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突厥猖狂,可惜很快就只能成就老将军和边境将士们的功劳了。”
苏定辉喝了口酒,举起自己充满老茧的手,玩笑道:“大话不敢说,也不知道这双手还拿不拿得动兵器。”
苏定辉的兵器是重八十斤的方天画戟,在战场上是战无不胜的神话。不知有多少胆敢侵犯大隋的敌人死在他的戟下。
苏继芳笑起来,说道:“是啊,这些年叔公拿的是鱼竿,要是上了战场,连自己的兵器都拿不起来,那可就闹大笑话了!”
苏定辉笑骂道:“这丫头,没个正经。多学学青儿丫头的贤淑文静,不然到时候大隋没人愿意娶你,哭都来不及。”
柳青儿有些不好意思,谦虚地低下头去;苏继芳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
旁边的春风笑道:“苏爷爷这回到了军营,可得物色一位年轻勇敢的小将军,让他把继芳小姐娶回家,这样就不必担心啦!”
话音未落,苏继芳大叫着要去拧春风的嘴巴,众人都大笑起来。
春风躲到杨非辰背后,苏继芳一把抓过去,碰翻了桌上的酒杯,洒了杨非辰一身的酒。
初雪闪电般窜上来,一把推开春风,拉住了杨非辰还在滴水的袖子,冷着脸怒视着苏继芳。
她毒蛇般的眼神竟让苏继芳一个哆嗦,连忙站起来,惶恐地道:“晋王恕罪,民女绝非有心冒犯。”
杨非辰摆了摆手,随意道:“没什么严重的,换件衣服就是了。”回头对初雪喝道,“把这副脸孔收起来,别扫了兴致。”
初雪这才恢复了脸色,服侍杨非辰到后面船舱里去换衣服。
苏继芳一边坐下来,一边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那丫头刚才的脸色真可怕。”
柳青儿安慰道:“初雪只是对晋王忠心,太过紧张,并无恶意。”
春风也道:“继芳小姐别往心里去,那丫头就是这么个德行。”她对初雪一直都没什么好感,因着大大咧咧的性子,说话也不怎么顾忌。
方洛眯了下眼睛。初雪,这丫头,有点不寻常。
杨非辰换了外衣出来,大家又要开始畅饮,苏继芳却提出了意见。
“就这么喝真是太没意思了,不如我们弄些花样吧。”
杨非辰道:“苏小姐有何提议?”
“恩……”苏继芳皱了皱眉,一时拿不定主意。
方洛道:“不如这样。今天是为苏老将军饯行,他不久便要上阵杀敌,大家轮流说有关战场的诗句,一定要博好彩头,否则便罚酒。”
“好,好,好。就这么着。”苏继芳大声同意起来。
苏继华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姐姐,你喝得有点多了,等下可要打起点精神。”
苏继芳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说定之后,初雪拿了骰子和骰盘,大家掷点数,苏定辉最大,果然是个好彩头。
苏定辉摸了摸胡子,道:“我是打仗的粗人,兵书读了不少,这诗啊曲啊的可不怎么在行,就说前人的吧。‘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这一句说得气势雄壮,虽然诗中说的是“楼兰”,但此时大家都默契地将它代表成了突厥。这一句可说是体现了苏定辉对战突厥的决心。
“好!”大家都鼓起掌来。
按着顺序,便该是杨非辰了。
“弯弓辞汉月,插羽破天骄。”杨非辰说了这一句,可是空穴来风,暗指苏定辉抛弃了安逸闲暇的渔翁生活,再展雄风,征战沙场。说起来,这也是他的功劳,是他一手促成,也算是一件得意的事。
柳青儿说了一句:“高原出水山河改,战地风来草木腥。”这是金元好问的诗,在柳青儿看来,不管形势怎么变化,战争总是流血的,总是残酷的。
不过这两句诗虽是感慨,却十分大气,非寻常女子能做出。柳青儿随口说来,杨非辰和方洛都对她有点刮目相看。
方洛摇着折扇,说句:“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是在恭维苏定辉当年的豪迈雄风。
苏继华道:“我也拾人牙慧吧。‘褒公鄂公毛发动,英姿飒爽来酣战’。”她是苏定辉的孙侄女,这两句完全是赞美苏定辉老当益壮了。
轮到苏继芳,这女子已经醉了七八分,双手一张,脱口道:“醉卧沙场……”这句明显是悲凉之词,她刚说了一半便被妹妹苏继华捂住了嘴。
“姐姐,换一句。”她悄悄在苏继芳耳边警告。
