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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芬金作品集 佚名 4924 字 3个月前

极了。

内尔先生点点头,又看着远处的水坝。“这是你的主意?”

“对,怎么修。”班恩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噢,你是个工程师的材料,小伙子,但是你不了解班伦,也不了解德里的排水系统,是吧?”

班恩摇摇头。

内尔先生亲切地给他们介绍德里的整个排水系统。说着说着,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班恩的脸颊流了下来。

“你们干的好事。现在威产姆大街、杰克逊大街和堪萨斯大街以及附近的四五条小街的8个中央集水池有6个倒灌了污水。”内尔先生冷冷地盯着比尔。“其中一个就供应你们家,年轻的邓邦先生。现在看看吧。水槽不漏水了;洗衣机不能排水了;水管里流出的污水灌进了地窖——”

班恩哭出声来。大家看了看他,又转过头去。内尔先生的大手抚在他的肩上。那只手粗糙有力,但是也很温和。

“好了,好了。用不着伤心,小伙子。也许事情还没有糟糕到那个地步。我说得夸张一点儿,只是为了让你们明白问题的严重。他们派我到这里看看是不是树刮倒了,挡住了溪水。常有这种情况。这件事只有我们6个人知道就行了。最近镇子上发生的一些事情可比污水倒灌更令人担忧。我在报告里就说发现了一棵被风刮倒的树,几个孩子帮我清除了障碍。我当然不提你们的名字。我也不提你们在班伦修水坝的事。”

他看了看眼前这5个孩子。班恩用手绢不停地抹眼泪;比尔满腹心事地看着水坝;艾迪手里攥着哮喘喷雾剂;斯坦利紧靠着理奇,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准备随时提醒他——如果理奇又要多嘴的话。

“你们这些孩子不应该到这种肮脏的地方来玩,”内尔先生接着说,“垃圾、污水、臭虫……你们怎么到这种又臭又脏的地方来玩。

有4个干净的公园可以打球,我却在这里抓住你们。上帝!“

“我、我、我们、喜、喜、喜、喜欢这、这、这里,”比尔大着胆子说,“当。当我、我、我们在、在这里、里的时候,没、有、人给我们任、任、任何约、约、约束。”

“他说什么?”内尔先生问艾迪。

“他说我们在这里没有人给我们任何约束。”艾迪的声音很小,夹着喘息声,但是很坚决。“他说得对。”

理奇咯咯地笑了。“艾迪说得好!好样的!”

内尔先生转过头看着他。

理奇耸耸肩。“对不起。不过他说的是对的。比尔也是对的。我们喜欢在这里。”

理奇还以为内尔先生又会大发雷霆。但是使他感到惊奇——使他们都感到惊奇的是这个头发花白的警察笑了。“啊,”他说,“我小的时候也喜欢来这里玩,也没人禁止我来。但是你们现在记住我说的话。”他指着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很严肃。“如果你们要来这里,你们就要像现在这样一起来。一起来。明白吗?”

他们点点头。

“就是说你们要一直在一起。别走散,东一个、西一个地玩捉迷藏。你们都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还有,我不禁止你们来这里,因为你们总是会来的。但是为了你们好,到这里,到任何地方,都一起去。”他看着比尔。“你同意我的看法吗,年轻的邓邦先生?”“同、同、同意,先生,”比尔答道,“我、我们会待在一……一”

“那我就放心了,”内尔先生说,“握握手吧。”

比尔伸出手,内尔先生握了握。

理奇甩掉斯坦利的手,走上前来。

“我们肯定会在一起,内尔先生。您真是个好人。好人!”他伸出手,抓住这个爱尔兰人的大手,使劲晃,脸上挂着微笑。

“谢谢,孩子。”内尔先生说着,抽回他的大手。“你想学爱尔兰话。现在你听起来像个地地道道的爱尔兰人。”

其他几个孩子都笑了,终于松了口气。笑的时候斯坦利还用责备的目光看了理奇一眼:成熟点吧,理奇!

内尔先生跟大家—一握手,最后握着班恩的手说:“你只不过是判断失误,没什么可内疚的,小伙子。那个水坝……你是看书学来的?”

班恩摇摇头。

“自己想出来的?”

