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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唯一 佚名 4735 字 3个月前

他是多么渴望加入啊。

丽莎突然抬起头来看他。

杰克屏住气息。她趴在草地上,金发像瀑布一般披泻在她脸蛋周围,裙子撩得老高,露出白哲修长的美腿。

她推坐而起,一迳盯着他的脸瞧,然后她居然扬起头。“加入我们吧,过来。”

杰克扶住车子,他感觉要被吸入万丈深渊似的。

他紧张地舔舔嘴唇。别走,杰克。

但他已朝她走来。

他走了约十五尺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快掉进她的陷阱中了。他倏地停步,强迫自己望向别处,瞅着泽树,走了过去。“我就坐这边。”

他讶异地抬头。“丽莎,你没事吧?”

她笑了笑,却也是带有几分感伤。“我没事。我想教女儿做离菊花环,要不要学?”

他摇摇头,不敢开口。

“好吧,你就在一旁看吧。”

他走过来坐在毯子上,膝盖缩至胸前,低头看着熟睡的凯伦,又抬头看妻子女儿。

丽莎正在教她们用蒲公英做花冠。两个女儿看痴了。

他突然想到他在心里也称她为丽莎,他甚至没把她当亚丽看待。

别理她,千万别理会她。

杰克一再重复这些话,但就是无法做到。

她跪坐在草地上,长发飘逸。鲜黄的蒲公英花冠有如皇冠一般放在头顶,盈盈笑着,令他看得痴了。

女儿们正叽叽喳喳地谈着,有一两句话时而飘进他耳中,但他却沉浸在回忆中。

亚丽的一切都陌生得出奇,却又有似曾相识之感。他似乎又回到过去了。

她看起来……是如此不同,比以前更年轻,几乎就像当年他追求的那个少女。

但又有点不同。如今的地口气出奇的温柔,他在她的一举一动中都看见温柔:她含笑看着凯蒂或向维娜颔首示意时的模样,她边谈话边轻拍着凯伦背部时的神情。

就属那份温柔最令他惊奇,令他几乎要相信了。

她突然抬眼,似乎被他的沉思吸引过去。他们的目光相遇,她的唇角泛起友善的笑容。

他不假思索,也报以微笑。

她意外得瞪大了眼睛,脸上浮现红晕,笑容消失了。

他自觉像个白痴,便把目光掉开。

“不要这样。”她略略摇头。

他很不情愿地看着她。“不要怎么?”

“不要停止微笑,我……我喜欢。”

杰克感觉自己又往下坠了。他很不自在地伸手去拿身边的一杯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他握住锡杯,就像行将陷溺的人随手抓任何东西一样。

他突然想起大夫的话:可能你得了个全新的妻子。

杰克有了遗志已久的感受,尽管他尝试,却无法将之掩埋起来。

老天,他心中居然有了一线希望。

黛丝背倚着泽树坐着。

“蚂咪,你看!是个枫果。”凯蒂跑过来,跪在日纷旁边。“我自己找到的。}“好捧,甜心,让爸爸看看你的抛掷本领。”

凯蒂爬起来,很娴熟地把枫实掷出去,它在空中□旋一阵,然后落在草丛中。凯蒂高兴得跳起来,然后就跑去向维娜报告成果了。

黛丝扭头看杰克。他正看着凯蒂,他的眼中有温柔又遥不可及的神情。

“她是个很不错的孩子。”黛丝轻声说。

他笑笑。“是啊。”

他们的眼神相遇了。在那”刹那间,他们之间迸现出强烈的情榛,很特别,又带有某种承诺。

黛丝突然自觉美丽起来。在那一瞬间,她有着被爱的感觉。

然后它又消失于无形。杰克望向别处,她别颓然叹息一声,脚底下的世界似乎纷纷碎落了。她再度自觉是个一直在等待的失聪小女孩,永远在等待着,等人邀她加入温馨的家。

等待。这念头令她忿怒;她一直都是在等待。

这都怪她自己。是她任恐惧攫住自己,不敢放胆去追寻爱,她一直害怕被拒绝。在被认养几次而不了了之,几位养父母也不想要她之后,她甚至完全停止了追寻,从此闭锁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不再这样了,她突然想道。上帝给了她第二次机会,这回她不要坐以待毙,心碎而死。她要杰克爱她,她也想爱他。

