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可是她却半点不轻松,解剖只是简单的一步,查出真凶的过程还长着呢。
窗外渐渐明亮起来,原来他们在这里呆了一整夜。小锦看着自己手中的放大镜,刚才,真的是她找到了注射孔么?一切都好象一场梦,她竟然真的……克服了恐惧,她刚才脑子里只有找到注射孔,居然……忘记了害怕!
走出大楼,一阵刺目的日光破云而出,光明撕破那层层的黑暗,终于露出了笑脸。原来黎明,一直都在黑夜的尽处。只要往前走,就能看到阳光。
凤夙停下脚步,他看着小锦,犹豫着要不要伸出手牵着她走,他放手太久,永远忘记了她跟得有多辛苦。小锦没有意识到他的犹豫,她加快了步伐,走在了凤夙的前面。凤夙的刚想伸出的手,不经意地放回了口袋中,原来,她已经可以独立行走,还走得比自己更快了。怎会料到,一直以来的放手,早已经让他失去了再牵手的机会?
小锦的步伐有些急促,没错,她的确找到了注射孔,但是她并不能肯定这些就是导致陆华死亡的原因,她必须尽快结束寻找,回到大祁。她无法想像那边发生了什么,她突然的落水,然后失踪,尸骨无存。三皇子不知道有没有被救上来,想起那皇宫中最纯净的眼眸,她不禁担心起珏的命运来。他那么单纯,那两个皇兄会放过他吗?还有碧落,他会担心她么,知道她落水后失踪,他会难过吗?碧落,想起这个名字,她的心柔软起来,多年以后,她才知道,碧落一直是她最柔软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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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祁 东宫
“还是没有找到她么?”男子细软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的面前是一盘榛子糕,曾经松脆的果仁如今看上去黯淡无光,带着一抹深色的灰尘。这是小锦失踪那天留下的,她特地带着他爱的零食来看他,他却设了一个圈套等着她。
素心从来没有见到过珏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没有笑,带着一丝失落。这样的珏让她感到陌生,然而却感到亲切,仿佛那个丢掉了灵魂的孩子又回来了。他没有伪装他的忧伤,无论是惠帝来还是其他人来,他永远都是坐在一处,目光落在那叠榛子糕上,沉默不语。
大家只道是三皇子落水,被吓傻了。只有她知道,他不是被吓傻了,他只是再次失去了而已。就好像当年的他,为了一个预言杀死了和母亲一样的孤雅,而这次,他又设计谋,将皇宫中最真心待他的小锦给害了。
“你为什么要让锦大人落水呢?”素心问道,她轻轻地蹲在地上,将初秋的落叶收进锦囊中,一捧捧的黄色,在她掌心呢喃成语。
“我想求证一件事情。”珏淡淡地回答,素心手一颤,叶落满地,他以前从来不回答她的问题。是什么让他改变的?是独孤大人毫无芥蒂地对他好,让那个梦里的珏,回来了么?
“我一定会找回她,再也不让她离开。”他突然说道,眼神中是不容拒绝的狠烈决绝。他曾经以为这一生再不会有什么东西让他想拥有,而如今,他想要拥有,那份不容他人觊觎的温暖。他要她只能为他心疼,为他费神,为他开怀,为他而活!
骗她入水,是为了求证一件事情。珏微微露出了笑意,每次他撒娇闯进她怀里的时候,他就想求证了。他把她骗进了水里,借着蒙胧的水纹,他看见水底的她,秀发飞舞,曲线玲珑,美得仿佛九天洛神。他想他是动心了,对一个女子,一个扮成男装的女子。
世界上没有他南宫珏得不到的东西,如果得不到,就宁可毁灭。
秋叶扫清尘,纵是有素心卖力拾捡,却依旧是叶落一地,满目苍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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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吐、突然虚脱、丧失知觉、瞳孔扩大,这些低血糖的症状都有可能是胰岛素引起的。”小锦翻着课本,临时抱佛脚,总有点点用吧……
“心脏血液中含有大量糖分是淹死的人的必然反应。”凤夙平淡地回了一句,小锦“呃……”地张大了嘴巴。
“我记得有一种说法是,胰岛素会在流动的血液中会完全消失,所以很难查出来。”小锦一拍桌子,想起了一点点医学常识,她显得很兴奋!