“是的,先生。”

“我保证你将来一定能干成大事。不过班伦不是干大事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沉思着。“这里什么大事也干不成。鬼地方。”他叹了口气。“把水坝拆了,亲爱的孩子们。现在就拆。你们快干。我到树荫下坐会儿,喝两口。”

“好的,长官。”理奇显得很谦卑,内尔先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在班恩的指挥下——这一次是教他们怎样以最快的速度拆除水坝——孩子们又大干起来。内尔先生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棕色的瓶子,灌了一大口。他咳嗽了一阵,又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湿汪汪的,慈祥地看着这些孩子。

“您的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先生?”理奇站在及膝深的河水里。

“理奇,你就不能闭嘴?”艾迪小声提醒他。

“这个吗?”内尔先生有点惊讶地看了看理奇,又看了看瓶子,上面没贴任何标签。“这是上帝赐予的止咳药,孩子。好,让我看看,你能不能干活干得像你的舌头摇得那么快。”

3

后来比尔和理奇一起走在威产姆大街上。比尔推着他的自行车;水坝修了又拆,他自然没精神骑飞车。两个孩子浑身是土,头发乱蓬蓬,设精打采的。

比尔和理奇走着,谁也不多说话。理奇突然想起比尔讲的照片会摇头、会眨眼的故事。虽然已是筋疲力尽,他头脑中突然生出一个想法。虽然有点疯狂……但是紧紧地吸引着他。

“比尔,”他说,“我们歇一会儿。我快累死了。”

“没门、门。”比尔说着还是停下了,小心地把他的自行车停在神学院门前的草地边上。两个孩子在宽阔的石阶上坐下来。

“真倒霉、霉、霉。”比尔阴沉着脸。他的下眼圈有些黑青。他的脸色苍白,看上去很疲倦。“等我、我们回到我、我家的时候,你最好给家里打个电话。”

“好的,一定。听我说,比尔——”

理奇顿了顿,想起班恩讲的干尸,艾迪讲的麻风病人,还有斯坦利没有说出的故事。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关于镇中心那尊塑像的事。

但是感谢上帝,那只是一个梦。

他甩掉这些不相关的想法,向前一跃。

“咱们去你家,你说怎么样?去看看乔治的房间。我想看看那张照片。”

比尔震惊地望着理奇,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太紧张了,只好摇摇头。

理奇说:“你听了艾迪的经历。还有班恩的。你相信他们说的吗?”

“我不知、知、知道。我想、想他们肯、肯、肯定看、看见什么东、东西了。”

“对,我也这么想。这里所有被杀的孩子,我想他们都有故事要讲。班恩和艾迪与那些孩子不同的是,班恩和艾迪没有被抓住。”

比尔抬起眉头,但是并未感到奇怪。

“所以现在仔细想想,比尔,”理奇说,“一个穿着小丑衣服的人杀害孩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作,但是谁也解释不了疯子的所作所为,是吧?”

“对、对、对——”

“正是。那跟连环画里的编福侠没什么不同。”听到自己说的这番话,理奇更激动了。

他一时怀疑自己是真的想证明一些事情,还是为自己寻找借口,好看看那个房间,那张相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到比尔激动不已,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但、但是那张照、照片和那些凶、凶杀有什、什、什么联系‘!”

“你觉得呢,比尔?”

没抬头看理奇,比尔低声说他认为相片和那些谋杀案没有任何关系。“我想那是乔、乔、乔治的鬼魂吧。”

“照片里的鬼魂?”

比尔点点头。

理奇想了想。他的脑子里装着许许多多关于鬼怪的故事。他相信世上确有这种东西。他乐意接受比尔的任何解释,这种逻辑使他非常痛苦。

“但是你说你很害怕。乔治的鬼魂为什么要吓唬你呢,比尔?”

比尔用手擦了一把嘴,那只手微微颤抖着。“可能他、他很生、生、生我、我、我的气,让他被、被害、害,是我的过、过、过错。

我把他打、打发出去,用小、小、小……“比尔摆了摆手,那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理奇点点头表示他听明白比尔的话,但并不表示同意。

“我不这样认为,”他说,“如果你一刀刺在他的后背或者用枪打死他,那就不同了。甚至你,比如说,把你爸爸装了子弹的枪给他玩,结果误杀了自己。但是那不是枪,只是一只小船。事实上是你并不想伤害他。”理奇伸出一根手指,像个律师一样在比尔面前晃动——“你只是想让小孩子高兴,对吧?”

