该打还是要打,我同意的,你怕什么。"

"我不怕,"王田香又硬了脖子,"怎么可能不是他,肯定是他。"

这时门口哨兵打来电话,报告一个惊人的消息:老鳖没有走!他不走

干什么?难道还住下来不成?当然,住是不可能的,他不会这么傻。他很

聪明的,去厨房转了一圈,认了一个人,看上去两人倒蛮亲热的,可能是

老熟人。也不一定,那人是火头军兼做食堂卫生,跟他是半斤八两,一路

货。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半斤八两刚认识也可能打得火热

的,何况老鳖主动帮他干活:劈柴。劈得挺起劲的。

"他暂时不会走了,"肥原作出判断,"他要等吃过午饭才会走。"

"他想和老鬼取得联络?"王田香问。

"对。"肥原说,"他一定已经从伙夫那边探听到,这些人在外院饭。

他觉得有机会与老鬼联络上,就决定不走了,等着吃饭,趁机跟老鬼联络

。"

"怎么办?"王田香指指吴志国的房间,"要让他去吃饭吗?"

要!

当然要!

肥原分析,现在老鳖肯定不知道自己被监视,同时又急于想与老鬼取

得联络,所以只要老鬼在他面前露面,他一定会设法跟他联络。起码会有

试图联络的迹象,有动静,有反应。不用说,跟谁有反应,谁就是老鬼。

确实,老鳖现在的身份是明的,想与老鬼联络的心思也是明的,联络

时可能有的一举一动也是明的--哪怕只是挤眉弄眼,装怪猫叫,在老鬼周

围瞎打转,乱晃悠,一切都在严密的监视中,漏不掉,瞒不住。可以说,

现在的老鳖实际上就是老鬼的试纸,晴雨表。吴志国说他不是老鬼,到底

是不是,拉出去给老鳖看一看就能见分晓。用肥原的话说:正面攻不下,

可以从侧面攻。

但打开门看了吴志国的样子,肥原知道完了,他的计划泡汤了。一夜

不见,肥原已不认识吴志国了,他成了一个活鬼!光着上身,外衣内衣都

被卷起来,反套在头上,背脊上足以用皮开肉绽来形容。下身,皮带被抽

掉了,外裤耷拉在胯下,内裤上血迹斑斑--如果是女人的话,一定会使人

想到刚被人强奸过。肥原本能地往后退,吩咐王田香把他收拾一下再带出

来。他没想到王田香下手会这么狠!

再次带出来的吴志国也没有雅观多少,佝着腰,跛着脚,走一步颤一

下,像从战场上下来的败将。脸上倒没什么明显的青包或创口,这要归功

于王田香及时把他的衣服套在他头上(这样可免于四目相对,也不会吵着

肥原),但牙床可能是被枕巾撑脱了,嘴巴始终闭不拢,呈o型,嘴角还

挂着两行血迹,看上去一副凄惨的痴相。肥原甚至没看全一眼就挥了手,

不看了,叫人莫名其妙。

好不容易有个申诉机会,又被取消了。吴志国不从,挣扎,嘶叫,不

肯回房间,向肥原喊冤。肥原走到他跟前,淡淡地说:"不要叫,再叫我

就再堵住你的嘴。"

吴志国看胖参谋手上捏着刚从他嘴里拔出来的枕巾,随时都可能再塞

回去,乖乖地闭了嘴,等肥原发话。

肥原问他:"刚才没睡着吧,该知道有人来看你了吧?"

"谁?"吴志国一头雾水,或者说是装得一头雾水。

"老鳖啊。"

"老鳖是谁?我不认识......我不知道什么老鳖......"

肥原打断他:"别装了,老实说本来想给你个机会,让你们见上一面

的。但你这样子怎么行,老鳖一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已经被我们抓了,打

了,我们还怎么抓老k嘛。所以,不行,你还得回房间去待着。"

吴志国看王田香要上来架他走,急忙闪到一边,紧急呼叫:"肥原长

,我不是老鬼......我不认识他......什么老鳖......你听我说......"

