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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 佚名 5638 字 3个月前

天经历的事都重新经历了

一遍:探头探脑的老鳖、酒醉糊涂的顾小梦、震耳欲聋的枪声、二太太的

尸体、李宁玉的侃侃而谈、吴志国的血书......乘风而来,随风而去。做

梦是思考的孪生兄弟。也正是在梦中受到启发,他知道下一张牌该如何出

了。

不过这是张老牌:吴志国的血书。第二天早晨,肥原起床第一件事,

即把血书交给王田香,对他说:"你去通知白秘书,吃了早饭就召集大家

开会,让他们都看到它,并分头找每个人谈话,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王田香闹不懂主子想耍什么鬼名堂,在他看来,出这张老牌难有作为

,因为李宁玉已经知道这是一张诈牌,可能还会有反作用。肥原仔细回忆

一番,肯定地说:"我自始至终也没有跟她说吴志国是假死,她顶多是怀

疑而已。"想了想,又说,"再说,就算她知道也没有关系,我这不是要诈

她,而是要看她究竟会怎么判断这事,然后还要看她有没有跟其他人说过

这事。"

"说了又怎样?"

"那要看她是怎么说的。"肥原沉吟道,"如果她判断吴志国是真死了

,然后又把这情况跟那些人去说,就说明她昨天晚上跟我指证白秘书纯属

于瞎闹,想搅浑水,这样你就知道她是什么东西了。"

"可如果没说呢?"

"没说就看其他人的反应啊。"肥原理直气壮地说,"你想,如果李宁

玉就是老鬼,以前没这血书,那些人即使对她有怀疑也不一定敢说。都是

似是而非的东西,万一说错了呢,不是结下冤仇了,以后怎么共事?现在

有了这玩意儿,大家都敢放开说了,这便于我们搜集她的罪证。如果李宁

玉不是老鬼,真正的老鬼看我们怀疑错了,心里一定高兴死了,一定会对

她落井下石......"

由此可见,肥原这张老牌新打,其中藏的名堂多着呢,可谓一箭多雕

由此也见,现在肥原怀疑的目光已分散了,他希望这仅仅是黎明前的

黑暗。

这是第三天早上,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一半,老天爷都替这些人着急,

下起了沥沥细雨。

王田香冒雨来到西楼,全身湿淋淋地走进白秘书的房间,好在雨不大

,没有淋湿血书。他把血书交给白秘书,将要求交代一番便走了。白秘书

问他去哪里,有点邀请他一起与会的意思,他气恼地说:"我哪有时间,

出了这种鸟事!"

白秘书想也是,部长舍生取义,这事情闹大了,他作为冤假错案的制

造者,一定面临着一系列的麻烦事。白秘书那天是看过笔迹的,从笔迹上

看,明明是吴部长,白纸黑字错不了的,怎么现在就错了呢?他想一定是

他们(肥原和王田香)把收上去的笔迹弄混了,张冠李戴,把李宁玉混为

吴部长。真是不该啊,他替吴部长叫冤。

王田香一走,白秘书即召集大家下楼开会。会从大家传看血书开始,

自然开得惊惊乍乍的。金生火的反应是一连串的"哎哟"声,他似乎是被吴

部长的刚烈和忠诚打动了心,眼睛都潮湿了,对李宁玉则一下子变得怒目

相视。李宁玉是砧板上的肉,理应心惊肉跳的,却是出奇地平静,那是因

为她早见过血书,不足为怪。她不惊不怪的样子,让白秘书非常厌恶,且

毫不掩饰。顾小梦的反应很另类,她不关心血书的内容,对李宁玉没表现

出什么应有的反感,反而对吴部长的自杀提出了异议。

"难道还会是他杀!"金生火听了,甚是不解。

"哼,"顾小梦不屑地说,"不是自杀当然就是他杀。"

"那凶手会是什么人?"金生火好奇地问。

顾小梦指了下窗外:"天知道。"

金生火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呢?现在谁会去杀他?"