比尔想起过去——很痛苦。在乔治死后的这几个月里,理奇的话第一次使他感到安慰了许多。但是他的心里仍然有个声音坚决地告诉他,他不能为自己开脱。那当然是你的过错;也许不全是,但是也有你的责任。

如果不是,为什么父母坐在按发上中间会空着一个冰冷的位置?

如果不是,为什么在饭桌上大家都沉默无语?只有刀叉磕碰的声音。

知道最后你再也受不了了,请求他们是否能够原、原、原、原谅他。

他隐隐地感到自己好像是个鬼魂,可以说话,四处走动,却没有人听见他,看见他。

他不想承认自己应当受到谴责,但是对于父母的反应,他所能想到的另外一个解释则更糟:从前父母给予他的关爱和照顾都是因为乔治的存在。现在乔治走了,他也就一无所有了——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地发生的,没有任何缘由。如果你把耳朵贴在那扇心灵之门上,你会听到他的心在疯狂地良号。

他回想乔治死的那天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的感受,自己说过的话,希望理奇说的是真的;同时又同样渴望他的话是假的。对于乔治来说,他肯定不是个好大哥。他们经常打架。那一天也打过吗?

不,没有。那天比尔自己身体不好,没有心请和乔治吵架。他一直睡着,做梦,梦到一种有趣的小动物(海龟入他记不清到底是什么。醒来时听到外面的雨声小了,乔治正在餐厅里气呼呼地自言自语。他问乔治怎么啦,乔治进来说他想按书上教的叠只纸船,可是总是叠不成。比尔让他把书拿来。比尔现在还记得小船叠好了,乔治的眼睛光彩熠熠。那眼神使他觉得自己真的很了不起,觉得自己像个大哥。

那只小船害了乔治。但是理者说得对——那跟给乔治一支子弹上膛的枪去玩不一样。比尔怎么也不可能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搬掉了心头的一块巨石,一下子感觉好多了。

他想告诉理奇,但是一开口却痛苦失声。

理奇不知所措,揽住比尔的肩膀。“你没事吧,”他问,“你没事吧,比尔,嗯?好了,别哭了。”

“我不想、想、想他、他被、被、被人杀、害!”比尔泣不成声。

“我、我、我真的没、没、没想到会、会是这、这样!”

“上帝,比尔,我知道不是你的错,”理奇安慰他,“要是你存心害他,你把他从楼梯上推下去就行了。”理奇笨拙地拍了拍比尔的肩膀,紧紧地拥抱他。“好了,别哭了,好吗?听起来像个孩子。”

比尔渐渐地平静下来。他仍然感到心痛,不过这次的痛苦好像干净了许多,就像他自己用刀划开自己的身体,取出了里面的烂东西,感到一阵轻松。

“我、我不想、想他被人、杀、杀、杀害,”比尔还重复不停,‘加、如果你、你、你告、告诉别人我哭、哭、哭了,我就拧。拧。

拧掉你的鼻、鼻、鼻子。“

“我不说,”理奇保证,“别担心。不管怎么说,他是你弟弟嘛。

如果我弟弟被人杀害了,我也会哭得死去活来的。“

理奇小心地观察比尔,看他是否真的平静下来了。他还用手绢擦着红红的眼睛,但是理奇知道他已经没事了。“我就想不通为什么乔治的鬼魂会纠缠你。所以那张照片也许跟……跟另外一个人有关系。

那个小丑。“

“也、也、也许乔、乔、乔治不、不、不知、知、知道真相。也许他、他认、认为——”

理奇明白比尔想说什么,摆了摆手。“你死后才知道大家对你的看法,比尔。”

“我明、明、明白那句话的意、意、意思。”比尔说。

“那么你说该怎么办?”

“哼——哼?”

“咱们去到他的房间里看个究竟。也许我们能找到是谁杀害那么多孩子的线索。”

“我怕、怕、怕——”

“我也怕。”理奇说。他本来觉得就这么说说而已,这样就能说服比尔。可是他突然感到心里有什么沉沉的东西翻了个个,发现原来他说的竟是真的:他怕得要死。

4

两个人悄悄溜进邓邦家。

比尔的父亲还没下班,邓邦太太正在厨房里看书。厨房里飘出鳍鱼的味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