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那暧昧不清的话,小锦突然地红了脸。
"还好没发烧,割着手可大可小的,快把这碗中药喝了。"碧落轻轻说道,将药送到小锦嘴边。他目光中一片温柔,温柔得如同夏日里满天的星光,被拧碎了盛在玉杯里沉淀发酵,带着一种醺然的芬芳。小锦心猛地跳了起来,碧落身上带着淡淡的莲花气息,那曼陀罗般的清华之气,让她渐渐沉迷。记得以前她切菜把手弄破了,凤夙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装模做样地跟她说:"给你打破伤风,免得你到时候病了来烦我!"之后便抓着她去打针,她从小害怕打针吃药,有时候病入膏肓,被凤夙连提带扛地才弄去医院。
"是不是怕药苦?苦口良药啊,你看。"碧落摊开手心,手心中是一颗方糖。她愣愣地将糖果放入口中,祁朝的糖果十分简单,平日里小锦连碰都不愿意碰,此刻她却感觉格外地甘甜。
"碧落,你喝药的时候,他们会给你糖吗?"小锦傻傻地问,碧落一怔,再抬头看小锦的时候竟是热泪满眶。"碧落,他们会给你糖吗?"这个女孩一句话,竟成他最柔软的伤。
"那以后你每次喝药,我都给你准备糖吧。"小锦突然笑道,那清脆的声音如同风一样抚过碧落那早已经冷却的心。只是为何,这点温暖却让他灼痛起来。如果说之前一个月的相处,只是让他对这个如阳光般夺目的女子心存好感的话,那么今天小锦的一句简单的话,却让他万劫不复,他知道自己终于放不下了……
"一个人到了临安,凡事小心。有什么事情要请教上官舞,这东西,你带着,算是临别礼物了。"碧落从怀中拿出一颗五彩灵珠,不过豌豆大小,一根细若无物的线穿着,一眼就可看出做工的精细,定是价值不菲。
"你不同我去临安?"小锦突然心慌起来。在独孤家这些日子,即便独孤夫人处处针对她,她也从来没有怕过。她能这么镇定地布局,演出一场步步惊心的好戏,都是因为她知道她身后有碧落。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出谋划策,习惯了和他夜夜相对。习惯了他永远温柔的笑,习惯了他的宠溺和纵容,等到她全部都习惯的时候,碧落却要放弃她了?以后,她还能习惯吗?
碧落被小锦看得有些心虚,看着她眼中的不安与担忧,他差点脱口而出自己要留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望月楼根本无事,但是他却几乎是落荒而逃,原来他碧落也有害怕的一天。那一夜他被她拥着入眠后,他发现他再不能平静地看着小锦一步步地走向那个结局……
"我不陪你去临安了,当天上官舞答应了你三个条件,如今是你为我做事的时候了。"碧落故意拉长了脸,冷淡了语气,不理会小锦眼中的泪花。
小锦猛地退后了一步,眼中的那点神采逐渐熄灭。看着她的反应,碧落心突然空了,感觉有些重要的东西在离开。他的眼睛也骤灭,玉般的眼瞳中是深可见底的绝望。只一瞬间,碧落又恢复了那温和的笑,只是那心已死。多年以后,他是否会后悔这时的抉择?如果他放弃心中一点执念,放弃仇恨,结局还会不会是那样?