苏继芳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叱咤万战场,匈奴尽奔逃。”这也是李白的诗,总算是句豪壮的。
苏定辉说道:“这可算是作弊了,念在初犯,暂且放过,下次绝不轻饶。”
苏继芳醺然点头,其实也未必真的听明白了。
新的一轮,自然是从苏定辉开始:“云龙风虎尽交回,太白入月敌可摧。”
“莫嫌旧日云中守,犹堪一战取功勋。”杨非辰紧跟而上。
“抚剑长呼归去也,千山风雨啸青锋。”这诗本是康有为之作,但被柳青儿掐头去尾,信手拈来,倒让众人以为是在赞颂苏定辉了。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方洛吟出一句,文人雅士形象,口中所出却是豪语,也是好彩头。
苏继华接了一句:“迢迢万余里,领我赴三军。”
又到了苏继芳,众人轮流吟诗时她便在偷着喝酒,如今已醉得差不多,脑子里能记住的诗句就只剩下了两句,一句刚才已经用了,现在也不管什么对不对,随口便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又将第一次要说的讲了出来。
杨非辰笑道:“这可要罚了。”
苏继华无奈地将酒杯递到了姐姐面前,苏继芳一饮而尽,咂了咂嘴,仿佛还嫌不够似的。
苏定辉笑骂道:“这丫头,罚酒倒称了她的心意了。姑娘家家的,在几个男人面前喝得酩酊大醉,如此嗜酒,恐怕真的没人敢要她喽!”
众人又都笑了起来,当事人犹自醉态可掬。
春风刚才到舱外去了一会,现在回来趴在柳青儿耳边说了句什么。
青儿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站起来向众人告退一会,带着春风出了船舱,走到了船头。
两人放眼望去,玉带河另一岸一艘华丽的画舫徐徐滑动,里面金碧辉煌,传出男男女女的欢笑。画舫旁边跟着个小船,亦步亦趋,船头上站着个人,看身形是个男人,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面目。
青儿疑惑地道:“你确定?”
春风点头道:“剑秋派人过去看过了,画舫是□院的,那个窈娘就在上面。而那条小船上的人,根据形容,应该就是张五哥。看来苏家两位小姐说的没错,他果然迷上那个花魁了。”
青儿远远望着那边的情形,纳闷地道:“可是他为什么不上船去呢?”
“听说他好几次求见窈娘,窈娘都不愿意见他。今天一群公子哥包了画舫请了□院的几个姑娘,窈娘也在其中。张五哥得了这个消息,也赶了来,只是窈娘不肯见他。他不愿意离开,便让船跟着画舫走。”春风说了这些,又神秘地道,“都跟了一个时辰了,一点没见焦急。”
青儿皱起了眉头,实在不明白张五的心思。
他既然迷恋窈娘,穷追不舍倒也不奇怪,只是窈娘虽是花魁,也不过一介风尘女子,又何必如此战战兢兢,连她所乘坐的画舫都不敢上。
旁边一个声音幽幽道:“果然是他。”
青儿大吃一惊,回过头,正是苏继华。
“继华,你怎么?”
苏继华道:“春风跟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她叹了口气道,“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用心对待一个人呢。”
青儿抿紧了唇,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船舱里的人都走了出来。
苏继芳大声道:“咱们就去看看,那窈娘到底有什么地方好,能让张五这么痴迷!”
“姐姐!?”苏继华叫了一声。
柳青儿惊讶地道:“你不是醉了吗?”
苏继芳骄傲地道:“这点小酒,怎么醉得了我!”她回头拉住苏定辉道,“叔公,咱们去看看那个小子,给继华讨个公道。”
苏定辉想了一下,便傲然道:“好。走之前,我就给我孙侄女撑个腰,看哪个小子敢这么欺负咱苏家的丫头!”大概是酒精作祟,他兴致很高,行事作风也张扬起来。
杨非辰出身皇室,从来不是怕事的人,只有事躲他没有他躲事的道理。
柳青儿觉得这样不妥,太唐突,但又不好驳大家的兴。
方洛摇了摇头,同她相视,苦笑着,只好同行。
正是:“豪俊气如虹,曳照春金紫,飞盖相从。”
翩若惊鸿
杨非辰下令将画舫靠了过去,小船上的张五察觉到,向舫上开了过来,看到柳青儿和苏家姐妹,脸上先是惊讶,然后有些尴尬。
青儿高声道:“张五哥,为何不上那艘画舫?”
