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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里茶香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说你呢,臭男人!”

剑秋道:“你真是个刺猬,我又哪里惹着你了!”

柳青儿对老鸨道:“我们同张五公子一道的,来找窈娘。”

一听是找窈娘,老鸨便高调起来,道:“找窈娘啊!我们窈娘这几日可都不见客呢。”

剑秋递上去一块金饼,老鸨立刻两眼放光,抢过去,满面笑容地道:“我去问问她,看她愿不愿意见你们啊!几位先坐,先坐。”高声吆喝着人过来伺候,自己则兴奋地跑上楼去。

春风横着剑秋道:“你还挺懂这里面的调调的嘛!”

剑秋被她找茬惯了,只有无奈。他长年跟着晋王办事,什么地方没去过,又有什么门道是不懂的呢。

苏继华拉了拉姐姐的衣袖,指着前面道:“他在那里。”

几人随她目光看去,果然张五坐在角落里喝闷酒。

柳青儿等人走过去,跟他打招呼。

张五道:“你们也来啦!”

青儿道:“酒多伤身,张五哥还是少喝为妙。”

苏继华不发一语,直接从他手中拿过酒杯酒壶,甩手扔在墙角,瓷器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五愣愣地看着她,目不转睛。苏继华坐在他面前,扭过头去。

苏继芳道:“看什么看!你个榆木疙瘩,不解风情的家伙!”她将手按在妹妹肩上。

一个小丫鬟过来对几人说道:“姑娘请柳姑娘和几位朋友过去见面。”

张五立刻站起来,道:“那我呢?她有没有说,要见我?”

丫鬟道:“姑娘说,你想见她,便一起进去吧。”

张五欣喜若狂,忙跟在她身后向楼上走去。柳青儿等人跟在后面,苏继华见张五急切的模样,心里又是难过又是不甘。

窈娘的房间布置得十分舒适,甜甜的香味萦绕在周围,令人浑身放松,筋酥骨软。

见青儿等人走进来,窈娘忙行礼道:“前日姑娘于画舫之上仗义解围,窈娘感激不尽。”

青儿忙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说着,扶住了她,见她容颜憔悴,脂粉惨淡,不复当日风情,似乎也受了不少煎熬。

窈娘招呼众人坐下,却一直没有看张五,即使无意识间眼神相触,也立刻转移开。青儿看得出她眉宇间深刻的哀伤。

坐下之后,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张五叫了一声:“窈娘,你过得好么?”

窈娘低着头,道:“我很好。”

张五道:“你撒谎,你怎么会好?都是我的错,让你流落到这种地方,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窈娘道:“这都是命,怪不得谁。是我们俩没缘分。”

张五着急地道:“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他经商行事,走南闯北,平素都是开朗乐观,青儿还从未见过他这样惶恐不安。她对窈娘道:“窈娘,我们都是张五哥的朋友。原本对你们的私事不该过问,只是不忍心见他这样憔悴下去,你能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窈娘对青儿极有好感,觉得她是个可以知心的朋友,况且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将事情说清楚后便不再与张五有瓜葛,也不避讳将这件事告诉别人,便道:“柳姑娘对我有援手之恩,既是姑娘见问,窈娘也不好拒绝,姑娘请跟我到内室来。其余几位,请在外室用些茶水,恕窈娘招待不周了。”

青儿站起来,随她进了内室。

“柳姑娘。”

青儿道:“不必如此客气,你叫我青儿吧。”

“好,那么我便叫你青儿。这件事,真是说来话长。”窈娘叹了口气,脸上再次浮现出哀伤。

外室,张五、苏继华、苏继芳、剑秋、春风团团坐着。苏继华看着张五说道:“我对你的心意你已知道,如今我也不要求你的感情,只希望你告诉我真相,让我输也输个明白。”

张五露出悔恨的表情,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窈娘。”

“我同窈娘的父母原本是世交,两家人十分亲近,尽管她小我五岁,却没能阻碍我们之间发生感情。父母们乐见其成,在她十五岁那年为我们定了亲事。因为那几年在扩展生意,而且这亲事是笃定了的,不怕告吹,便拖了几年。到她十九岁的时候,我们终于说定,等我走完一趟生意便完婚。那次走生意,窈娘跟我一起,诸事顺利,可是当我们返程的时候,却碰上了山匪。当时我们的钱财货物被抢劫一空,伙计们死伤殆尽,我也被打折了一条腿,但匪徒仍要赶尽杀绝。混乱之时,窈娘将我藏在草丛之中,自己引开追兵。我无法行走,眼睁睁看着她被匪徒抓住,抢上山去。直到有人路过,才将我救起。

“女人被山匪抓住,意味着什么,我一清二楚。可是我同窈娘感情深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是要娶她做妻子的。当我带着官兵赶到山寨的时候,山匪虽然被一网打尽,窈娘却失去了踪影。问匪徒,匪徒也不知道她的下落,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趁着官匪混战的时候,逃走了。”

青儿道:“你被抓上山去,发生了什么?”