“你是侦探小说看多了吧,而且看的还是老掉牙的侦探小说!你太小看如今的科学了,别说是尸体,就是死去多年的烂肉,科学都能查出来!要知道胰岛素在酸性的人体组织中的确是稳定的。但是一旦人死,人体内部组织就会由于分解蛋白质的酶的作用变成碱性。肌肉中产生乳酸的会帮我们保存证据的!”凤夙敲了敲小锦的脑袋,小锦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他摇了摇头,这丫头这时候想把课程学好,看来要费很大功夫。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你学的是医学又不是法医!”太打击人了,凤夙怎么能什么都懂,他到底有没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你想知道的东西,这里都有。我现在化验这些肌肉组织,你慢慢看吧。”凤夙丢给小锦一叠厚厚的资料,1957英国布雷德福刑事调查科的案例分析?小锦吞了口口水,这么骨灰级的卷宗,居然也被他翻出来了,太牛了吧。
“喂,可是……可是是英文的也!”扑通,小锦怀里又多了一本厚厚的东西……牛津英汉字典!不会让她现场学习外语吧,她再想抗议的时候,凤夙已经一门子扎进显微镜中去了。
“人……人在恐怖……的瞬间,会产生肾上腺素,血中含糖量将增加,然后身体可能释放出大量的胰岛素……but……但是……但是……死者两臀注射痕迹附近的很小区域内有多达84个国际单位的胰岛素,这意味着……if……如果死者体重75磅,胰脏必须产生不少于15000个国际单位的胰岛素……哎呀!累死了,能不能用金山快译啊!”一边的小锦在一边看案例看得不耐烦,凤夙看了她一眼,宠溺地笑了笑。
“insulin!insulin!insulin!我突然觉得我这个学期秋季考,医学专业英语考试一定能及格!虽然我经常去欧洲玩,但是我的英语四级都没过的啊!”小锦烦躁得把资料丢在床上,然后趴在床上,托着脑袋看着凤夙忙碌。
凤夙一边分析,一边记录,他长长的睫毛下,褐色的眼眸闪着专注的光芒。房间里暖气很足,可见他额头细密的汗珠。
“真像啊!”小锦擦了擦口水,喃喃自语。
“像什么?”凤夙微笑着回头。
“《一吻定情》里的入江啊!”
“那你是不是琴子呢?”凤夙微笑,如同旋涡般将空气搅乱,嘴角的弧度中带着迷惑的味道。小锦一怔,一时间清醒了不少,凤夙他说什么?他也知道这部漫画,他居然……居然问她是不是琴子。小锦再不敢看他,把头埋得很低很低。她突然想起了藏在凤夙办公室的那张唱片《花雨夜》,一种不安的想法在心头慢慢浮动。不会的!她狠狠地摇晃了下脑袋,凤夙那么优秀的男生怎么可能会对她有……,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了。凤夙一直都是很烦她的,只有碧落……碧落才会迁就她,才会在她跌倒的时候回头,在她奔跑的时候放慢脚步。 温热的风夹杂的刺耳的噪音响了起来,她却感觉比严冬还要寒冷。她看了眼门外,无力地把东西放回原处。
“果然是胰岛素,针孔很小,藏在皮肤褶皱里,之前被他们遗漏了。照这么看来,可以确定是他杀,不是意外。”
“他杀!”小锦抓起包包就往外冲,却被凤夙一把给拽了回来。
“你去哪里?”
“报警啊,告诉警察陆华的死不是意外,他是被人杀死的!”
“你知道凶手是谁吗?你根本没有时间证人,如果警察要查,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
那怎么办?凤夙的话有道理,小锦刚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她看着凤夙,他目光平静如同那月色下的湖水,纯净得毫无杂质。这样的眼神,给予她信任与安全。
“什么人可以接触到胰岛素?”凤夙把她按在椅子上,俯下身来,那如湖般深邃的目光将她包围,宁静又安详。
“仁合大学医学院的学生都有机会接触到胰岛素,那么多医生,教授,从这里查没有用的!”小锦有些烦躁,但接触到凤夙的眼神,又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那么什么人最有可能使用胰岛素呢?”
“糖尿病病人。”小锦思索了一会儿肯定地说道。
“不错,有进步!还有呢?”
“……”小锦一脸迷茫,看着凤夙。
“激素疗法听说过吗?”
“我知道了,是精神科。用胰岛素使人产生低血糖反应,或者出现休克的症状,通过这些来治疗精神病人。”小锦拍了拍脑袋,自己真是混出来的医学院学生,这个都不知道!
