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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定有异事。那么这个人,是否预示着会有异常呢?”

“此人将结束大祁动荡的局面,从此天下太平,江山一统。”他苍老的声音滑过苍穹,淡定说道。

“可是师父,帝女花,是否也意味着……”

“陨落。”年迈的乞丐眼中闪烁着泪光,脸上却是温暖的微笑,如同佛光般慈悲。旁边那个喊他师父的乞丐,顿时失了言语。当紫薇星照亮长安,真正的真命天子君临天下,从此大祁不再动荡之时,那颗影响国运的帝女星必将结束它最绚丽的生命,流星划过,点亮紫薇,它终将离去,永堕黑暗。小乞丐有些不忍地看着老乞丐,老乞丐眼中闪烁着泪光似的温柔,似乎有着串串幽蓝的火焰在他眼中跳跃,他究竟预见了什么?

“我佛慈悲,阿弥陀佛。”老乞丐双手合十,闭目静念。刚才那个如阳光般微笑,似春风般熏然的少年,却注定了那样的结局。他目光中跳动的火焰更加的迷离起来,他已经看到那一天了——火祭。帝女终将用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生命,天命难违……小乞丐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原以为师父早已参透生死,却也会有如此惋惜的表情,如同一叶秋叶,宛然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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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格窗畔,一叶灯火如豆飘零。一潭清漾,白莲浮花戏水。独孤府的每一处都精心雕琢,粉饰太平。

“来换药?怎么来府上?不是该去铺子里吗?”听见下人来报,小锦合上了帐本,神情已有些倦意。

“铺子关门了,所以我就连夜来了。”

“哦,不是有什么情况吧?发炎了?”小锦愣愣地说道,突然,她定格在那里,有些不对。一个乞丐怎么能在独孤府来去自如呢?下人可能根本不会通报啊,何况刚才说话的声音浑然大气,不对劲!她慢慢地回头,整个人震了一下。

面前是位慈祥僧人,苍老的脸上书写不尽的深意。身上的一身袈裟,很是名贵,活脱脱地衬出仙风佛骨。

“大师,请问,您……”

“贫僧法号无相,今日与施主有一面之缘。”无相大师声音如洪钟般响起,震得她心都疼了一下。一面之缘,小锦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果然,这无相大师就是早上那老乞丐。无相,无相!大祁国师,得道高僧无相!小锦眼中突然地明亮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施主宅心仁厚,又与我佛有宿缘。不知施主是否愿意与贫僧常伴我佛?”

“出家?”要她去当尼姑,不对,不知道是尼姑还是和尚的!小锦头嗡地炸开了,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要她这么个超级美少女剃头当尼姑她是死都不干的。

无相眼中惋惜更甚,轻悠地叹了口气。

“无相是来请公子入宫的。”无相轻轻低首,声音波澜不惊,眼神中似有雪融化,一点一滴地晕染开来,柔和地散了满目。

“我?进宫?进宫!”小锦惊呼一声,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在她以为最没有希望的时候,居然让她进宫?

“皇上听说了公子在长安舍己救人,以德报怨的事情很感动。之前有一名入试者因为有伤人记录,已经取消了资格。经过早朝讨论,皇上特地让公子破格进入殿试。”

“之前您装叫花子,就是为了试探我啊?”小锦恍然大悟,突然又觉得自己此话不妥,连忙捂住了嘴巴。

“只有仁心才当得起仁术,三公子,明日一早就入宫吧。”无相慈目微笑,和蔼可亲。

小锦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想不到自己居然这么就能进宫了?这是不是叫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连老天都帮她,呵呵,那个疯子的名额给她了?哈哈,太棒了!

无相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她眼中的兴奋,然后那一弯如秋月般宁静温柔的眼眸中,却有些东西逐渐黯淡了下去,一层层地,泯灭了。

“老衲已将皇命传达,先行告退。”

“大师,我送你……”话音还没落,无相早已消失在风尘中。小锦吐了吐舌头,果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啊!