窈娘苦笑道:“女人落入土匪的手中,还能有别的选择么。他们都是禽兽,都是要千刀万剐的畜生!”她再忍不住悲痛与耻辱,眼泪不停地流淌下来。

“窈娘。”青儿难过地握住了她的手。这样的侮辱是女人最大的苦难。

窈娘擦去泪水,这份苦难没有打倒她,既然当初已经挺了过来,这个时候再提起伤心事,也不过只是短暂的痛苦。

“从山寨出来,我不敢再回杭州,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哪里还有脸去见他。混混沌沌地,就到了常州。那时候是冬天,我身无分文,饥寒交迫,昏倒在□院门口,是妈妈救了我。尽管之后她让我接客,做了花国的女人,我也从来没有怨恨过她。在那样的情况下,为了活下去,除了出卖自己的□,我还能怎么样呢?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活着就是希望,希望就是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窈娘是个看透沧桑的女人,其实她还很年轻,她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但苦难让她领悟了许多人一辈子都不能领悟的道理。一个人,为了能活下去,又有什么是不能忍受的?

青儿道:“现在希望出现了,你为什么又不愿意见张五哥?”

窈娘摇头道:“见了又能怎样?我已经认了自己的命,但许多事情不是想开就可以。他是个男人,男人是靠自尊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算现在他还爱着我,记挂着我,难保有一天,他会想起自己的女人曾经在许多男人身下承欢。那时候,他还能快乐么?我还能同他在一起么?青楼的日子再苦,生活却是有规律的,安稳的,得不到什么,同时也不必担心失去什么。得到过,再失去,真的是最痛苦的事情。我经历过的痛苦,难道还不够吗。”

青儿动容了,窈娘是个多么好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凭什么得不到幸福!

“她心里想什么,我完全明白。我绝对不介意她的经历,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她的苦难只会成为我怜惜她的原因。那样沉痛的遭遇是我带给她的,那么就必须由我来结束。只要她愿意,我可以用下半辈子几十年的时间来向她证明,我爱她的决心。”张五的话斩钉截铁,令人深信不疑。

苏继华没办法再让自己沉沦下去了,在这样百折无悔的爱情面前,她还能坚持什么?她的坚持,只会带来更多的折磨。

“我明白了,完全明白了。”她真诚地道,“希望窈娘能早日打开心扉接受你。我祝福你们,真爱一世,幸福一生。”

说完这句话,她便站了起来。

苏继芳诧异地道:“怎么?你要走了吗?”

苏继华苦笑道:“姐姐,我想得再明白,割舍掉一份付出了几年的感情,终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妹妹总是要找个地方疗伤的呀!”她笑着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张五站起来,深施一礼,道:“苏小妹柔情侠骨,张五辜负你,是张五没福气。祝愿你早日觅得佳婿,得到专属于你的真爱。”

苏继华笑着接受了他的祝福,心里却在滴着血。真爱?在她伤口愈合之前,怕是不能够了。而感情创伤的治疗,恐怕将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苏继芳和苏继华离开了,只剩下张五、剑秋和春风。

剑秋想到,青儿小姐本身已是不俗的人物,她的朋友,竟也各个俱是性情中人。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内室弹起了圆润的琵琶,窈娘的歌声随之而起,似情似怨,如泣如诉:

“西湖柳/断桥月/休再忆/忆断肠/

是三年/非三年/缘已尽/莫留连/

花开一样红/心事万万千/

天上人间愁不尽/何苦牵念/

不如归去/斩断红丝线”

正是:“玉颜憔悴三年,谁复商量管弦。”

蝉声乱人心

“粉骨碎身浑不怕,只须真情在心间。”

这是青儿对窈娘说的话。同样地,她也对张五说了一句话。

“你要做的是让窈娘相信你的决心。”

柳青儿知道这两个人都爱着对方,只不过窈娘迈不过那道槛。世人的言论是最锋利的刀,男人的心远比女人容易变。关键在于张五,只要他能让窈娘相信,无论什么都动摇不了他要她的心意,那么他们就一定能走到一起。至于苏继华,只能感叹缘分的捉弄了。

带着感叹,青儿和春风回到了方府,正好看到楚楚的那位保镖武士离开方府的大门。

春风跑去叫住送武士出门的管家,问道:“他不是楚楚姑娘的保镖吗,他来干什么?”