她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沉默孤寂地等他过来找她;二是化被动为主动。

这其实根本没有地选择的余地。

第十二章

黛丝再度尝试烹饪,却又惨遭滑铁卢。

“我们可以拿来铺地砖。”丽莎轻快地说。她吞下一大口牛奶好把第二口燕麦粥冲进肚子。

“也可以贴壁纸。”维娜笑着补充。

凯蒂咯咯一笑。“也可以捕兔子,只消倒一堆在地上便成。”她槌着桌面强调着。“跳,跳,黏住”三个人笑成一团,无忧无虑的笑声抽动着杰克的心。他扭头仔细打量她们三个人。维娜好像比以前漂亮了,苹果般的脸蛋,蓝眼睛焕发快乐的光芒。

他的目光又落在凯蒂身上。她满眼笑意。一见到她,他心中便十分惆怅,他一直未能跟她发展正常的父女关系,每次都错过机会。

或许这回不会错过了,或许…他望向桌子对面,立刻屏住气息。他的妻子正瞅着他,似乎一眼看穿了他的心事。

她的唇际浮现笑意,他真疯狂,竟认定这笑容是给他一个人的。她略略颔首。

他的心跳加速。

这不是出自我的想像,他突然想道。这是千真万确的,她真的改变了。

多年来这是他头一次让自己相信,或许他和丽莎还有希望,他们大家都还有希望。

清澈的铃声响起,放学时间到了。

凯蒂如释重负,紧握的拳头这才放松。今天平安度过,没有人嘲笑她。

坐在她旁边的维娜正忙着收拾书本。凯蒂站了起来,瞅着桌面的书本,抖着手把它拿起来。

要专心,她告诉自己。没那么难的,不可能的,大家都做得很好。

“维娜凯蒂?”

她一怔。是莫老师的声音。

“老师,什么事?”维娜问。

凯蒂咽口气,本能地抬高下巴。莫老师正直视着她。一见到老师严峻的目光,她的心就凉了半截。

英老师快步向她们走来,鞋跟敲在地板上,声声敲着凯蒂的心。她抓住裙子,紧张地站住。黄老师邀出一张纸。“维娜,我要你把这张纸交给你母亲。我希望她这几天内能过来跟我谈谈──”她以很不赞成的目光瞪着凯蒂。“你妹妹荒废学业之事。”

“她没有荒废学业,老师,她真的很用功──”“别狡辩了”莫老师以尖酸的目光打断地的话。“你还没出生我就出来教书了,根据我的经验,七岁还不识字的孩子就是偷懒,要不然就是笨。”

凯蒂紧紧握住姊姊的手,眼中烧灼着羞耻和屈辱的泪水,眼前一片迷蒙。

“赶快回家去,”莫老师大踏步走回讲台那边。

维娜抓着妹妹的手。“咱们走吧,凯蒂。”

凯蒂低垂着头,跟踉跄枪地跟着姊姊走出教室,走过走廊,步下台阶,来到操场的青草地。

“你可以抬起头来了二维娜柔声说。“大家都走了。”

凯蒂强迫自己抬高颤抖的下巴。

“莫老师说错了,你不懒,你只是…。”

“笨。”凯蒂迸出这个字。

“不─。”维娜的书落在地上。她转身蹲下来,抓住凯蒂的肩膀。“你不笨,你千万别相信她的话上一滴泪滑下凯蒂的脸庞。“我已经很努力了。”

维娜也泪眼盈盈。“我知道。”她的声音哽咽了。

看见姊姊哭,凯蒂更难受了。“走吧,我们回家。”

维娜一把搂住凯蒂。“我会帮你的,我发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黛丝见了纸条大为震惊,条地抬起头来想骂人。

然后她注意到两个女儿。维娜脸色苍白,眼睛因恐惧而睁得大大的;凯蒂则又躲到姊姊背后。两个人都吓得要死。

黛丝力持镇定。现在她正在气头上,气那个恶毒的女教师,无法理性地跟女儿说话,过一会儿地会跟她们谈的。

“别担心,女儿,”她柔声说。“我会处理的。”

杰克听到毅然的脚步声向谷仓走来,不由得暗暗叫苦。这不是温柔而“改良”的妻子,而是以前的亚丽。这表示麻烦来了。

“杰克?”