张五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对方已经知情,叹气道:“一言难尽。”
苏继芳闻言撇了撇嘴,苏继华的神色早已黯然。
青儿道:“我们正要去那画舫上看看,不如你跟我们一起上去吧。”
张五似乎在心里挣扎了一下,才点了头。
本来以为□院的画舫上,应该是一群粉面油头的公子哥正同几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喝酒亵玩,乐不思蜀,那知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船舱里有很多人,大半是男人,便是今晚的恩客,有十数人之多;还有同样差不多相当的女人,自然便是□院的姑娘。这些人都在靠墙处,或坐或站,留下了中间的空地,旁边却显得熙熙攘攘,所有人都在探头交谈。因为太热闹,以至杨非辰、苏定辉一行十人,包括春风、初雪和剑秋在内,这么一大帮人进来,竟然没有几个人察觉到。即便有人看到他们进来,也没有多加理睬。
船舱中央,本来应该是张酒桌,如今已被移开,放了七扇洁白的丝绢屏风围成一个半圆,前面一溜的画笔与各色颜料。一名身材曼妙的黄衣女子正背对舱门站在屏风前。
春风向旁边的人问了几句,回来对众人说道:“这是赏心阁的楚楚姑娘。”
接着她便道出了今晚这画舫上的事情:原本是一群恩客包了□院的画舫和姑娘,在此寻欢作乐。不想赏心阁的楚楚经过河边,知道窈娘在船上,便闯了上来,指名要同窈娘比试,若是窈娘输了便让出花魁的名号。窈娘不愿意应战,楚楚便出言相讥,又放出豪言,要当众展现一手绝技。
杨非辰问道:“什么绝技?”
“一柱香内完成七副画。”
众人看去,这才知道那七扇屏风便是画纸。不由都好奇起来,这个楚楚要怎样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七扇屏风。
这时,原本背对着他们的楚楚缓缓转过身来。当众人看到她面貌的刹那,脑海中竟都是轰然一声巨响。
柳青儿、苏家姐妹和春风、初雪都露出羡慕的神情,直感叹人间竟有如此美色。
苏定辉毕竟是历经沧桑的人,虽惊叹她的美丽绝伦,却并没有失态,心中暗道:“如此红颜,只怕又是祸水。”
杨非辰是见惯三千佳丽的,也不得不承认,楚楚的容貌当真称得上“绝色”二字。
而方洛,脑子里颠来倒去地翻腾着《洛神赋》里那几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观楚楚容貌,当真艳丽逼人,周身上下,自然而然地流露出高傲的气质。说是高傲,但如她这般绝丽,确实也有高傲的本钱。难怪常州城里那么多人都支持她成为花魁。
看到楚楚如此美丽,柳青儿不禁更加想了解那个被她视为对手,让张五哥魂牵梦萦的女人究竟是何等模样。想到这里,她回头看向张五,却发现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看着楚楚,而是左顾右盼,似乎在找人的样子。青儿猜到他是在找窈娘,心里便更加好奇起来。
楚楚目光在面前所有人脸上转了一圈,当看到杨非辰柳青儿一行人时,眼睛张大了一下,好象看到了什么惊讶的事,但她的表情收敛得很快,就像不曾出现过这样的神情。
她吩咐了一声:“点香!”
有位女子点燃了铜炉里的一支香,马上便有人奏起了曼妙的乐曲。
楚楚静静站着,突然舒展了身体,就好象一朵迎露开放的鲜花般轻柔美妙。一支画笔突然到了她的手中,一点一勾上了颜料,一撇一捺,洁白的丝绢上便多了疏朗的几片竹叶。
对于观众们来说,眼前呈现的是从来不曾看见过的美妙技艺。柔美的乐曲中,楚楚伸展着身体与手臂,明明是在作画,动作却好象舞蹈一般,轻快美妙得要飞上天去。手中的画笔如同快乐的精灵,在丝绢上飞快地跳跃勾划。每换一种颜料,她都会在几副丝绢上各画几笔,动作虽美却十分迅捷。众人眼花缭乱之间,七扇屏风上的画已经同时完成了一半。楚楚又沾了颜料,连续转了好几个圈,众人只觉,一片浅黄在眼前飘过,屏风上又多了神来几笔。薄纱的衣袖在楚楚的舞动下曼妙地飞扬,乐曲到了最□的地方,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听琵琶哗然一声,由华丽归于静止,楚楚手中的笔突然疾射而出,点在丝绢上,弹下地来,“啪”地一声,一切都结束了。
观众们还未回过神来,楚楚已经轻轻拂平了身上的衣衫。
一片安静中,响起一声鼓掌。
是杨非辰,他最先回过神来,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