管家一听这个,兴奋地道:“你也认识阿星壮士啊!”

“他叫阿星?”

“是啊,府里都传遍了,楚楚姑娘要住进咱们家里来呢!”

“啊?为什么?”

“这可要问公子了,我哪里知道这么多。哎呀,那可是常州的花魁呀!啧啧,那身段,那相貌,那叫一个美呀!”管家陶醉在自己的想象里。

春风撇嘴道:“管家大叔,你不怕这些话被大婶听到吗?”

管家大婶是个出了名的醋桶和母夜叉,没想到有这样的老婆,管家还敢在这里想其他女人。

管家一听春风的话,这才惊醒过来,连忙求饶道:“哎呀,我刚才什么也没说!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不理管家跟春风的玩闹,青儿对这个消息深深地迷惑起来。

为什么?方洛为什么要让楚楚住进来?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么?

她想起那天方洛同楚楚会面之后,一直没有告诉她他们见面的内容。他在隐瞒什么?他为什么要隐瞒?

青儿心低浮起了怀疑和担心。

楚楚,多么艳丽高傲的女子。她的出现,会是自己的威胁么?

“青儿。”

她回过头去,是杨非辰,后面跟着剑秋和好些个侍卫。最近他好象在忙些什么,总是见不到面。

“你也听说了?”杨非辰问。

青儿道:“你说的是楚楚么?我刚刚知道。”

杨非辰摇头道:“真是闹剧啊!女人的心真是难以猜测。”

“为什么这么说?”

杨非辰道:“看来你还不知道楚楚的身份。”

“楚楚,不是赏心阁的姑娘吗?”

杨非辰摇头道:“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她是……”

“青儿。”杨非辰的话被打断了,是方洛。

方洛走过来,看看杨非辰,又看看青儿,道:“看来,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杨非辰道:“我正想告诉青儿这件事,既然你来,那就不用我转告了。我现在要去办事,回头再见。”

方洛道:“你最近似乎很忙,发生什么事了?”

杨非辰笑了笑,道:“机密大事。”他揉了揉眉心,添了一句,“还是件麻烦的事。”

听他这么说,方洛知道应该是朝廷的事情,他不该过问。

青儿见杨非辰流露出疲倦烦躁的神情,便道:“再重要的事情,也别太辛苦了。你可是晋王呢,若是累坏了身体,方洛这个主人的罪过可就大了。”

杨非辰被她说得笑了起来,道:“好,青儿说不要太辛苦,我就不折腾自己了。剑秋!”

剑秋上前听差。

“事情就由你去办,有结果了再给我答复。”

“是。”剑秋带了几个侍卫出了府门。

青儿笑道:“这就对了。有什么事就让剑秋去办,你快回房休息。看你,都有黑眼圈了。”说着,她用手指点了一下杨非辰的下眼睑。

杨非辰抓住了她的手,青儿一惊,忙向旁边的方洛看去。方洛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看到这一幕。

青儿挣了一下,没挣脱,她压低了声音警告道:“非辰!”

杨非辰深深注视着她,慢慢放开了手。

青儿松了口气,忙拉起方洛的手,将他的心神拉了回来,道:“你不是有话要告诉我么?咱们去花园说吧。”

她害怕了。非辰总是有意无意地表现出对她的情愫,她不是木头,能够感觉到他的心意。可是,她已经有了方洛,认定了方洛,怎么可以再招惹他呢?她每次想起那日在湖心亭的一幕,心里便充满了忧虑。非辰和方洛是好朋友,假如为了她产生隔阂,那将不是她乐意见到的。无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她都不希望给他带去伤害。

看着柳青儿和方洛匆忙离去的背影,杨非辰眯起了眼睛。

青儿,你知道的对不对?你感受得到我的