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抑制地升起满腔的怜爱。
青儿,真是让人怜惜的女子。
怀里拥着佳人,宁静的夜色最是勾引睡魔,他意识游离,也忍不住睡了过去。
风动屋愈静,蛙鸣夜更幽。
黎明未至,柳青儿却已迷糊醒来,慢慢睁开眼睛,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刚想动一动身体,后腰便传来一阵痛楚。
“别动。”头顶一声暗哑的叮嘱,夹杂着关心的怪责。
柳青儿诧异地抬头,方洛的面庞映入眼帘。
因为之前睡去,方洛的发丝微微有些凌乱,刚从梦中醒来,眼神还有些迷蒙,睫毛低垂。两人的距离近得暧昧,姿势更是亲密无间,青儿意识到自己整个身体都在他怀中,他的手放在她的背上,她的手也扶着对方的腰,双方的脸孔靠得很近,嘴唇相对,稍微一动,就可以吻到对方。
发现这个处境之后,青儿脸上立时涌出红潮,嗫嚅道:“我们怎么……”
方洛微笑道:“这个,我也不大清楚呢。”说着,轻轻拨了下她耳边的头发。
青儿将头转了过去,见对面桌上春风趴在那里,偷偷张开了眼睛,冲她眨了几下,又开始装睡,顿时大窘,推着方洛道:“快起来,这样,不好。”
方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开她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搬了把凳子坐在床边。青儿也已经拥着被子慢慢地坐起来,方洛怕她扯动伤口,用手扶着她,给她背后布置好枕头。
青儿低下头去,嘴边溢开一丝笑意。
他是个温柔的人。
方洛问道:“伤口还疼吗?”
青儿摇了摇头道:“不碍事了。”
方洛皱了皱眉,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青儿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个意外吧。青楼之中,原也是龙蛇混杂的地方。”
“或许是池鱼之灾吧。”方洛喃喃着说,见青儿惊疑地看着他,又笑道,“算了,这件事晋王自然会查清楚的,咱们就不必费心了。”
“咱们”是个奇妙的词汇,比“我们”要亲近多,听起来那就是自己人的感觉,瞬间便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青儿点点头道:“这种事,我从不去伤脑筋。凡事顺其自然就好。”
方洛笑道:“百样人百样活法,这便是你的处世态度了,倒是有些老庄遗风。”
青儿也笑道:“不过就是想得简单些,哪里能跟那逍遥派相比。世上的事情,原也不必非追根究底不可,费心事自有费心人做;我吗,喜欢清闲日子,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疏。”
“这话自有一番道理。世人多为名利所累,庸庸者,碌碌者,即便闺阁女子,亦心有所求,似你这般淡泊,倒是另有境界。与青儿相比,我成了俗人了。”方洛话虽自嘲,倒是玩笑成分多。
青儿道:“俗与不俗,本无界限,全在人心二字。人生如白驹过隙,短暂匆匆,所追所求,潇洒即可。心无负累,随遇而安,这便是青儿生活的宗旨。”
方洛点头道:“正是,人生在世,种种作为,但求心之所安。冒昧一句,青儿与我倒是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这句话总用在男女爱情之间。青儿听他如此说,抬眼看去,方洛静静地注视着她,脸上的笑容真如春风一般温柔舒畅,令人沉醉。
两人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淡淡的情愫萦绕在周围,些许宁静,些许亲昵。
青儿无意识地用手指轻轻绞着被角,方洛伸过手去,握住了。她一抽,竟未抽回,便也由得对方。方洛凝视着她,青儿微红了脸,低下头去,眼角盯着两人相握的手。
“洛寻觅知己良久,今日总算得偿夙愿。”
青儿大羞,挣脱了他的手,哪知方洛再次握住了,她抬眼,看到的是一片真挚与诚恳。
“方公子。”
“洛,叫我的名,洛。”方洛近乎鼓惑地低声道,期盼地望着她。
青儿看着他,抿了抿嘴唇,低低说了声:“洛。”
如同柳条拂过湖面。
方洛脸上涌出狂喜,似乎想拥抱青儿,又觉唐突造次,只是握住了她的双手,道:“青儿!青儿!你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
青儿噗嗤一笑,道:“原来你也会说情话。”
方洛一笑道:“情话只有说给情人听才合适。”
青儿有些不适应他快速地推近两人的关系,心里却又有几许甜蜜,啐道:“刚是知己,马上便是情人了。原来男人说起哄人的话来,都是一样高明。”她想起杨非辰的作风,似乎更加强硬。
方洛疑惑道:“难道还有其他男人对你说情话?那岂不是对我有威胁!”