可惜说不了了,因为王田香和胖参谋已经揪住他,捂住了他的嘴。

总的说,肥原觉得他和老鳖是没缘的,好好的送上门的两个机会,均

失之交臂,无缘享用,还弄得忙忙乱乱的,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心里

一烦,口里也渴了,他决定上楼去泡杯茶喝。另外,还要吃药呢。

吃了药,肥原没有马上下楼,而是立在廊窗前,一边专心呷着茶,一

边望着窗外。阳光把对面的西楼照得格外明亮,每一块窗玻璃都闪闪烁烁

的,仿如整栋楼都在细微地动,像有无数的蚂蚁在搬它回家。肥原想,他

们都希望回家呢。又想,他们也快可以回家了,只需吴志国一个字:招!

可吴志国现在哪是招的样?他是准备赴死的。死也不招,让你结不了

案......让你再怀疑别人......让你制造冤假错案......让你吃不了兜着

走......这样想着,肥原对吴志国的恨变得越来越强烈、清晰,头脑也随

之变得灵异而清晰起来,一波一波的思潮接踵涌来。

就这样,肥原获得了一个灵感,顿时拔腿往楼下走去。

肥原来到西楼,与各位开了一个小会。

会上肥原坦诚相告,他已经掌握确凿证据,证明吴志国就是老鬼。"

大家要说,既然抓到老鬼了,干吗还不让我们回家?"肥原微笑着,和颜

悦色地说,"要回的,应该回,只是按程序还要耽误一下。什么程序?吴

志国招供的程序。现在我也无需跟各位隐瞒,说句老实话,虽然铁证如山

,但吴志国还在做梦,不肯招供。"他摇摇头,显出几分气恼的样子,"这

就是他的不聪明,也可以说是太聪明,自作聪明!结果肯定是聪明反被聪

明误,活受罪,作践自己的身子骨。你们中国有句老话,到什么山唱什么

歌,他到了地狱还在做天上的梦,你们说是不是很愚蠢?愚蠢到家了!但

是话说回来,他不招供,这事情就没完。这是个程序问题,像文章做完了

,总要落个句号。我们现在就在等他画一个句号。"

说到这里,肥原停顿下来,环视各位。看顾小梦欲言又止,他鼓励她

:"你说,小顾参谋,有什么话,随便说。"

顾小梦说:"那他要不肯画这个句号怎么办?"道出的是大家的忧虑。

肥原笑道:"会吗?不会的。你们想,四只脚都落水了,一根尾巴还

能留在岸上?不可能的,迟早而已,做梦而已。既然是做梦,总是要醒的

,人世间哪有醒不了的梦,喊不醒还打不醒嘛。不用担心,你要相信,事

情不是由着他来的,有我们,还有你们呢。召集大家开这个小会就是这个

意思,希望大家放下心里的包袱,配合我们把他从梦中拉出来,叫醒他。

他早一刻醒,我们早一刻散伙,回家。"

肥原说的这些都是实诚话,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实打实的。

肥原解释道:"我打开天窗说亮话,目的就是希望你们不要有顾虑,

随便说,有多少说多少。我相信吴志国肯定是老鬼,你们不用怕,好好想

一想,找一找,把证据找出来,他就垮了。"

找不出来怎么办?

没关系。从某种意义上说,找不出来是正常的。事到如今,如果谁掌

握着吴志国是老鬼的证据,哪怕是半信半疑的东西,都早该报上来了。人

嘛,都有理智的,自我保护是最基本的理智。

大家果真没有提供有价值的东西。

肥原也一点不气恼,还安慰大家:"这说明吴志国不是一只三脚猫。

他老奸巨猾,老谋深算,平时行事慎而又慎,严丝合缝,天衣无缝,躲过

了大家的眼睛。"

说一千,道一万,苦口婆心,口干舌燥,肥原只想让大家放下心,放

开胆,高高兴兴地去餐厅吃饭(去见老鳖)。老鳖一边卖力地帮人劈着柴

,一边焦急地等着老鬼去吃饭。现在看,吴志国他是见不到了,这个活鬼

的样子谁敢让他出去见人?不敢的。见不了,试纸怎么起反应?多么好的

一个机会,送上门的机会哪,眼看只有浪费掉,肥原深有遗珠之憾。

但是别急,肥原已经有了灵感,想出一招妙棋。妙不可言!这棋有点

声东击西的意味,具体原理是这样的:既然老鳖见到老鬼要起反应,那么

不起反应呢?自然不是老鬼。现在我们知道,吴志国十有八九是老鬼,假

如肥原带这些人去餐厅吃饭--丢给老鳖看,给他机会起反应,若老鳖无动

于衷,岂不说明吴志国就是老鬼?这是一个简单的数学问题,可借用排中

律来作一推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