“通过胰岛素,使得患者脑脊液及脑组织中含糖量相应减少,大脑的代谢降低,并出现缺氧状态,从而引起大脑皮层抑制还有一系列植物神经功能的变化,从而出现不同的意识障碍,痉挛和昏迷。胰岛素疗法可以让患者增加体重、减轻兴奋、克服拒食,镇静。但是这种治疗方式副作用太大,仁合医院已经停止使用。这个方法在30年代使用很广泛,并不排除一些老医生会使用胰岛素。”
“不对啊,仁合医院的医生都是权威,不可能出错的!”真是越来越乱了。
“如果是故意呢?你坚信陆华不是精神病,但是试问一个权威的精神科医生怎么可能将一个正常人定性为疯子?还有,陆华约你出来的事情,还有谁知道?”凤夙的话语咄咄逼人,小锦脑袋骤然乱了,突然又清醒了几分!
“我回去慢慢想,今天有些累了!”小锦提起包往外走去,不安在心里升腾,真相越来越接近,她却越来越恐惧,甚至没有力气再往前走一步。精神科,胰岛素,案发当天和谁接触过?陆华在浴池里臃肿的身体,还有那蔓延开来的水,梦魇般地向她涌来。她只想逃,只想后退,真相那么脆弱,弱到不堪一击!
小锦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宿舍的,她呆呆地躺在床上,噼里啪啦地按着手中的遥控器,电视台不停游走,她却恍若不知。
“喂,小锦你没事吧,电视机和你没仇吧!你是有钱人家无所谓,我可没钱换新电视机啊!”从浴室出来的佩佩一屁股坐在床上擦头发,她不停地唠叨,却发现小锦面色飘忽不定,她爬到小锦那张床上,手在她眼睛上晃了几晃。
“小姐,你确认自己没被传染吧,神经都不正常了!我说马上你就要期末考了,拜托,你用点心吧!每次我都要在老师面前帮你请假撒谎,但是你要是再考不过……”
“陆华留下了很重要的证据给我。”小锦淡淡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不是吧,现在不是上演名侦探!警察都说了,他是意外身亡,你还查什么啊!我觉得你是漫画看多了,把自己想成了柯南。听我说,你睡上一觉……”
“佩佩,是真的!我突然想起来了,陆华说过,他把证据藏在了仁合医院太平间门背后的角落里。只要找到了他说的证据,我就能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小锦急切道。
“这么说你还打算闯进仁合医院的太平间?小锦,我觉得你要看医生了!一个疯子说什么你都信,偏偏不相信医生不相信警察!现在有什么比秋季考更重要的,这关系到你是不是能留在仁合大学!行了,你早点睡,吹风机坏了,我去隔壁寝室借吹风机。”佩佩没好气道,全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看着她离开了寝室,小锦爬下床,打开衣柜,拿出了佩佩的吹风机。她轻轻一按按钮,温热的风夹杂的刺耳的噪音响了起来,她却感觉比严冬还要寒冷。她看了眼门外,无力地把东西放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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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卷帷望月空长叹
“梦醒来,是谁在窗台,把结局打开?那薄如蝉翼的未来,经不起谁来拆……”
透过旋转餐厅的落地玻璃窗,小锦把脸贴近窗户,苍白地俯视着星空下的仁合市。透过雨的迷雾,这座沿海城市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夜,无眠。然而霓虹变幻,把这本该漆黑的夜照得如同白昼般亮丽。窗外雨一直下,蒸起连绵雾气,海天一色,一眼望去,仁合市的海岸线已经模糊不清,到处如同一片汪洋。她恍惚着拉开了面前的玻璃窗,瞬间风将她头发吹得鼓起来,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雨珠直打得她睁不开眼。身后的吊灯被风吹得摇晃不定,雨水湿润了她单薄的白色线衫,只带着透骨的冷。
这就是真相么?外面再光怪陆离,歌舞升平,都掩饰不了这潮湿冰冷的夜晚?旋转餐厅的暖气开到足以让每个人都以为还在春季,但一旦开窗呢?晚秋的夜风奔涌着把她包围,百米高的上空,风比任何时候都来得猛烈。一切都是虚假的幻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答案。她想起了那双熟悉的眸,化装舞会结束后,面具后的眼眸带着杀气,冲她举刀。为什么?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