青儿忙道:“别乱猜,没有的事。”
方洛笑道:“是,不乱猜,我相信青儿。”说着,伸手托住了她的脸蛋。
青儿用食指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方洛关怀地道:“你受伤了,该多休息,快躺下。”
他扶着青儿慢慢躺了下去,动作十分轻柔,深怕碰触到她的伤口,然后为她盖好了被子。
青儿道:“守了一夜,你也去睡吧。”
“我守着你。”方洛坐下来,为她掖好被角。
青儿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笑意。
方洛回头看了看春风,似乎并没有被他们惊醒。
其实,春风原本想看场好戏,只是听他们人生道理地讲着,甚感无趣,便又昏昏然睡了过去。
窗外的月亮还是那么明亮皎洁,清辉班驳,数影婆娑。
正是:“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
薄情共多情
第二天早上,青儿醒来的时候,方洛已经离开,她看见的只有春风那笑嘻嘻的脸和明亮的大眼睛。
“小姐,春宵一刻值千金呀!”春风调侃地笑道。
青儿红了脸,笑骂道:“你这丫头,不懂装懂,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春风发愣,歪着脑袋,疑惑地道:“难道不是这样用的吗?”
青儿道:“早跟你说要多看点书的。”
春风慌忙摆手道:“算了算了,我一看见书脑袋就疼。小姐你饿了吧,我给你拿早饭去。”说着,走出房去。
青儿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房门未关,杨非辰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青儿,你看谁来看你了。”杨非辰笑着坐到了床边。
“苏爷爷。”青儿叫了一声,看到苏定辉身后的两名女子时,惊讶地道,“继芳!继华!”
苏继芳亲热地拉住了青儿的手,苏继华站在她身后,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
青儿惊讶地道:“你们怎么来了?”
苏继芳道:“我们姐妹来看望叔公,正好遇到晋王,这才知道了你受伤的事情。”
“叔公?莫非……”她疑惑地看向苏定辉。
苏定辉笑道:“这俩丫头的父亲是我的侄子。”
柳青儿真正没有想到,他们三人会有这样的亲戚关系,不过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两家人都姓苏,而且苏家姐妹不正是从长安搬来的么。想通了这中间的关系,她也就释然了。
杨非辰说道:“青儿,你的伤口怎样了?”
“不碍事了,大夫说只要好生休养便可。”
杨非辰点了点头,他已经叫剑秋去查当日的事情,只是还没有结果。
苏定辉和杨非辰看望了青儿,说了一些话,看样子他们似乎还有一些事情要商量,不一会儿便告辞了。
苏继芳和苏继华在床边坐下来。
苏继芳笑道:“你呀,看个花国热闹都能受伤,还真是倒了霉了。”
青儿一笑,转向苏继华道:“继华,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苏继华神色黯然,苏继芳看一眼自己妹子,叹口气道:“还不是为了个男人。”
青儿来了兴趣,苏继芳见妹妹没有忌讳的意思,便都告诉了青儿。
“咱们朋友六人,你对张五哥怎么看?”苏继芳问青儿道。
“张五哥虽是商人,却很有义气,人品端正。”青儿回答了,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这事与张五哥有关?”
苏继芳叹气道:“可不就是他惹的祸,继华看上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多多少少也看出来一点,对不对?”
青儿点了点头,当初在清风楼聚会,苏继华说话总是针对张五,当时她就觉得奇怪,现在苏继芳一说她便明白了。苏继华出身官家,脾气自然有些高傲,她看上张五,可惜对方却像个木头人般毫无所觉,继华心中恼恨,言语间才夹杂了不满。
苏继芳说道:“这次来我们常州,原是得了叔公回朝的消息,前来探望祝贺,不想却在这里遇到了继华的这个冤家。”
“怎么!?张五哥也到了常州?”青儿惊讶极了。
“昨日你同晋王也去了□院,不过我们这些人都在二楼雅间,因此不知道你在下面受伤的事情。想来当时一阵混乱,就是因为你出了事了。你们走的时候,正好□院的那个花魁窈娘出场。张五一见那女人,脸色立马就变了。继华平日就很为这冤家伤神,看了他对那窈娘的神情,心里气闷,说了句难听的话。咱们六个朋友,平日里总是热热闹闹,亲亲密密的,哪知昨天张五脾气真大,当场就对继华翻了脸,气得继华哭着跑了出来,差点被门口一辆马车撞飞了,当时真是吓死我。”说着,苏继芳便拉住苏继华的手打了一下,道,“你这丫头,以后不许这样,天大的事也没你的命重要。”
苏继华眼圈红红的,咬着嘴唇不发一语。
青儿难过地看着她,苏家姐妹同她交往已经两年了,苏继芳开朗热情,爱开玩笑;苏继华说话不多,有些高傲,却也是个好姑娘好朋友,尤其从来没见她如此落寞。
“那窈娘当真如此美丽,让张五哥迷恋?他伤了继华的心,也没有再来问候么?”