砰!小锦倒在了床上,柔软的丝绒被,将她轻轻地弹起。她就这么地合衣躺在床上,安静地看着轻纱帐的结口,盘扣般地旋在了一起。来到祁朝已经这么长的时间了,从开学到学期末,她从来没有这么用心地去做一件事。顶着那么大的压力和质疑,她接管了独孤家的生意,又去临安和欧阳公子谈妥了药材原料的事情,再来长安处理价格战,还要和皇甫少轩纠缠,时刻要提防着自己的女人身份不被发现,又想想尽方法进入皇宫。总算,这个机会摆了到了眼前,只要她明天发挥出色,她就有机会成为太医,就有机会让宛如在御前表演,只要宛如得到惠帝宠幸,她能够得到惠帝赏识,她就有机会要求重新审理独孤庆的案子!那么碧落的父亲,就可以得救了。

碧落,小锦的心轻轻地柔软了一下。那个安静看着她入睡,陪着她下棋,在上官舞对她凶巴巴的时候温柔地维护她,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忧伤,却异常温和的男子,让她突然地脸红了。从小到大,没有人那样的宠过她吧,爸爸只顾着工作,从小就没有了妈妈,凤夙永远的高高在上,她只能追赶和仰望。只有碧落,那样宠溺呵护的看着她,夜深灯火上樊楼,那一个月的洛阳,却给了她这一生都没有过的温暖。自己难道仅仅是为了那个约定才帮碧落的吗?她是真的真的要为碧落做一件事情,哪怕一个小小的事情,好让他能开心一点。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怎么不点灯?”上官舞划亮了火折,将房间印得黄红一片。她的脸也在火光中变幻莫测。

“在想什么呢?明天你就要进宫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上官舞点燃了蜡烛。

“号脉、断症、针灸、下药这些你都学会了,但是明天是全国的医者在一起进行殿试,他们都是佼佼者,虽然我能保证你在这几个月学的东西可以胜过普通医者几年的努力,但是明天面对的不是普通对手……”

“我会尽力的。”

“这不是尽力不尽力的问题,我想你知道,一旦你败了,损害的将是独孤家的声誉。这段时间,你的表现很好,我们按你的话在长安低价秘密收购那些药材,市场果然断货,他们也不堪重负达成协议,按市场价出售,而我们之前低价购入的药材按现价销售,赢利弥补了将价的损失。想不到,你还懂经商的道理。”

“我只是懂补仓的道理而已。”小锦轻轻笑了笑,价格战本来就是伤己又伤人,谁能够坚持到最后?

“明天靠的是真本事,我担心你这些……这些小聪明,未必能顺利过关。”上官舞叹息道。

“既然是皇上亲自出题,自然不会是普通的医理赏识,难的未必是我一个。”小锦抬头看上官,眼中的坚定让上官轻轻地震了一下。

“早些休息吧,明日要早起。”上官舞吹灭了蜡烛,房间又是一片黑暗,小锦在角落中,悄悄地往床边靠了靠,软软的枕头,就好象曾经的肩膀,很安全。

……

小锦正在担心明早的殿试的时候,恍惚中觉得窗户动了几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闯入了。

“别动!跟我走!”那是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含糊得不清楚。小锦一惊,脖子间一麻,喉咙已发不出声音。她只觉得身体一轻,便被人提走!

糟糕!什么人?此人武功一定很高,否则独孤家这么多高手居然都没有察觉他的闯入。自己明天还要进宫,难道……难道是有其他对手先下手为强除了她?种种猜测让她冷汗直流,可是却被人点了哑穴,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人带着她,轻飘飘地落在了一片民房的屋顶上。

“嗷……”肩膀一疼,他帮她解了穴。

如果一个人被点穴太长时间,身体会受很大损害,甚至可能会全身瘫痪。小锦突然想起了碧落的话,这个人……是在担心她吗?所以才立刻给她解穴。

“明天不要去殿试!”那个低沉的声音又说道,他背对着她,长长的头发在风中飘舞,如水环佩带着璎珞一起灵动着。小锦隐约中感觉他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他是谁?

“我一定会去殿试!”