他力持镇定,转过身来。“什么事?”

她在他面前约一尺处停步,递出l张纸来。“你看看。”

他皱起眉头。“那是什么?”

“你自己看。”

“你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

她把手缩回来。“亲爱的雷太太,我必须跟你谈谈凯蒂上课分心怠情之事。每天下午你都可以过来找我。莫碧佳敬上。”

杰克先是震惊,然后是火冒三丈。他紧接着手中的铁槌。

他立刻想起上回莫老师也要女儿送类似的纸条回来。他妻子的反应简直吓人。

那时亚丽笑得多厉害啊,即使是现在他似乎还能听见她近乎歇斯底里的笑声。她把纸条撕碎,丢进壁炉中。

“有什么好谈的,杰克?是咱们女儿笨,”她恶毒地瞪着地。“这是遗传的嘛……”那时她是这么说的。

“你说话讶,该死!”丽莎吼道。

他狐疑地打量她,不知她这回又期待他如何。“说什么?”

“说什么?那个婆娘竟说你女儿笨!”

一杰克不解地看着她,她的口气好像很……生气。可是不可能的,她一点也不同层凯蒂。

她厌恶得眯起眼睛。“咱们走吧。”

“走?你是说”她把纸揉成一团,以食指戳他的胸膛。“我们去见老师。”

他倒退一步,摇着头。不成。

“去备车,我先喂凯伦吃饱,然后我们就一起去。”

他一阵惊慌。他不能跟她去,现在不成,因为他还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天晓得要是那个老师在他面前说凯蒂笨,他大概会赏那女人一巴掌。

亚丽会看出他的弱点,看出他对凯蒂的爱,再加以运用来伤害他们。

“我不去。”

“不去?”她露出冷笑。这是他十分清楚的表情。“我给你三十分钟,杰克。”然后她就转身走出去。

“该死,亚丽,我不能去。”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黛丝倒吸一口气,屏住气息,抖着手把紧身衣的带子绑好打了个结。

她想呼气。却痛得低喊一声。

她踉跄一下,抓住床柱站着,肋骨处有着灼烈的痛楚,她感到头晕,大口喘箸气。

她颓然坐在床上平躺着,心想人类可以多久不呼吸。

渐渐地她眼前的金星消失,肺部的痛楚也已消退。她小心翼翼地翻身侧躺,一寸一寸地坐起来。

她几乎不敢抬步,蹒跚地走到衣柜那儿换上衣服,把她方才选的翠绿棉布衣裳穿好。

她的呼吸稍稍顺畅些便走到镜子前面,却愣住了──她的样子……好美。

尽管不舒适,她还是笑起来,急急转过身去,结果转得太急了,再次感到眼冒金星。她攀住洗手抬支撑自己。

“我还是…暂时站在这儿……一会儿好了。”

反正她也得想出一个突袭计划,她不能大摇大摆地到谷仓去逼杰克上路,她得想法子获得他的援助。这回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必须成为这家人的一部分。

“好吧。”她对镜中的美女说。“我们要怎么做?他根本不想去。”

不,不对,他不是不想去,他是害怕去。不管亚丽和杰克的婚姻有何暗礁,这暗礁都是阻止他表现父爱的原因。

他害怕流露父爱,但那个老婆娘居然说凯蒂懒惰,黛丝可不能放过她。这种事会把孩子吓坏,她知道这一点。

她和杰克千万不能起冲突,不可以动怒,不能像她刚才那样怒冲冲的样子。忿怒的要求正是他对妻子的预期,她必须出奇制胜,引他去学校。

她必须轻松地跟他讨论,不流露一丝怒意。

对了,就这样。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或不说什么不做什么,她只要一直傻笑就是。

因为这几天她领悟了一件事:令杰克防不胜防的武器就是她的微笑。

她花了二十分钟才走到谷仓,却认为是一大胜利了。毕竟她走到时没有昏过去。

“杰克?”

“什么事?”他的回答来自阴暗的角落。

她眯着眼睛搜索满蛛网的阴暗的角落。“杰克?”

“我在这里。你想干什么?”

“我在等你备车。”

他自暗处走出来。“你有得等了。”

“你是说你不带我去?”

“我是说你要等我备车可得等很久。”

黛丝按捺住烦躁。“是的,我听到了,可是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