苏继芳道:“我也奇怪,那窈娘虽然的确妩媚动人,可是平日里张五也不是没见过美女尤物的人,怎的昨天如此失态。我们姐妹离开□院之后,也不见他有什么歉意的表示,说起来也真是气人。”毕竟自己妹妹受了委屈,苏继芳也有些恼恨张五。
苏继华突然说道:“人家比我温柔妩媚,他喜欢人家又有什么奇怪的了。只是我自己糊涂,竟然将心思放在他身上两年,如今得了这么个下场。”说话间,神色甚是凄苦,看来她对张五的感情并不浅。
苏继芳道:“要我说,男人都是一样,看女人只看重脸蛋皮相,张五也不例外。你呀,干脆全当这两年的时间都打了水漂了,何必还记挂着他。”
青儿道:“张五哥平时不是这样的为人,为什么这次会看上一个青楼女子?”
苏继华抹了泪水,发狠道:“我也是想不通,总不相信他跟其他男人一样世俗。他若真看上那窈娘倒也罢了,我苏继华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只要他给句痛快话,我就是这辈子不见他的面,也没什么大不了。”
苏继芳忙附和道:“就是,天下好男人多了,也不是只有他张五一个。”
青儿对张五很有好感,总不相信他就这样对一个青楼女子一见钟情,她说道:“我倒是想看看那窈娘,到底有什么本事让张五哥倾心,继华这么好的女子他都看不上眼。”
苏继华道:“是,上次连个照面都没打,我不甘心这样就退出,我也要好好看看这窈娘的本事,还要听听张五哥到底怎么说。”
苏继芳道:“正好,如果花魁赛继续举行,我们便再去看个热闹!”
青儿惊讶道:“怎么,花魁赛昨天没有比完么?”
苏继芳道:“我也不大清楚,跟继华离开后便没再注意。只听说昨天的比赛还没真正开始便出了事,说是□院的窈娘突然得了急症,将比赛挪后了。”
青儿道:“原来如此。那咱们就一起去瞧瞧这份热闹。”
苏继芳道:“可是你的伤势?”
“不碍事,多注意不让它崩开就是了。”青儿淡然道。
“那就好,我一定要给继华讨个说法才行。”
“瞧热闹讨说法可不能少了我呀!”春风嚷嚷着端了饭菜走进房来。
苏继芳道:“我说你这唧唧喳喳的小麻雀到哪里去了呢。耳朵还真尖,刚才的事情都叫你听见了吧?”
春风道:“倒是没听全,不过猜也猜出几分来了。这热闹呀,我可是瞧定了。”
正说着,柳齐老爷过来看望女儿,苏继芳苏继华是晚辈,忙站起来见礼。
柳齐对柳青儿道:“青儿啊,家里生意需要打点,爹得尽快回去,再说进贡事情也拖不得。只是你伤势未愈,不方便行动,晋王吩咐了,让你留在方家养伤,爹不放心,来问问你自己的意见。”
柳青儿还未说话,苏继芳已经赶在前头开口道:“这有什么不放心的,有晋王保护着,有方家伺候着,现在又有我们姐妹照顾,伯父就尽管安心回杭州好了。”
青儿脸皮薄,禁不得她这样调侃,辩解道:“我哪里有这样的地位面子让晋王保护方家伺候,继芳可千万别再乱说。这话有关晋王和方公子的名誉,让人家听见了传出去,影响可不好。”
春风这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却帮着苏继芳添乱道:“苏大小姐本来也没说错啊,晋王和方公子对小姐的心思,我都看出来了。”
柳青儿责怪地瞪她一眼,无奈地摇了下头,对父亲道:“爹尽管放心回杭州打理生意,我在这里有春风和许多朋友们照顾,不会有事的,等我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