"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们之间是公平交易,我不要。"小锦声音带着哭腔,本以为这几天的训练让她早习惯喜怒不形于色,可是面对碧落,那点委屈却隐藏不了。
"这礼物,你一定要收。"
"不要!"小锦耍起了孩子脾气,她不要!突然,碧落点住了她的穴道,她呆在了原地。房间内潮湿得空气凝重得可以拧出水来,小锦只感觉汗让她的衣衫贴上了背,碧落的呼吸在靠近。他在靠近,他要干什么?小锦就那么在在原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将她逼近……
小锦的呼吸声加重,她可以感觉到碧落身上的男子气息。他想干什么,他为什么点住她穴道。碧落靠近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的手绕到她的脖子后面,轻轻地为她系上了那颗五彩珍珠。两人的发丝被窗外的风鼓动得纠缠在一起,小锦只觉得胸前一凉,那颗珍珠就服帖地坠了下去,而挂在脖子上的丝线居然轻巧得如同无物。
"这不过是普通的礼物,你不用拒绝。这个手镯内藏冰蚕丝,坚韧无比,你用来防身。"碧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淡淡的莲花气味让她有些眩晕。之后是久久的沉默,碧落就这样靠近她,在她耳边轻声叮嘱,却不曾越雷池一步。小锦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他无言的关心。
"保重!"碧落的声音似乎变得遥远,小锦背上突然一击,穴道解开,她猛然回头,却发现周围什么都没有。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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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这次上路,是不是该带些银子?"白兰说道。
"怕什么,难道我堂堂独孤家三公子还会饿死不成!"想到碧落丢下自己一个人离开,小锦心里有些苦闷,毕竟还是小女孩脾气,之前刻意培养出来的冷静和装出来的气度都不见了。白兰不禁有些奇怪,平日里三公子都不太说话,不冷不热的,这回怎么还会闹性子?难道是在独孤府上憋坏了,出来便露出本性?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初见小锦的情景,好像小锦就是那样有些调皮有些耍赖地为自己开脱罪名的。后来听上官姐姐说,此人是她家三公子,可是脾气倔和老爷闹别扭不愿意回家,要她设圈套逼他回来。于是才有了那一出欺骗小锦的事儿。不过后来白兰常纳闷,看小锦在独孤夫人面前的表现,哪里像轻浮的人?今日见到三公子气闷的样子,她才信了上官舞的话。
"大不了我把这破珠子当了换钱!"小锦狠狠地说道,一脚踢飞了挡在面前的石子。她伸手拿起那颗五色珍珠,突然想起了那一句:"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她的心偏就烦闷起来,要走就走,为什么要送她礼物,让她气都气不起来。
小锦不知道,若是江湖中人看见那颗五彩珍珠一定会大惊失色。这颗五彩珍珠就是南疆苗族的绝世圣物 -- 五毒珠。只要佩带了五毒灵珠,便百毒不侵,百蛊难近。多少武林中人为了它丢了性命,而碧落却将它送给了小锦。小锦虽不知道这宝贝的重要性,却也舍不得丢弃。
"这太阳毒死了!"小锦不耐烦地说道,"走,去一边躲躲!"
"这……"见小锦要去围墙边的一个凉棚,白兰白了脸。
"这凉棚是什么时候建的?"小锦突然被凉棚吸引,暂时忘记了碧落甩了她的事情。
"这是独孤老爷建来给乞丐们避雨躲阳的。"白兰说道。
"那为什么今天这么大太阳,却没有一个乞丐呢?"小锦不禁疑惑。
"因为……因为……"白兰咬着唇吞吐着。
"因为当时那个贼就死在这凉棚下!"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小锦一回头,是上官舞。
"公子,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起程了。马车在府门前侯着呢!"上官舞说道。
"原来是死了人怕不吉利啊。父亲如此为人着想,怎么会杀人呢?上官姐姐,你说呢?"小锦试探道。
"那日贼尸体在棚内发现,独孤老爷也是因为这个而被定了罪,夫人看了伤心,已经打算让人拆了它了。"上官舞叹息道。
小锦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看了看凉棚。等她上了马车,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把家丁喊了过来。
"听着,就说这凉棚是父亲所建,谁也不准拆。留着它,等我回洛阳,自然能为老爷洗刷冤屈!"她嘱咐道,然后关了帘子。那凉棚似乎在提醒着她一些被忽略掉的细节,可她却又捕捉不到头绪。她斜斜地靠在了马车上,看着洛阳一路远去,周围的风都串成了嫩黄的绿色。临安,又会有什么等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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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风流散尽满江南
西湖风雨几时休。
这一场雨来得有些突然,刚才还是艳阳高照,此刻便雨随风来。江南的雨不比北方,南方的细雨只是清丽丽的湿漉,半点捕捉不到痕迹,你尚未发觉,衣衫已湿了一片。
这西湖边的风满楼,在雨中自是多了一分神采。隐约可听见楼内歌女轻唱,箫琴同奏,好一派繁华景致!