白秘书厌烦地对金处长挥了下手:"老金,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开这个会,目的是为了看大家对这事的反应,以求证李宁玉是否跟这

些人说过这事。从现在情况看,李宁玉肯定没说。所以,会开得很简单,

除了通报情况,只说了一件事,就是对李宁玉的寝室作了调整:把她从顾

小梦的房间调出来,调到吴部长原来住的房间,一个人去住。这是血书给

她的待遇,也是假戏真做的需要,是做给那些人看的。散会后,根据王田

香的授意,白秘书留下李宁玉,并以一长串意味深长的冷笑,开始了他按

照王田香授意中要求的盘问。

白秘书说:"李宁玉,我想你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复杂。吴部长以死证

明了他的清白和对皇军的赤胆忠心,同时也言之凿凿地告诉我们,真正的

共匪--老鬼--是你。不知你对此有何感想?"

李宁玉沉默一会儿,突然抬头,盯着白秘书说一句:"你去问肥原长

吧。"离席而去,把白秘书气得破口大骂。

肥原听着白秘书的骂语和李宁玉远去的脚步声,对王田香说:"看来

她跟张司令的关系真的不错嘛,在她面前,你们白秘书像个小丑。"

随后下来的是金生火。这回,金生火神情磊落,不像前次那么沮丧,

坐下来后也是有问必答,态度十分明确:李宁玉就是老鬼!

金生火:想不到啊,想不到,我跟她共事这么多年,居然是跟一个共

党分子在一起。

白秘书:你敢肯定她就是老鬼吗?

金生火:吴部长用死来指控他,难道还值得怀疑吗?

白秘书:那你能不能提供你的证据?

金生火:证据嘛......多的是......

一下子罗列出一大堆,却大多是空对虚,疑对悬,在肥原听来颇有落

井下石的嫌疑。肥原听罢对王田香笑:"我真不知你们张司令怎么会让这

么个傻瓜掌管全军第一处。他要是老鬼,我抓了都不会有成功感的,完全

是一个窝囊废!"

王田香说:"他是很窝囊,经常丢人现眼的,被老婆打得在院子里乱

跑。"

肥原说:"共党培养这种人做特工,可能也只配永远躲在窑洞里了。"

然后下来的是顾小梦。白秘书与顾小梦的谈话犯了个错误,把谈话方

向引导错了,他开口第一问就是:你为什么说吴部长不是自杀的--

顾小梦:你难道没听到昨天晚上他的叫声吗?

白秘书:你的意思是......

顾小梦:他是被打死的。

白秘书:不会吧?

顾小梦:那就说明你不了解我们王处长和他的手下人。他们的手毒得

很,打死你属于正常,不打死你才不正常呢。

王田香听了,气得切齿!

说到李宁玉是不是老鬼的问题,顾小梦又是满嘴怪谈--

顾小梦: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共匪,但我希望她不是。

白秘书:嘿,为什么?

顾小梦:因为我喜欢她。

白秘书:你喜欢她什么?

顾小梦:这你管得着嘛。

白秘书:那要看你喜欢她什么,如果你喜欢她给共匪传情报,我们当

然要管。

顾小梦:你可能管不了吧,因为你自身都难保,还管我,笑话!

白秘书:我这不在管你嘛,叫你下来你就下来了。

顾小梦:我想走不就走了。

白秘书:你敢!

顾小梦:有什么不敢的......

说着就起身走人,白秘书上去想阻拦,被她一把推开:"让开!好狗

不挡道。你以为你是谁?你和我一样是老鬼的嫌疑犯。"

白秘书呵呵地笑,满脸不屑。

顾小梦说:"你的样子真可笑,好像大人物似的,其实不过是个小丑

。"

白秘书说:"你说我什么都无所谓,但我要求你还是说说李宁玉。"

顾小梦说:"我现在只想说你,我觉得你比李科长更可能是老鬼!"

"你放屁!"

"你才放屁!"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差点打起来,好在门口的哨兵及时进来劝阻才了

事。被劝开后,顾小梦嚷着要见肥原长。见了肥原后,她毫无顾忌,当着

白秘书的面说:

"肥原长,我认为白小年可能是老鬼。"

顾小梦没有胡说,而是说得头头是道:"肥原长可能不知道,其实白

秘书也知道密电内容。金处长说,他给司令送电报时白秘书也在场,而且

是他先看了再交给司令的。"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肥原打断她,"你想说他也有老鬼的嫌疑是不

是?"

"是,"顾小梦坚决地说,"我们凭什么被怀疑的?就因为我们知道电

报内容呗!既然他也知道又凭什么不怀疑他,难道他的骨头就比我重?"