“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这里不属于你,走!”他猛然回头,是一张陌生的脸,麻木得没有任何表情。小锦有些失望,那张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还带着陌生的僵硬。他到底知道些什么?他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

“阁下是在开玩笑吧,深夜到他人府上把我抢到这里,就是希望我不要去参加明天的比试!你是怕我赢呢?还是担心我输?”小锦挣扎着站了起来,果然是全身麻痹,酸痛不止,自己最近真是背。

“你不怕死?”对方眼中闪过一丝伤痛。

“不怕。”说话的时候小锦有些脸红,还好天黑看得不是很清楚。她生来就是怕痛怕血怕死怕鬼,不敢去上病理学,怕看见血淋淋的器官,不敢上解剖学,怕看见干成了腊肉的尸体,如果不是怕着怕那,自己至于考试不及格吗?

“哼,真是好笑啊!有人被利用了还这么维护别人!你果然是蠢得可以!哈哈!”他摇头笑着,那种嘲讽的语气让小锦很不舒服。小锦看着他,不会又是一个疯子吧,上次癫痫的家伙可把她吓了一跳。

“你以为他真的是想让你救他父亲,你以为他真的是对你好?你不会天真到认为望月楼的祭司会和你做朋友吧。如果我告诉你他不过是在利用你……”

“你闭嘴!”小锦心中猛地一疼,没错,她不过是个考试经常不及格的劣等生,在大祁没钱没地位也没本事,如果不是那个什么算命的传说,恐怕碧落不会找上她!对她好,不过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约定。自己……碧落那么的尊贵,等到一切结束,独孤庆放出来,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吧。

“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利用你?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格吧,帝女转世,拥有改变大祁的命运。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另外的传说?你最终将挑选大祁的王者,得你者得天下?他所想利用的,就是靠你来壮大望月楼的势力,最终一统天下!”

小锦看着他,那些残忍的话不动声色地从他嘴里说出来,她颤抖得厉害。为什么会这么的难过,小锦眼睛不争气地湿润了。

“怎么?这么没用,想哭?这么没用,恐怕碧落也懒得再利用你吧。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结局?按照术师的推算,大祁最终的王者,会用火祭的方式杀死你!你就将烧死在……长安。”他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明显看到小锦身体一个战栗。

“你真的不怕?这里每个人都是在利用你,可是最后你却要被你最终选择的人所抛弃。无论,你选择谁,你永远不会得到真心,永远!”他的话刻毒得如同诅咒,刻进了小锦的心里,如同刀子。

“那我更要进宫了!成为大祁的提刑官,为独孤庆翻案,就算全是假的,我也要找到最终的真相!”小锦斩钉截铁地说道。

“哪怕……万、劫、不、复!”小锦抬头看着那人,眼中反射出月光的神采,一点点地将周围点燃。她的白衫单薄地洒在空中,月光投下,衣冠胜雪。

“你……”

“就算他在利用我,但是,被自己喜欢的人利用,难道不好吗?”小锦声音很轻,那人眼中却猛然地闪过一丝光泽,那么亮,那么痛!被自己喜欢的人利用,小锦突然欣喜起来,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难过了,她喜欢碧落,和凤夙不同的!她崇拜凤夙,她知道凤夙是最优秀的,她一直在追逐着他,在她心里没有一个人能和凤夙相提并论。但是那不是爱,那不过是迷恋与崇拜,只要凤夙回头看她一看,她都是开心的,提到凤夙的名字她会自豪,她总是骄傲地说凤夙,是我哥哥。但是碧落不是,他照顾她,疼惜她,他不见了,她会想念他,听见他的名字,她会心疼会期待会难过会伤心。刚才不假思索的话,脱口而出,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

“喜欢……”那人似乎被这两个字刺痛了,回不了神。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阻止我进宫?为什么要我回去?为什么诋毁我和碧落?你究竟是谁?”小锦问到,他的眼神让她更加的怀疑。

他到底是谁?他轻轻地笑着。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他看着小锦,百感交集,那一猎衣衫,猎猎飞舞中却带着残缺的孤独。飘荡在清风的织锦下,是一只空空荡荡的衣袖。空气中飘荡着白莲的香味,静静地,晕染一片。四周沉静得厉害,小锦只看着眼前的人,一种不安的熟稔在她心头升起。

他是谁?相逢却是不相识,相逢何必曾相识?他的眼神逐渐的沉沦,似有无数黑压压的飞蛾,在烟火中烧枯了泪水,自焚于天地,灰飞湮灭,不肯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