"爷,你看这……"风满楼正对西湖的窗前,坐着一人,二十七八岁的光景,一身绛紫色的绸袍更托显得他卓然不凡。他低头看了看身边随从递来的画卷,微微皱眉,似乎很是不悦。他轻轻喝了口杯中的竹叶青,目光远远地落在了西湖之上。
"哎!本以为来了江南能遇见一些不寻常的人物,可看来看去也不过是一些俗物,难道除掉那个'玉念娇',就真没一个人能有此般风华?"一旁的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似乎心有不甘,重重地将手中的酒杯往桌上一摔,溅得杯中女儿红落了满桌子。一旁的小二心疼的直眨眼睛,要知道这可是数十年的女儿红,洒下来可都是真金白银。这临安城内虽然多的是一掷千金的豪门公子,但是像今天这两位客官一样,一来就包下整个"风满楼"的还是头一次。
"谨风,不急。"紫衣男子安慰道,他随意朝窗外看去,却微微出神,皇甫谨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白衣人在雨中跑着,甚是狼狈。他抬头擦脸上雨水,衣袖落下,竟是如此的清丽无双。谨风眼中一亮,身边的紫衣男子目光也突地深了几分。
"我直接去和大哥说,那'玉念娇'偷听军情,已经被处死了!不过是个戏子,难道大哥还会和六爷您过不去?"他愤愤地说道。
"少轩的脾气我最知道了,他素日待'玉念娇'不比他人。那戏子说想去北平,少轩立刻让你送他来北平,还亲自修书给我,让我照顾,可见一般。"那被称为"六爷"的紫衣人缓缓道。
"是他擅闯军事禁地,您杀他有什么错!"皇甫谨风烦躁地翻着那些画卷。平日里他对大哥养"男宠"就和不满,而这个男宠平日里骄横惯了,他早不顺心。这次大哥居然要他亲自护送那人去北平游玩,还要六王爷招待。这下可好,那人不知轻重,擅闯军事要地,发现后被六王爷的一个下属给砍了!
这位谨风少爷便是当今最年轻最得宠的禁军统领皇甫少轩的亲弟弟。皇甫少轩,今年不过二十五岁,但他统领左右千牛卫,宠冠当朝。而这位"六爷"就是当今朝廷最令人忌惮的北平王南宫酏。当年他联合望月楼争夺皇位,结果失败。建武惠帝南宫宴当初非但未治他谋反之罪,反而授予他北平王的称号,让他割据北平。此乃韬光养晦的不得已之行,等到时机成熟惠帝自然会撤藩以削弱南宫酏的权力。南宫酏也不笨,当时形势所逼他不得已选择投降,但是只要机会成熟他便要夺取本来就属于他的江山!而禁军统领皇甫少轩手中的七十万禁军便是他复国的最好武器。因此他多次向皇甫少轩示好,平日里也常书信联系。
不过皇甫少轩的脾气古怪,捉摸不定,只知道他好男宠。这次那玉念娇说要来北平游玩,结果却被发现他偷听到自己的谋反大计,为绝后患,他选择了杀了玉念娇。而自己则以"偷听军情"为理由告诉护送玉念娇来北平的皇甫谨风。谨风天性纯良,居然半点不怀疑。
刚巧借着为皇甫少轩找新的男宠为由,他一路来江南。惠帝对他顾及颇深,若他贸然离开北平,定会生疑。如今有了这个理由,他便名正言顺了许多。这次的"玉念娇"必定是皇甫少轩派来探听他的事情的,哼,与皇甫少轩合作简直是与虎谋皮。既然他不仁,我南宫酏也可以不义!皇甫谨风大大咧咧,半点不知道他尊敬的六王爷心里想的正是如何对付自己的大哥!
正在南宫酏想心事的时候,风雨楼却热闹起来。
"你打开门做生意,凭什么不让人进?"楼下突然传来了争吵声,争吵声渐大,连南宫酏都不由得回神。
"风满楼已经有位客官包了下来,今天不再做其他人生意了。"
"包什么包啊!有钱了不起啊!"
"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我这不就是和你讲道理吗?以客为先你懂不,顾客就是上帝你晓得不?我看你那没文化的样子跟你说也白搭!"
南宫酏沉了脸色,楼下的吵闹声显然让他很不高兴。
"你们给我钱算什么啊,我不缺钱!你们把我当什么了?"吵闹声越来大,似乎就要吵上楼来。
"不是让你打发他走吗?没见风少爷在这里?"一个随从冲店小二小声说道。
"我们给他银子了,他不要。"小二为难地说道。
"让他上来。"南宫酏缓缓开口,众人诧异之余忙让开路。
只见一白衫男子甩开钳制他的两个店小二,轻哼一声上了楼。待他出现在二楼时,皇甫谨风突然眼前一亮。好一个绝色男子,虽然发丝有些凌乱,却依旧挡不住清秀如水的面容,再仔细一看他的穿着,原来就是窗外那躲雨的男子。
面前的人眼中晶莹闪烁,半咬着唇倔强地抬着头,衣服估计是在和小二的争吵中被扯得有些凌乱。单看这身的打扮,应该也是富家子弟,腰间的一枚玉佩在识货人看来,就是价值连城。皇甫谨风本以为他会开口说些什么,结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