肥原安慰她:"好了,这事情不要多说了,他的骨头肯定没你的重。

不瞒你说,我们曾经也在怀疑他,你看这是什么?"肥原如实告之,这屋

里有窃听器,他一直在对门楼里监听白与各位的谈话,"难道李宁玉没告

诉你,我们在秘密地监视他?"

顾小梦茫然地摇摇头,一脸惊骇。

肥原继续说:"现在我谁也不怀疑,吴部长已经以性命作证,李宁玉

就是老鬼,现在的问题是要她承认,坦白,交代,不是再怀疑谁了。你跟

李宁玉关系最好,难道就没有发现她什么?好好想想,有些东西不想不知

道,一想要吓一跳的。"

顾小梦左思右想,结果左也摇头,右也摇头,最后还信誓旦旦地说:

"要么是她太狡猾了,反正我无法相信这个事实--李宁玉是老鬼。依我看

,她对皇军是最忠诚的。吴部长以死来证明她是共党,反而叫我怀疑这里

面可能有诈。"

话又绕到李宁玉说的那个意思上去,肥原因此认为李宁玉一定在私下

跟她这样说过。但顾小梦说得很绝对:"我可以用我父亲的名誉担保,她

什么也没有跟我说过。"

"这就怪了。"肥原沉吟道,"难道是吴部长?你跟我说实话,如果在

吴部长和李宁玉之间让你挑一个老鬼,你挑谁?"

顾小梦想了想,冷不丁冒出一句:"就怕吴部长不是自杀的。"

是什么?是王处长用刑过度,失手了,怕肥原和张司令责怪才出此下

策。"如果确实如此,"顾小梦说,"我倒要怀疑是白秘书。为什么?因为

,王处长用刑过度,以致失手夺人性命,说明吴部长一定拒不承认。进一

步说,吴部长可能真的是被冤枉的。谁冤枉他?只有白秘书,他在那天晚

上验笔迹时做了手脚。"

"做什么手脚?"

"把别人的笔迹换成是吴部长的。"

"别人是谁?"

"就是他。"

"谁?"

"就是白秘书。"

"可那天晚上他并没有留下笔迹啊。"

"他可以事先准备好,利用工作之便偷梁换柱。"顾小梦清了清嗓子,

看着肥原,"你想一想,我记得那天晚上所有笔迹是由他统一收缴上来,

然后交给你的,是不是?"

肥原回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可问题是吴部长并没有死--可以死无

对证,吴部长还活着,他已经承认那是他的笔迹,不过是怀疑有人在假借

他的笔迹传递情报。就是说,顾小梦这个大胆设想并无实际价值。

但顾小梦没有因此放弃对白秘书的指控:"如果说有人在偷练吴部长

的字,又练得那么像,这个人肯定不是李科长。"

"为什么?"

"因为她是女的,一个女人要练成男人的字简直太难了。"

最后,顾小梦对肥原颇有点开诚布公地说:"你在对面可能也都听到

了,每次白小年找我谈话我都是乱说的,为什么?因为我不信任他,不想

配合他。说真的,如果说老鬼肯定在这栋楼里,我敢说非白小年莫属!只

怕老鬼不在这栋楼里。"

在哪里?

肥原想不到,顾小梦居然把矛头指到张司令身上!

顾小梦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从理论上说

,只要知道密电内容的,都有老鬼的嫌疑。张司令凭什么被排除在外?就

因为他是司令?比他官大的人都在出卖皇军和汪主席。"

听到这里,肥原像是被烫了,他在心里骂了句娘,起了身,拂手走了

。他生气,也许不是对顾小梦,而是对这事情--几番折腾下来,李宁玉还

是李宁玉,老鬼还是老谋深算地躲在暗处。顾小梦的提醒让老鬼变得更加

变幻莫测,虽然从理智上讲他信任司令,但从逻辑上说顾小梦并没有说错

。他生气正是因于此:顾小梦的提醒逻辑上是成立的。这时候,他无法回

避地发现自己竟然那么希望李宁玉就是老鬼(不仅仅是怀疑),以致当出

现不利于指控她的情况时,他心里是那么不情愿,不开心,无端地生气,

像被人出卖、抛弃似的。

说真的,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